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虫巢核心(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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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最快的速度。
不计伤亡、不计代价、完全无视任何战术战损比地。
直接朝着帝国防线的薄弱处,压了进来。
一分钟。
短短六十秒。
帝国布置在外围警戒圈的所有无人自动战舰。
以及那些自愿留下来断后、为后方主力争取重组时间的有人驾驶军舰。几乎被啃食殆尽。
字面意义上的啃食殆尽。
护盾?
无穷无尽的虫子,直接用自己的身体压了上去。
它们用自己厚重的几丁质甲壳。
用自己庞大的、不值钱的生物质量。
用自己蕴含着强腐蚀性酸液的、灼热的血液。用自己短暂而廉价的、随时可以牺牲的生命。
一层一层地往上堆。护盾发生器在过载的边缘疯狂闪烁。
那闪烁的频率快到肉眼根本无法分辨,只能看到一片刺眼的、连续的、令人目眩的白光。
护盾稳定锚点的温度,在几秒钟内。
从接近绝对零度的零下两百七十度。
飙升到足以熔化绝大多数常规合金的五千度。
然后继续往上冲。
冲过一万度。冲过两万度。
直到传感器探头本身的耐高温材料,都被熔化、汽化、电离。
然后——过载。扁平化。熄灭。
强酸性的生物液从无数个方向同时喷射。
每一滴都带着能够腐蚀百分之九十已知合金的、pH值接近零的、连防护涂层都能冒烟的恐怖酸液。
撕咬。
厚重的复合装甲板,像劣质纸片一样被轻易掀开、撕碎。
像被愤怒的孩童暴力撕碎的、写过错字的作业本。
内部复杂的动力管线、能量通道、数据总线,暴露在冰冷的、无情的真空中。
又被紧随其后的、更多虫子的颚足、触肢、尖刺、以及一切可以用于破坏的生物附肢——撕成更小的碎片。
扯成粉末。
嚼成无法辨认的、金属与有机质混合的、黏糊糊的浆糊。
无数艘军舰。
在舰载AI或者舰长本人下达的最后指令下。
毅然引爆了舰船核心的反物质反应堆或者幽能聚变引擎。
那光芒一颗又一颗微型的、短暂的、用生命点燃的人造太阳。
在虫群组成的猩红海洋中,依次亮起。释放出最后的光和热。
只希望能阻挡虫群前进的步伐,哪怕片刻。哪怕一秒。
毕竟这些被部署在最前线的军舰,从一开始,就是被设计为消耗品的牺牲品——也不能这么说。
那些无人战舰本来就没有船员,谈不上牺牲。
而那些自愿报名断后任务的官兵。
早在出发前,就把遗书写好、压在枕头底下了。
有些人的枕头底下,甚至压着两三封不同版本、不同语气的遗书。
随着战局变化而随时更新、替换。
所以自爆起来,也没什么心理压力。反正活着返航的概率。
从一开始,就是零。
洛德看着那些代表友军的光点一个个熄灭,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见过太多牺牲,一路走来,身边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
但每次看见,还是会有那种闷闷的、堵在胸口的感觉。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情绪压下去。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
那些人的牺牲,是为了争取时间。他得对得起那些时间。
欧若拉培育的那些特种虫子——彻底没了。
那些经过基因层面精心剪裁、被欧若拉像对待艺术品一样调试了无数代、在帝国历次平叛和远征中证明了自己独特价值的——精英虫群部队。
在这几十秒之内。
就被对面那些“野生亲戚”,用最原始、最野蛮的数量优势。啃食得干干净净。
顶不住。
完全顶不住。
数量不是一个量级——帝国虫子是以“京吨”为单位,对面是以“垓吨”为单位。
战斗意志也不是一个量级——帝国的虫子是执行命令的战斗单位。
是对面的是为了生存和繁殖本能在疯狂、为了母巢受创的仇恨在燃烧。
甚至连死亡的方式都截然不同——帝国的虫子是为了完成战术目标、掩护友军而战死。
对面的虫子纯粹是为了用尸体铺路、为后面的同类创造哪怕一寸的前进空间、把战线向前推进哪怕一公里。
距离这个概念。对于已经彻底陷入狂暴、眼中只剩下“母巢受创”这一条最高指令的虫群来说。
似乎已经完全失效了。
它们的数量——那个庞大到足以让任何经典物理学模型都为之崩溃。
让引力计算都出现混沌误差、让最强大的超算都卡死的数量——
已经开始实质性地影响局部空间的膨胀速率和曲率分布。
或者说。
它们本身就是一种活体的、移动的“空间阶梯”。
每一只虫子在冲锋路上被撕碎、被蒸发后残留的生物质碎末和能量余波。
都成了下一只、下一万只、下一亿只虫子。
踏向帝国防线更近一步的垫脚石和跳板。
这不是比喻。
引力传感器清晰地显示。虫群前锋的质量分布,正在以一种反常的、不自然的方式,“熨平”前进路径上的微小曲率起伏。
就像亿万只行军蚁。
用自己的身体,铺平沟壑,填满裂隙。
绯多拉要塞的护盾外围。
虫群开始涌入了。
不。
不是“涌入”。
是“灌入”。
像银河决堤。像星云崩塌。像一整片海洋被无形的巨手捧起,然后朝着一个小小的、狭窄的杯口倾泻而下。
无数的虫子在接触到护盾边缘那层肉眼不可见、但物理效应恐怖的“曲率悬崖”的瞬间。
便被那极端扭曲的空间梯度,直接撕成了最基础的粒子——
每一个原子核,都被拉伸、撕扯、扭曲成数十公里长的、比头发丝还细千万倍的量子弦。
每一个电子,都被从原子轨道上硬生生扯飞、剥离。
每一种分子间作用力,都在那足以让时间流速都产生显着差异的引力陡坡下,彻底崩解。
那个位置的能量密度和空间扭曲程度比一颗典型中子星最内核处的极端环境——还要高出整整三个数量级。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概念?
