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8章 死神友不死贫神（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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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神那张严肃的脸又浮现在他脑海里，这次比之前更加清晰，甚至连父神眉头皱起时眉心深度都看得一清二楚。
父神最讨厌的就是在自己明确规定之后神明擅自干涉凡间事务。
这是写在神界基本法的铁律，用最大号的字体刻在神界广场的法则碑上，每一个神明在正式获得神位之前都要对着那块碑宣誓。
虽然后来这玩意儿被艾欧娜给拆了吧。
自己怎么就脑子一热跟着罗兰那货瞎掺和了呢？
他仔细回想当时的情景——罗兰那家伙笑嘻嘻地说“就帮一点点，父神不会发现的”。
万娜在旁边煽风点火说“怕什么，出了事我顶着”，然后自己就像是被下了降头一样点了头。
现在想想，那哪里是点头，分明是把自己的脑袋伸进了绞索里！
他再次偷偷瞥了罗兰一眼，见那家伙也正用一种复杂到难以形容的眼神看过来。
那眼神里糅合了惊恐、心虚、求助、以及一丝微妙的“你可别把我供出去”的讨好。
罗兰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珠子微微凸出，瞳孔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的眉毛向上扬起，在额头中央挤出一个深深的“川”字。
嘴唇抿得紧紧的，嘴角向下撇着，整个表情就像是一只被当场抓获的偷吃猫。
既想狡辩又知道狡辩没用，只能可怜巴巴地看着同伙，希望对方能嘴下留情。
两人在一瞬间交换了一个只有彼此才懂的眼神——那眼神交流快如闪电，持续时间不超过零点一秒，但信息量巨大。
罗兰的眼神在说：“我什么都没干！真不关我的事！都是万娜怂恿的！”
莫斯的眼神在回：“你放屁！就是你带的头！我亲眼看见你先动手的！”
罗兰的眼神又说：“你可千万别把我供出去！求你了！
我欠你一个人情！”
莫斯的眼神再回：“我现在只想把自己摘干净，哪顾得上你！”
这关系必须赶紧切割，切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莫斯在心里下定了决心，回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写一份详细的报告，把自己参与的部分轻描淡写地带过去。
把罗兰的“主犯”身份坐实。
免得回头罗兰被父神吊在广场当路灯的时候，报出来的同伙名单里全是自己的名字。
话里全是情谊，供的全是兄弟。
他都能想象那个画面了——罗兰被吊在半空中晃晃悠悠，一边晃一边扯着嗓子喊“莫斯也干了！万娜也干了！凭什么只吊我一个”。
然后父神的目光就会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来，精准地锁定在自己身上。
不行不行，必须想个办法，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莫斯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各种方案在意识深处快速生成又被快速否决——装傻？
不行，潘多拉已经明确感谢了，这时候装傻显得太假。
主动承认错误？
也不行，父神最讨厌在自己规定完之后依旧擅自干涉凡间事务，主动承认也减轻不了多少责罚。
把锅全甩给罗兰？
这个可行，反正那家伙平时就不靠谱，父神估计也习惯了。
莫斯在心里默默给罗兰道了个歉——对不住了兄弟，死神友不死贫神。
你一个人被吊着总比咱们一群被吊着强。
洛德站在原地，看着这一群所谓高高在上的神明在自己的行宫办公室里上演各种滑稽又离谱的戏码，心里只剩下一句话。
那句话在他的脑海里反复回荡，像是一句被循环播放的咒语。
那话说得有气无力，带着深深的疲惫和崩溃，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拖着长长的、生无可恋的尾音：
“妈的，什么情况？”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但焦点完全不在任何一个神明身上，而是落在虚空的某一点上。
那是他发呆时的动作——眼神放空，瞳孔微微扩散，整个人像是一台进入了待机状态的机器。
他感觉自己今天的精神消耗已经严重超标了，先是批文件批到头昏脑涨。
然后是一群神突然出现在自己办公室里，紧接着差点发生流血事件。
现在又要被迫接受龙神系老祖是个沙雕晚期患者这个残酷的现实。
他的大脑正在以一种自我保护的方式逐渐关闭对外界信息的处理功能。
只保留最基础的听觉和视觉，其他高级认知功能全部暂停。
企业听到自家主人这么说，小脑袋瓜一转。
她的处理核心里，洛德的语音输入被自动标记为“主人发言-高优先级”，然后迅速进入分析和模仿模块。
作为一个高度智能的人形主机，她的学习机制是自动运行的，尤其是对于主人的语言习惯和行为模式，更是有着极高的模仿优先级。
她歪了歪头，薰衣草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运算的光芒——
那是她的处理核心在高速运转时才会出现的细微光效。
她分析着洛德那句话的语气、音调、重音位置、情感色彩，然后在自己的语音合成模块里生成了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版本。
也下意识地跟着开口，声音软软的，糯糯的，带着一种天然的呆萌。
每一个音节都模仿得惟妙惟肖，连洛德说这话时那种生无可恋的颓废感都复刻了七八成。
还带着一点点刚被揉乱头发的委屈，语气里多了一丝颤巍巍的尾音，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抱怨：
“妈的，什么情况？”(??ω??)
