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被责任架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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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没那么心累。
这姑娘今天怎么突然……‘长脑子了’?
啊呸,不该这么说,她一直有“脑子”(母巢意识)。
只是思维模式不同……怎么突然问起这种带有‘未来展望’、‘个人愿望’甚至一点点‘哲学思考’与‘存在意义探寻’色彩的问题了?
是被这决定帝国命运、规模空前的战场气氛感染了?
还是母巢意识在长期与帝国互动、接收海量人类与其他智慧种族信息、参与复杂社会性活动的过程中,产生了一点微妙的、难以形容的“认知进化”或“好奇”?
亦或是……她开始尝试理解,除了“生存-扩张”与“执行主宰意志”之外,是否还存在其他的“可能性”与“目标”?
有点意思。
“我之前不是闲聊、或者偶尔感慨的时候提过吗?”洛德耸了耸肩,在这个光怪陆离、连穿越都不算独家新闻的宇宙,谈论这个话题倒也无需太多顾忌。
穿越,本质上就是某个倒霉蛋或幸运儿的“信息体集合”,包括灵魂记忆、人格数据、意识模式,或者连同物质基础一起。
因为虚空中难以预测的量子涨落、高维事件扰动、时空裂缝、或是某些难以理解的存在干预。
被强行从原本的宇宙坐标“甩”到了另一个物理常数可能大同小异、也可能迥然不同的陌生宇宙。
魂穿是灵魂信息被甩过去,随机或定向寻找/重塑载体。
肉穿是连身体带部分随身物品一起被甩过去,更加直接粗暴,但也可能面临严重的环境适应性问题。
就洛德思考回答的这几秒钟里,在多元宇宙那无穷无尽的背景“噪音”与可能性浪涛中。
估计又有几个新的倒霉蛋或自认的天选之子开始了他们或波澜壮阔、或平淡乏味、或开局即地狱的异世界求生/称霸/种田之旅。
“回家。”洛德的语气不自觉地平静下来,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穿透了漫长时光与无尽星海的遥远感。
“我一共经历过两次……嗯,算是比较典型的‘被动跨宇宙迁移’吧。
目标是回到那个我从有记忆起就呆着的、最初的、被称为‘故乡’的家,
还有后来在那里摸爬滚打、挣扎求生、获得了神血技术和一堆斩不断理还乱羁绊的第二个家,那片被称为蓝星的土地。
前者……记忆已经非常模糊了,忘得差不多有九成多,只剩下一些最底层的、如同褪色老照片般的破碎画面和某种‘温暖’或‘熟悉’的感觉基调。
连具体的人和事都记不太清了。
后者倒是记得挺清楚,爱人也罢,亲友也好,导师、损友、对手、乃至萍水相逢却留下印记的过客……
面孔、声音、故事,都还鲜活。”
他顿了顿,看向全息投影中欧若拉那四只纯净得毫无杂质、却也因此充满非人感与探究欲的蓝色眼眸。
似乎想从这双眼睛里找到一丝对“家”与“羁绊”这种复杂情感概念的理解:“如果真能在一切平定之后,在帝国根基稳固、技术足够发达、对多元宇宙认知足够深入之后。
找到稳定回去的路,或者至少建立稳定的、可双向通行的联系通道……
我想回去看看。看看家里还有谁活着,变成了什么样子,过着怎样的生活。
活着的,愿意放下那边的一些东西的、跟我走的,我全带上,跟着帝国这艘潜力无穷的超级大船。
一起去见识更广阔的星辰大海、参与更波澜壮阔的故事。
不愿意的,或者已经有了自己无法割舍的生活、责任、理想与牵绊的。
我会尊重他们的选择,给予祝福,或许留下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与守护。”
洛德笑了笑,笑容里有些复杂难明的情感,混杂着怀念、责任、以及一丝淡淡的愧疚:“毕竟,在成为这个庞大帝国的皇帝、拥有这些看似无所不能的力量与权柄之前。
我首先是他们的朋友、兄弟、学生,甚至在某些时刻,是被他们用血肉之躯保护在身后的、需要庇护的弱者。
不少次生死攸关的绝境,我是靠着他们的拼死庇护、无私教导、甚至以生命为代价的牺牲,才侥幸活下来的。
他们想要什么,只要在我的能力范围内,且不违背帝国基本法。
主要是潘多拉姐定的那些关于文明存续、个体权利与集体安全不可触碰的铁律,我都会尽量满足。
至少,让他们拥有‘健康长寿’、乃至获得某种形式的、基于自愿的‘意识延续’或‘生命形态升华’的选择权,帝国现在不缺这种层次的技术。
塔维尔那女人,都快把‘细胞级逆向年龄调节’、‘基因熵清零’和‘意识云端备份与载体适配’当成日常舰船维护级别的常规项目来研究、优化并准备推广了。”
他的语气变得更加随意,甚至有点不好意思,仿佛在谈论一个有些奢侈的梦想:“然后嘛……找到自己媳妇,奥利维雅,如果能把她也接过来,或者经常回去看看她。
能有孩子自然好,虽然想象一下我和奥利维雅的娃……可能画风会比较清奇,毕竟我俩都不是什么‘正常人’。
但体验一下养娃的鸡飞狗跳、喜怒哀乐,应该也是种独特的人生经历。
没有的话……两人世界,开着艘小船,相对帝国标准,在帝国疆域内或者更远的未知星域到处逛逛,看看不同的文明、奇异的景观、宇宙的造化神工,也挺好。
未来太远,变量太多,想太细了容易头疼,也未必能如愿。
活在当下,规划好近期,也就够了。”
他似乎觉得说得有点远了,把话题拉回了一点现实框架:“如果可以的话……或许,尝试着重现一下旧帝国昔日的部分荣光与辉煌?
