第522章 徽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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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
冰冷刺骨的水流像无数根小针,劈头盖脸地浇下来,激得洛德一个哆嗦,总算把积攒了好几天的疲惫和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冲淡了点。
他胡乱擦了把脸,看着镜子里那张带着黑眼圈、写满“我他妈不想干了”的脸,长长地、长长地叹了口气。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忠诚且此刻大概率在心里疯狂吐槽的首席副官维多利亚血压飙升的事情——
他把堆了快有半人高、几乎要把办公桌压塌的军务报告、舰队调动申请、资源分配表……
所有乱七八糟的玩意儿,一股脑儿地,像扔垃圾一样,“哐当”一声全“甩”给了她。
他甚至没给维多利亚开口问“陛下您这是什么意思”的机会。
只通过神经链接甩过去一句带着浓浓摆烂气息、但又偏偏让人无法反驳的指令:“全权处理,看着办。出了任何幺蛾子,锅都算我的,行了吧?”
说完,他像身后有狗追似的,头也不回地溜了,一头扎进了自己那间位于帝国万象星系的专属寝宫。
说是寝宫,听起来贼拉风,其实就是他给自己整的、专门用来躲避外界一切烦心事的“高级摆烂窝”。
甚至都是快速打印的,说有多大,实际上也不过200平而已。
这里头没那些旧帝国个别皇室喜欢的、花里胡哨闪瞎眼的浮夸装饰,也没挂满墙的、彰显权力的纹章。
之前的很多东西都在永恒级里丢着,想拿出来也没法拿啊。
地方倒是挺宽敞,但色调冷得吓人,全是灰扑扑、银闪闪的,简单到近乎性冷淡。
最扎眼的,就属房间正中间那张大得离谱、仿佛能一口把人吞进去的悬浮式软床,还有角落里几台安安静静、闪着幽蓝待机光的全息终端——
这玩意儿能随时连上帝国最核心的数据网和指挥系统,不过现在嘛,它们只是在那装睡。
洛德把自己像一袋土豆似的,狠狠摔进那张软得不像话的床垫里。
床垫很智能地“咕蛹”了一下,完美贴合了他的体型。他盯着天花板上自动投影出来的、缓缓流动的实时星图。
那些密密麻麻的光点代表着帝国的地盘、舰队、还有不知道藏在哪个犄角旮旯的威胁。
看着这片由数据和光点拼出来的“江山”,他心里只剩下一句充满了荒诞感的吐槽:“世事无常,大肠包小肠……呸,这比喻太味儿了。
应该说,这日子过得,比旧帝国那些喝多了吟游诗人编的史诗还他妈离奇。”
想想以前,在老家那个还算“正常”的世界,他总觉得宇宙再大,文明间的破事翻来覆去也就那几样:
你打我,我打你,背后捅刀子,偶尔联手坑别人。能有什么新花样?
可自打他被命运或者说被不知道哪个缺德玩意儿一脚踹上这个所谓的新帝国皇帝宝座。
遇见的人和事就一个比一个突破想象力的天花板。
先是碰到了虫灾,甚至还养了一只超大规模的母虫,听说最近的报告,母虫跟上年相比,又长了几公里。
然后是潘多拉——这位只在旧帝国最机密的档案和吓得小孩不敢哭的传说里出现的“最终兵器”、“活着的传奇”,突然带着她那能让人窒息的压迫感和一半的帝国遗产。
从天而降(字面意思),成了他名义上而且武力值绝对碾压的“姐姐”。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血脉相连。
这已经够写十本畅销科幻小说的开头了。
现在倒好,连“神”这种玩意儿,都不满足于待在神话书和教科书里吃灰,开始跑出来刷存在感了。
这日子过的,简直比旧帝国史书里那些语焉不详、被怀疑是古人嗑了药才写出来的“诸神战争”章节还要刺激百倍。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当皇帝,而是在主演一部编剧肯定磕嗨了、经费燃烧无上限、并且随时可能因为主演特指自己摆烂不干而直接崩盘的大型荒诞连续剧。
“算了,想那么多有个屁用,CPU都要干烧了。”洛德用力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感觉脑仁都在疼。
“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虽然我现在好像就是那个最高的。”