“企业！”洛德立刻转头瞪她，那转头速度快得脖子差点又扭到。
他的眼神里写满了“你怎么又学我说脏话”的无奈，眉头皱得紧紧的，眉心那道竖纹又加深了几分。
嘴角向下撇着，整张脸都在表达“我很生气但我又气不起来”的矛盾。
那眼神那语气，严厉中透着满满的无奈和宠溺，又气又笑。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企业的鼻尖，指尖轻轻戳在她小巧的鼻头上，每戳一下就说一个字：“别学我说脏话！这种话是不对的，不文明，听见了没？
以后不准学了。”
他说到最后，语气已经软了下来，从严厉切换成了哄孩子般的温柔。(??ω??)??
“哦……”企业乖乖地点点头，小脑袋一点一点的，下巴每次点到最低点就弹起来。
白色的长发随着点头的动作轻轻晃动，几缕被艾欧娜揉乱的发丝在她眼前飘来飘去。
小嘴巴微微嘟起，下嘴唇往外翻了翻，形成一个圆润的、带着委屈意味的弧度。
但那表情，明显就是在说“可是你自己也说了啊”，那小眼神儿还往洛德这边偷偷瞟。
她的眼睛从下往上看着洛德，睫毛微微上翘，眼白多眼黑少，透着一股子委屈又不服气的小模样。
可爱得让人没法真的生气，至少洛德看到她这个表情之后。
原本准备好的长篇大论的说教全部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艾欧娜看着这对主仆一唱一和的样子，再也忍不住了。
她一直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腮帮子鼓得越来越高，像是一只正在积蓄压力的气球。
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来得突然又响亮，像是气球终于被撑爆了。
笑声清脆响亮，像风铃一样，又像是山间溪流撞击石头发出的叮咚声，满是欢快。
她笑得前仰后合，身体向后仰然后又猛地向前倾，金发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灿烂的弧线。
她大步走到洛德面前，那步伐轻快得像是在跳舞，靴子在地板上敲出欢快的节奏。
伸手毫不客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拍在洛德肩头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那动作那力度，简直就像兄弟之间打招呼，又重又随意。
拍得洛德肩膀一沉，整个人往旁边歪了歪，差点没站稳。
“行啦行啦，别紧张，别一副天要塌下来的样子。”
艾欧娜的语气里带着满满的不以为意，一边说一边又拍了拍洛德的肩膀，这次力度轻了一些，像是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猫。
“咱们这一次过来真不是来找麻烦的，就是来聊聊天，顺便正式邀请你和潘多拉一起去神界见见父神。”
她说到“父神”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多了一丝难得的正经，但很快又被她那股大大咧咧的劲儿盖了过去。
“放心，绝对不是什么鸿门宴，就是个普普通通的见面会。
大家坐下来喝喝茶、聊聊天、谈谈以后的合作，没别的意思。”
她摊开双手，做出一个“你看我多坦诚”的姿势，脸上写满了真诚——
虽然那真诚在她那张永远带着几分促狭的脸上显得格外可疑。
这怎么感觉越说不是鸿门宴，越他妈像鸿门宴啊？
洛德看着她一脸没心没肺的笑容，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的面部肌肉今天已经抽搐了太多次，脸颊都开始发酸了。
满脸怀疑，眉头微微皱起，眼神里写满了“我不信”三个大字。
他的目光从艾欧娜身上移到万娜身上，又从万娜身上移到莫斯身上，最后落在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亚兰身上。
每一个神明的表情都在告诉他——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普通的见面会，需要你们这么多神一起出动？光明神系、自然神系、龙神系全齐了，这阵仗也太夸张了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我虽然年轻但我不是傻子”的审慎。
“那当然！”艾欧娜理直气壮，那表情那语气，仿佛在说“这还用问吗”。
她的下巴微微扬起，胸膛挺得高高的，一脸理所当然的骄傲。
双手叉腰，两条腿微微分开，摆出一个“我就是这么有排面”的架势。
“咱们这是显得重视啊！
你看，龙神系的、自然神系的、光明神系的，能来的代表全都来了！”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指挨个点着在场的神明，指尖从万娜指向莫斯，从莫斯指向罗兰，最后指向自己，大拇指戳在自己胸口上。
“多有排面！多给你面子！”
她说到“排面”和“面子”两个词的时候，声音拔得特别高，像是在宣布什么重大喜讯。
洛德：“……”
他已经彻底不想吐槽了，心累。那种累不是身体上的累，而是一种精神上的、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疲惫感。
他感觉自己今天已经用光了整整一周的吐槽配额，再多说一个字都会当场宕机。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艾欧娜，眼睛里彻底失去了光芒，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算了随便吧爱咋咋地”的颓废气息。