洛德已经放弃用自己脑子里那点军事学院教的、教科书级别的物理常识,来衡量这场战争的尺度了。
这已经不是战争。
这是一场物理规律的、粗暴的、不加修饰的暴力演示。
是一场宇宙尺度上的、应激反应的、不加控制的测试。
反正。
任何由常规物质构成的东西——不管那是碳基的血肉,还是硅基的芯片,还是钢铁合金——在触碰到那个“曲率悬崖”的瞬间。
唯一的结局,就是被还原成一张由基本粒子构成的、短暂存在的、稀薄的“雾”。
然后被后续的能量洪流吹散。
然后。更多的、更多的虫子。踏着前面同类化成的“雾”。
涌了上来。
它们喷射着强酸性的生物聚合液。这些液体在离开口器的瞬间,就因为周围极端的、不适宜常规化学反应的能量环境,
而部分蒸发、电离、分解。
变成一片笼罩性的、腐蚀性的、肉眼可见的能量雾。
它们以生命为代价。以自己的躯体为柴薪,投向那堵永远无法真正跨越、却必须去冲击的能量火焰之墙。
它们想要撕碎眼前的一切光芒,一切秩序,一切不属于虫巢的东西。
不是因为饥饿感驱使。不是因为繁殖的本能冲动。
不是因为任何可以被常规生物学理解的、基于个体生存的驱动力。
洛德看懂了。
或者说,他通过战术链路上共享的、来自欧若拉的生物信号分析报告,看懂了。
它们在保护自己的母巢。
而外围。
则是铺天盖地、几乎要把整个全息投影图都染成血红色的虫群标识。
那些红点密集到连成一片,像一张浸透了新鲜血液的、还在滴答滴答往下滴的巨网。
正缓缓地、不可阻挡地、一寸一寸地向内收缩。
现在。
这个巨大的、承载着帝国无数将士心血的防御球上。
从某个特定的、经过精密计算的角度切入——整整八分之一左右的扇面区域。
被一炮轰成了彻底的、干干净净的、连尘埃都不剩一粒的虚无。
别说活着的、会动的、有能量反应的虫子了。
连之前漂浮在这片区域里的一切残骸——那些被虫族击毁后还没来得及回收清理的帝国军舰残骸。
那些虫族同伴死后留下的几丁质甲壳碎片,那些千百年来沉淀在这里的星际尘埃和微陨石——全没了。
像有人用一块巨大的、蘸满了幽能的、粗糙的硬橡皮擦。
把这块宇宙画布狠狠地、用力地、来回擦拭了十几遍。
擦到画布本身的纤维都快磨穿了,露出后面空无一物的、灰白色的底衬。
洛德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那口凉气吸进去,从嘴唇到喉咙再到肺管子,一路都是冰凉的。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像是想确认自己没看错。
那片扇面区域,在投影图上被标记为深黑色——不是普通的黑色,是那种代表“绝对虚无”的、没有任何数据可显示的、纯粹理论意义上的黑色。
在军事学院的战术课上,这种颜色只出现在教科书的理论推演章节里,作为“如果主炮命中理想目标”的示意图。
洛德从来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在实战报告里亲眼见到它。
但让洛德真正感到惊悚的,不是这一炮清掉了多少面积的虫群。
而是这一炮打穿了虫群之后。圆柱形轰炸区域最尽头之外、那深邃到看不见底的虚空深处的景象。
密密麻麻的。完全不属于真空该有的。黑影。
不,不对。
那不是黑影。
那其实是……
虫群。
是已经密集到连背景星光都被彻底遮蔽、连空间本身都因为它们的集体质量而微微扭曲、产生肉眼可见的引力透镜效应的——虫群。
在全息投影的边缘,那些代表虫族的红点已经不再是独立的、可以分辨边界的点。
而是连成了片,成了海,成了墙。成了把整个三维坐标系下半部分完全吞噬、深不见底的、没有尽头的红色深渊。
洛德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了,不是之前那种焦虑的砰砰跳。
而是一种更沉重、更缓慢的撞击,咚、咚、咚,每一下都像有人用拳头从里面捶他的胸骨。
他盯着那片红色深渊,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这他妈到底有多少?
一垓?一正?还是更多?
那些数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发现自己根本算不出来——
不是因为数学不好,是因为那个数量级已经超出了人类语言能够准确描述的范畴。
就像让你数清银河系有多少颗恒星,数到死也数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