他自嘲地嘀咕了一句,然后近乎粗暴地扯过那床冰凉丝滑的恒温被,把自己从头到脚蒙了个严严实实,试图用黑暗和绝对的安静把外面那个操蛋的世界彻底隔绝。
连着好几天殚精竭虑、跟各方势力勾心斗角、还得时刻压着体内那股越来越不听话的“非人”力量带来的躁动,早就把他的精力榨得一滴都不剩。
几乎是脑袋刚沾上枕头或者说陷进床垫的瞬间,沉重得像铅块一样的睡意就“轰”地一下涌上来,把他彻底淹没了。
这一觉睡得那叫一个昏天黑地,时间感完全错乱,做了无数光怪陆离的梦。
碎片似的记忆、未来的幻影、过去的回声搅和在一起,但又在他醒来的瞬间溜得无影无踪,啥也没留下。
不知道睡了多久,可能是一眨眼,也可能是一个世纪。
洛德猛地一下惊醒过来。不是被闹钟吵醒,也不是被警报吓醒,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近乎生物本能的警觉。
好像就算睡着了,也有那么一部分意识在站岗放哨。
他睁开眼,眼神迷茫地扫视着寝宫里那些熟悉的、简约到有点冷硬的轮廓,脑子还陷在深度睡眠后的那团浆糊里,暂时处理不了任何信息。
几乎是同时,感应到主人意识活动的寝宫自控AI“活”了过来。
柔和得像清晨第一缕阳光的暖白色灯光,从墙壁和天花板的缝隙里慢慢渗出来,亮度一点点增加,平滑得没有一丝一毫的刺眼,温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品。
一面半透明的淡蓝色全息屏幕悄无声息地在他床头前的空气里凝聚成形,屏幕边缘流淌着优雅又冰冷的数据流。
一个调校得既清晰又带着点人性化温润感的电子音响起:“陛下,日安。
根据日程记录,您与潘多拉大人约定的会面时间是今晚八点整,地点在血歌公主号。
现在时间是标准帝国历下午六点三十分,距离约定时间还有一小时三十分钟。
检测到您的睡眠周期似乎被强行中断,是否需要为您设置一个回笼觉提醒?
或者,您需要一些提神的饮品?”
“不用了。”洛德的声音带着刚醒来的沙哑和干涩,他用力又揉了几下太阳穴,感觉睡多了反而脑袋更沉,晕乎乎的。
他掀开被子坐起身,晃了晃脑袋,想把最后那点粘稠的睡意甩出去。
他没叫侍从,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径直走进了连着卧室的私人洗漱间。
冰凉的水“啪”地拍在脸上,带来一阵短暂的刺痛,紧接着是让人精神一振的清醒感,总算把残留的昏沉赶跑了大半。
他看着镜子里那张年轻,但眉宇间已经刻上太多风霜和压力的脸,黑色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眼底那抹淡淡的青黑怎么也遮不住。
他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镜子里的人也回给他一个同样疲惫、勉强算是个笑容的表情。
“艹,这过的可真够操蛋的。”
站在占了整整一面墙的智能衣柜前,洛德几乎没怎么犹豫。
衣柜内部亮起柔和的光,照着他那少得可怜的几套常服。
他的手指划过那些衣物,最后停在了一套纯黑色的行头上——一件剪裁利落、面料挺括的纯黑高领衬衣。
一件款式经典、衣摆长到小腿、自带隐形能量微调场,可以临时真空环境溜达用的纯黑长风衣。
一条没有任何装饰、简单利落的纯黑长裤。
还有一双鞋底嵌了微型引力调节装置、同样乌漆嘛黑的及踝军靴。
清一色的黑。
倒不是为了装酷或者显得多威严,纯粹是习惯,省事儿,不用琢磨搭配。
而且,这沉静到有点压抑的黑色,好像也能帮他压住心里某些时不时就想翻腾起来的、不那么像“人”的部分。
今天他破天荒地没戴那副几乎成了他标志的黑色战术手套。
骨节分明、手指修长的手就那么露在外面,指腹和虎口覆盖着一层颜色略深的薄茧,是长期摸武器和高强度训练留下的印记,跟他这张年轻的脸放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别扭感。
这双手,既能签下决定无数人生死的文件,也能瞬间变成撕开钢铁和血肉的凶器。
把自己收拾利索,距离跟潘多拉约好的时间还有差不多半小时。
洛德不喜欢迟到,更讨厌被突发事件搞得慌慌张张。他索性决定提前出发,就当散步,虽然是用跃迁的方式。
也正好趁这个机会,亲眼瞧瞧潘多拉在血歌公主号上的私人地盘长啥样。
认识了这么久,一起经历了那么多破事,他甚至从来没踏进过这位“姐姐”的私人空间一步,想想也挺奇怪的,也勾起了他那点纯粹的好奇心。
公主的闺房,想想就很有意思!