万娜在后面缩着脑袋，脖子缩得短短的，下巴都快埋进胸口里了。
她很小声很小声地嘀咕，嘴唇几乎不动，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闷闷的，像是隔着一层棉被在说话。
那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生怕被艾欧娜听见。
她的眼珠转了转，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艾欧娜的侧脸，确认对方没有注意自己之后。
才敢把这句话完整地说出来：“明明是过来凑热闹看戏的……说得那么好听……”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已经小到连她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闭嘴！”艾欧娜头也不回地瞪了她一眼。
她明明背对着万娜，但那一眼却精准地找到了万娜的位置，仿佛她的后脑勺上也长了眼睛。
那眼神，那气场，只是轻轻一扫，目光像是一道无形的闪电劈过去。
吓得万娜脖子一缩，那缩脖子的速度快得像是乌龟把头缩回壳里。
剩下的话硬生生咽回肚子里，那些已经到了嗓子眼的抱怨全部被她强行吞了回去，噎得她喉咙里发出“咕嘟”一声。
半个字都不敢再说了，嘴巴闭得紧紧的，上下嘴唇贴合得严丝合缝，像是被人用胶水粘住了一样。
万娜默默地闭上了嘴，老老实实站在原地。
她的双手垂在身侧，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把那块布料揉得皱巴巴的。
继续当自己的背景板，努力降低存在感，恨不得让自己和身后那面墙壁融为一体。
潘多拉静静地看着这一幕闹剧一样的场面。她的表情始终平静，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湖面上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但她清冷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极浅的弧度，那弧度几乎看不出来——
如果不是仔细盯着她的嘴唇看，根本发现不了那微不可查的上扬。
但却真实存在，像冰雪初融一般，在最寒冷的冬日尽头，冰层下透出的第一缕春意。
那笑容柔和了她冷冽的面部线条，让她整个人都温暖了几分。
她走到洛德身边，脚步轻盈而沉稳，靴子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手掌贴在洛德后背上，那动作温柔而有力。
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递过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沉稳又可靠，像是一座永远不会倒塌的靠山。
“别担心，我会一起去的。”
她的声音平静而温柔，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心打磨的鹅卵石，圆润光滑，没有任何棱角。
她看着洛德，湛蓝色的眼眸里满是笃定和安抚。“有我在，不会出什么乱子。”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淡淡的，像是在陈述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
那份从容和笃定，让洛德心里那股翻涌的不安像是被浇了一盆温水，慢慢平复了下来。
洛德抬头看了看自己这位从小就沉稳可靠、永远能给自己撑腰的姐姐。
潘多拉站在那里，金色的长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湛蓝色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他，嘴角还残留着那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安定剂，只要她在身边，洛德就觉得天塌下来也有人帮忙顶着。
心里那股慌乱和不安终于稍稍安定了些。
有潘多拉在身边坐镇，应该……应该不会出什么太大的问题吧？
应该吧……
那个“应该”在他心里反复回荡，像是一个没有答案的问句。
他的理智告诉他，以艾欧娜的性格，这趟神界之行绝对不会风平浪静。
但他的直觉又告诉他，有潘多拉在，就算真出了什么幺蛾子，也能兜得住。
大概吧。
也许吧。
希望吧。
可能吧。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艾欧娜，又看向她身后那几个表情各异、浑身都写着“不自在”的神明。
万娜正低着头，用手指一下一下地戳着自己的衣角，那衣角已经被她揉得皱皱巴巴，再戳下去怕是要戳出个洞来。
莫斯保持着那副从容淡定的表情，但眼神出卖了他——
他的眼珠一直在转来转去，一会儿看看天花板，一会儿看看地板，一会儿又偷偷瞄一眼潘多拉，就是不敢直视任何人。
罗兰更是干脆，直接把头埋得低低的，下巴戳在胸口上，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像是想把白衬衫当成隐身斗篷。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个被艾欧娜蹂躏得泪眼汪汪、此刻正可怜巴巴飘在半空中瑟瑟发抖的小龙仔亚兰身上。