不是简单地复制其疆域与武力,而是继承其探索精神、对知识与真理的追求、以及对多元宇宙的包容心态。
但更重要的是,好好改革、完善一下帝国现在的治理系统与发展模式。
别又像上次旧帝国崩溃前那样,过度依赖军事扩张和资源掠夺一路狂飙,最后内部矛盾积累、文化断层、治理体系僵化腐朽跟不上疆域膨胀速度。
自己把自己给撑崩了,还给周围无数文明带来了深重灾难。
如果能慢慢建立一套更可持续、更注重平衡、更……‘多样化’与‘人性化’。
虽然帝国现在的成员构成早就超出了狭义‘人类’范畴的秩序,让日子能相对平稳、繁荣、有意思地过下去。
文明的火种能健康地传递、演化、绽放出不同的色彩……其实,仔细想想,这样的目标,倒也不赖。
打打杀杀,征服与毁灭,终究不是生活的全部,也不应该是一个文明存在的唯一意义。”
欧若拉静静地、全神贯注地听完洛德这一通没什么宏伟征服蓝图、星辰大海霸权野望。
反而充满了个人羁绊、情感责任、对“平凡生活”的向往以及对文明健康发展反思的。
在她看来逻辑有些跳跃和“低效”的东拉西扯,似乎陷入了某种短暂的、高强度的“信息处理”与“模式匹配”状态。
她那非人的、基于生存与扩张最优解的纯粹思维逻辑,可能很难完全体会和理解这种复杂、矛盾。
甚至带着点“感性软弱”与“资源分配低效倾向”的人类及类人情感。
以及对未来那种模糊、不确定、缺乏明确量化指标的愿景。“诶……主宰原来……是这样想的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清晰的、未曾掩饰的困惑与深度好奇,仿佛在观察一种难以理解的宇宙现象。
“不是为了……吞噬更多资源,占领更多星域,变得更大、更强,最终主宰、同化或清理掉视线范围内的一切吗?
这似乎是……最直接、最高效的生存与扩张策略。
资源最大化,威胁最小化。”
“不然呢?
你以为我想干嘛?
当什么虚空唯一真神?
把全宇宙所有星星都变成我的私人收藏品,把所有文明都改造成我的忠实仆从?”
洛德失笑,摇了摇头,笑容里有些无奈,也有些释然。
“我本来啊,就没什么太大的、称王称霸、唯我独尊的‘原生野心’。
最初不过是形势比人强,被一波接一波的危机推着走,被一份份沉甸甸的责任架着走,被身边的人信任着、期待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这个位置。
现在嘛……算是半自愿地、也半是习惯性地扛起这个担子了。
毕竟,看着这个由我参与重建、由大家:
潘多拉、塔维尔、塔洛斯、海拉、维多利亚、欧若拉你、还有无数我叫不上名字的工程师、士兵、平民……共同努力、一点一滴塑造起来的文明。
如此……独特、如此顽强、如此生机勃勃、如此充满矛盾却又不断前进地存在着。
并且在冰冷广袤的星海中刻下属于自己的、无法磨灭的痕迹……”
他望向舰桥外那模拟显示的、无数星辰点缀的深空,语气变得有些感慨:“总希望它能走得更稳、更远,活得更多样、更灿烂,存在的时间也更久一些。
希望生活在这个文明下的每个个体无论其形态,都能在保证集体安全与存续的前提下,拥有追求自己幸福、实现自我价值的可能。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归属感’、‘责任感’以及一点点……‘老父亲’般的操心在作祟吧。”
洛德说完,自嘲地笑了笑,似乎觉得自己说得有点“矫情”和“不切实际”了。
随即迅速将注意力重新转回了前方战术主屏上——
那里,如黑色死亡潮水般疯狂涌入星门的虫群先锋集群的实时态势图正在不断刷新。
战术屏幕上不断跳动的、越来越接近接敌状态的红色倒计时和各种预设战术警报提示,开始变得更加密集和急促。
现实的压力,容不得太多遐想。
一直在旁边如同精密战争机器核心般沉默指挥、仿佛与整个舰桥的每一根数据流、每一台传感器。
乃至帝国战争巨兽的每一个神经末梢都无缝连接在一起的潘多拉。