他抬起手腕,那看起来就是个设计简约的黑色腕表,实际上却是集成了无数功能的个人终端兼紧急跃迁装置。
其实主要还是用于信息定位,跃迁功能还是直接调用的,帝国本身的跨空间投送功能。
指尖在表盘侧面一个不起眼的凹槽轻轻一按,“嗡——”淡蓝色的能量纹路瞬间亮起,像呼吸一样脉动起来。
周围的空间发出细微的、仿佛玻璃被轻轻敲击的震颤声,光线有那么一瞬间的扭曲。
下一秒,洛德的身影就像被橡皮擦抹掉的铅笔字,悄无声息地从他那间寝宫里消失了。
没有长途跋涉的颠簸,没有穿越星门时那种壮观景象,只有一瞬间的失重感和空间置换带来的轻微眩晕,熟悉得让人麻木。
毕竟只是普通的空间值域,又不是信息层,更不是所谓的虚空背景,也没啥。
等洛德的视觉再次稳定下来,他已经站在了一条宽阔、安静得有点吓人的金属走廊尽头。走廊墙壁是血歌公主号标志性的暗红色合金。
上面蚀刻着古老的、代表死战不退的不屈军团徽记浮雕,冰冷的灯光从天花板缝隙里流泻下来,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也照得一片肃杀。
他的正前方,就是一扇门。
洛德的目光落在这扇门上,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有点意外。
这扇门,实在是……太他妈朴素了。跟血歌公主号内部随处可见的那些、彰显着旧帝国军工美学——
粗犷、厚重、恨不得镶满撞角和能量管道的舱门比起来,眼前这扇门简直朴素得像后勤仓库角落里吃灰的备用件。
它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雕刻,没有闪烁不停的指示灯,甚至连个显眼的身份牌都没有。通体哑光深灰色,材质看着跟走廊墙壁没啥两样。
唯一的区别,可能就是这门板厚得离谱——目测超过半米!
门缝严实得估计连最薄的光刃都插不进去,透着一股沉甸甸的、让人莫名安心的坚固感。
好像这扇门后面守着的不是一个房间,而是啥了不得的世界核心。
虽然对于帝国而言,皇帝的所处的位置就差不多是他们的世界核心了
“滴——”
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电子提示音响起。他手腕上的终端已经自动完成了最高权限的验证。厚重的门板连一点声音都没出,平稳地向两边滑开,露出了里面的景象。
洛德抬脚迈了进去,身后的门又无声无息地合拢,把走廊那股肃杀之气关在了外面。
他的目光立刻被房间里的景象抓住了,带着点惊讶,慢慢扫视了一圈。
房间比他想象的小多了,大概也就五十平米,对于一个掌握着帝国半边天军事实力的大佬来说,这简直算“蜗居”。
布置更是简单到了极致,甚至有点“空旷”,跟他那个虽然简约但啥都有的寝宫比起来,这里更像是个……
临时歇脚的点,或者一个高度功能化的观测站。
一张看着就硬邦邦、毫无舒适性可言的简易合金框架单人床靠墙放着,上面铺着平平整整、连个花纹都没有的灰色床单。
一张同样材质的方桌摆在房间正中间,桌面上就孤零零地放着一台处于待机状态、造型异常简洁的全息投影设备。
洛德认得这型号,这是旧帝国高级将领才配的战场实时态势分析终端,功率猛到能同时处理好几个星系的战局信息流。
看来潘多拉就算在这种私人的休息时间,也压根没真正放下肩头的担子。
但真正让洛德感到惊奇,甚至一瞬间忘了呼吸的,是房间的墙面——或者说,压根就没有传统意义上的“墙”。
四面“墙”加上天花板,全是由超高分辨率的全息投影幕组成的,这会儿正运行着一个预设的星空场景。
那不是死的星图,而是活的、跟真的一样的宇宙景象。
深邃无边的黑暗背景里,数不清的星星静静闪着光,有的亮得刺眼,有的暗得像要熄灭,颜色从炽烈的蓝白色到垂死的暗红色,啥都有。
慢慢旋转的螺旋星云像宇宙巨兽的眼睛,散发着迷幻的光晕;偶尔还有细小的流星可能是太空垃圾拖着短短的光尾巴划过眼前。
这投影真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光影层次丰富得一塌糊涂,甚至让人有种能感觉到星辰辐射“温度”的错觉,多半是心理作用。
一脚踏进这房间,好像真的瞬间从钢铁战舰的肚子里,穿越到了广阔无垠的外太空。
一股空旷、寂静、但又暗藏着无穷生机的宇宙气息劈头盖脸砸过来,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拉长,生怕惊扰了这片“星空”。
“我去!感觉这得跟真太空一样……”洛德低声嘟囔了一句,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但下一秒,他的眉头就拧成了疙瘩。
“不对……这不是感觉……是真没引力?!”
他试着往前迈了一步,脚落下去的感觉完全不对。预想中的脚踏实地感没来,反而是一种熟悉的失重感——
他整个人轻飘飘地离开了“地面”,开始往前慢慢飘!
房间里面居然是模拟太空环境的零重力或者微重力!
“我靠!”洛德低骂一声,身体因为突然失去参照物有点掌握不住平衡。
他不是没经历过太空行走或者零重力训练,但在一个“房间”里遇到这情况,还是头一遭,太突然了。
他本能地手脚并用,像第一次进太空的菜鸟宇航员似的。
笨手笨脚地在空中扑腾、划拉,试图控制自己的姿势和方向,朝着房间中间那张桌子“游”过去。
那动作看着别提多滑稽了,平时那副冷峻形象碎了一地。
扑腾了好几下,他才勉强摸到点在这种小范围无重力环境下靠反作用力移动的门道,动作总算协调了一点。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一侧“墙面”——也就是那片动态星空里的某一块区域给吸引过去了。
那地方不是单纯的星星投影,而是镶嵌着、或者说悬浮展示着一些实打实的东西。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手脚并用地“狗刨”过去,凑近了仔细瞧。
那是一块大概两三平米的区域,上面整整齐齐、密密麻麻地挂满了数不清的徽章。
这些徽章大小不一,小的只有指甲盖大,大的快赶上手掌了。
形状更是千奇百怪,除了常见的圆形、盾形、星形,还有什么多面体、不规则几何形、甚至某种抽象的动物或者机器轮廓。
做徽章的材料更是五花八门,有的闪着金属冷光,有的温润得像玉,有的剔透得像水晶,还有的里面好像封着星河或者火焰,流光溢彩,能量波动若隐若现。
以洛德现在对帝国包括旧帝国材料学的了解,他能认出其中一部分是早就绝种的稀有元素合金。
另一些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绝对不是现在帝国科技能造出来的,只可能来自更古老、更牛逼的时代。
洛德的好奇心被彻底勾起来了。他稳住身形,飘在这面“徽章墙”前面,目光落在那些徽章
那些文字……是旧帝国早期的标准语,一种比现在帝国通用语复杂得多、古老得多、充满了各种军事和科学术语缩写的语言,晦涩难懂。
好在,他继承的那部分旧帝国核心传承里头,包含了对这种语言的完整解读能力。他眯起眼睛,集中精神,开始一个一个地认。
这些徽章,好像是严格按照时间顺序排的,像一部无声的编年史,记录着潘多拉那长得吓人的生命里的一个个节点。
也间接记录着旧帝国从崛起到牛逼哄哄、再到摸到某种天花板的波澜壮阔又血腥残酷的历史。
洛德伸出手指,犹豫了一下,轻轻碰了碰其中一枚看着最早、也最朴素的金属徽章。
“嗡——”
好像触发了什么连锁反应,从他碰的那枚徽章开始,整面墙上所有的徽章同时亮起了微光!
紧接着,让人眼花缭乱的事情发生了:成千上万的徽章虚影从墙面上脱离出来,化成大小不一的半透明全息投影。
像被惊扰的银色蜂群,瞬间填满了整个房间的无重力空间!
它们慢慢旋转、漂浮,每一枚投影出来的徽章旁边,都开始流淌出细小的、由光线构成的文字和数据流,好像是更详细的注释、战报摘要、时间地点……
海量的信息一下子塞满了视野,几乎要把这个不大的空间撑爆,每一枚徽章背后,仿佛都连着一场战役、一次远征、一个文明的末日、一段被血与火染红的历史。
洛德吓了一跳,赶紧把手缩回来,心里默念关闭指令,多亏了他的权限,这招好像管用。
那些塞满空间的徽章投影闪了一下,像退潮一样“唰”地缩了回去,重新压缩、收拢,变回墙面上安安静静的实物。
他松了口气,暗自嘀咕:“还是别手贱了……
这地方处处透着邪性,万一不小心点开了哪个记录诸神战争全息影像的开关,这房间怕不是要直接过载炸了。”
他的目光重新变得小心起来,但还是忍不住从这面“编年史”的开头,一枚一枚地看过去,尝试读懂那些简短标题
‘旧帝国纪元58年…’第一枚徽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