她那标志性的、如同流动的熔融黄金与星辰光辉糅合而成的璀璨长发,在指挥椅后方因舰体微调而产生的极其微弱的气流中微微飘荡。
她那双冰蓝色的、如同经过绝对零度淬炼的最高纯度蓝宝石般深邃、冷静、仿佛能洞悉一切逻辑与规律的眼眸。
从面前那复杂到令任何未经强化的大脑都会瞬间过载的、不断流动着亿万实时数据的战术全域动态全息图上移开。
极其短暂地、几乎无法被任何光学或生物传感器捕捉到地,瞥了一眼洛德此刻显得有些感慨、眼神望向虚空远方的侧脸。
又用余光极其迅速地扫过全息通讯窗口中欧若拉那充满非人式困惑与好奇的投影。
一个极其细微的、复杂到难以用任何已知情感模型解读的眼神波动。
在她那双仿佛能冻结星辰、看穿时间线的眸子深处,一闪而过,快得如同幻觉。
她几不可闻地、用只有自己那高度集成的意识核心才能“听”见的、近乎叹息般的频率,低语了一句。
声音轻得如同超新星爆发前那一瞬间宇宙背景辐射的绝对寂静,又重得仿佛承载了跨越数十亿年时光的重量:
“多么像……我们的‘父亲’啊。就连这份在决定文明命运的战争间隙里。
对‘家’、对‘平凡’、对‘责任’与‘未来’那带着愧疚、向往与沉重思考的复杂模样……都如出一辙。”
几十亿年了……甚至更久,毕竟潘多拉只是呆在某处宇宙里,到底曾经沉睡了多久也不清楚。
自从旧帝国在无法想象的辉煌顶峰与随之而来的、席卷整个已知宇宙及邻近维度的、原因成谜的终极混乱与灾难中崩塌、沉寂。
那位被尊称为“神皇”、亦在部分失落记载中被隐晦提及为“原罪之源”与“孤独行者”的男人的身影与直接意志。
就再也没有任何确切记录显示其显现在这片星空之下。
只有他们这些“孩子”,继承者、造物、或残留的痕迹,背负着沉重的遗产与模糊的诅咒。
在漫长到足以让恒星诞生又熄灭的时光中挣扎、等待、寻找、尝试重建,却又时刻警惕着重蹈覆辙。
洛德似乎隐约察觉到身旁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形容的“异样”,那并非声音或物理震动。
更像是一种极其隐晦的、高维信息层面的情绪涟漪或认知波动,仿佛平静湖面被一粒几乎不存在的微尘触碰。
他下意识地扭头看向潘多拉,眉头微蹙:“老姐,你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或者系统有什么异常提示?
我好像感觉到一点……很淡的‘动静’,嘀咕咕的,没听清具体内容。”
“没什么需要您此刻关注的异常。
战术冗余数据流自检时的背景量子噪声波动而已,已由塔洛斯次级线程过滤处理。”
潘多拉瞬间恢复了那副万年不变的、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帝国最高军事统帅与执政官的完美无瑕表情。
冰蓝色的目光重新牢牢锁定在面前那闪烁跳跃、标注着无数敌我识别符号、能量聚集预测、战术路径与实时威胁评估的全息星图战略总览层上。
金色的发丝随着她转头的微小动作在无重力环境中划过一道冰冷而精确、宛如数学公式般优美的弧线。
“专注核心战场态势,弟弟。虫群先锋集群先头单位,已开始接触敌境预设‘预警圈’最外层被动侦测网络。
第一波由前置隐形探测器传回的非对称能量扰动与质量位移数据流……正在由塔维尔协处理。
初步交火确认信号与威胁等级动态评估报告,预计3.2秒后生成并高亮推送至您的主战术界面。
请做好接敌与第一阶段战术决策准备。”
她的声音平稳、清晰、毫无波澜,如同最精密的仪器播报,将洛德那一丝微妙的察觉轻巧地抹去。
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眼前这场即将达到沸点的、决定帝国未来的星空烈焰之战。
舰桥内,无数屏幕的光影映照在各级人员紧绷的脸上,低沉的指令声与系统提示音交织成一首战争的前奏。
而远方,虫群的洪流与帝国的铁拳,已轰然撞向未知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