那小东西还孤零零地飘在那儿，保持着被艾欧娜扔出去的姿势，小爪子紧紧抱着自己的尾巴。
尾巴尖被她抱在怀里，小爪子的指尖嵌进了尾巴的鳞片缝隙里，抱得死紧死紧的。
小身子一抽一抽的，每抽一下都伴随着一声微弱的抽泣，那抽泣声轻得像是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满脸委屈，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还挂着没干的泪珠，在灯光的映照下亮晶晶的。
像一只被遗弃的小宠物，又可怜又可爱，让人忍不住想把她抱起来好好哄一哄。
“那……”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从鼻腔灌入，经过气管，一直灌到肺的底部。
胸腔高高鼓起，然后缓缓吐出，像是在做最后的心理建设。
压下心里所有的无语和崩溃，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全部压到意识深处，用一层又一层的理智把它们盖住。
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正常，每一个字都控制着音量和语速，不让自己显得太过慌乱：“什么时候去？”
艾欧娜眼睛一亮，那亮度堪比探照灯。
她的瞳孔深处那片虚空骤然亮了起来，像是有人在里面点燃了一颗小太阳。
瞬间来了精神，整个人都兴奋起来，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
她双手一拍，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身体微微前倾，脚尖踮了起来。
整个人呈现出一种随时准备冲出去的姿态：“现在！马上！立刻！一刻都不要耽误！”
她每说一个词，声音就拔高一度，说到“耽误”的时候，声音已经尖得能刺破耳膜了。
“现在？！”
洛德瞪大了眼睛，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的眼睛本来就因为批文件批得太多而布满血丝。
此刻瞪大之后，那些红血丝显得格外明显，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既惊恐又疲惫。
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尾音上扬又破裂，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一脸崩溃，脸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在表达着“你在逗我吗”的绝望。
“我这还有堆积如山的文件没批完呢！这么多，我几天几夜都批不完！”
别问有多高，有辣么高：
——（天花板）
——…………（文件）
——（文件）（文件）
(°Д°)/（文件）（文件）
他一边说一边转身，手臂大幅度地一挥，指向身后那座几乎要顶到天花板的文件山。
他伸手指了指身后那座几乎要顶到天花板的文件山，那山的高度，那山的规模。
那密密麻麻、望不到头的资料和报表，足以让任何看到的人感到绝望。
那些文件从桌面堆起，一层摞一层，摞得歪歪扭扭摇摇欲坠。
最高的那一摞已经碰到了天花板，文件纸张的边缘微微卷曲，像是也在无声地抗议这种粗暴的堆放方式。
连呼吸都觉得压抑，仿佛那些文件正在散发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把整个办公室的空气都挤走了。
“文件？”艾欧娜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那动作随意得不行。
她连看都没看那座文件山一眼，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下，然后就移开了视线，仿佛那只是一堆不值一提的废纸。
一脸“这都不是事儿”的轻松，嘴角挂着一抹“你也太小题大做了”的笑意。
“那都不叫事儿！小问题！”她伸手朝企业的方向指了指，手指头勾了勾，示意企业过来。
“让企业帮你批不就行了？这小家伙这么聪明，算力又强，批文件还不是轻轻松松？”
她看着企业，眼睛里的光芒又亮了几分，像是在看一件多功能的智能家电。
企业眨了眨眼睛，薰衣草色的眼眸转了转。
她的处理核心正在调取之前帮洛德批文件时的数据记录——
那些被她分析过的文件格式、洛德的决策模式、常用的批阅用语、在不同类型文件上的批注习惯。
所有数据都在她的记忆库里整齐地排列着，随时可以调用。
似乎在认真思考“我能批文件吗”“我会不会批错”“主人会不会生气”这几个问题。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小嘴巴抿着，手指无意识地点着自己的下巴。
小表情呆萌呆萌的，一脸认真，像是在解一道非常复杂的数学题。几秒钟后，她的眉头舒展开来。
嘴角微微上扬——数据分析完成，结论是：她完全可以胜任，而且准确率在百分之九十九以上。
洛德看了看一脸天真的企业，企业正用那双薰衣草色的眼睛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我可以的，相信我”的期待。
又看了看那座仿佛永远都批不完的文件山，文件山依然静静地矗立着，每一张纸都在无声地提醒他——你还有多少工作没做完。
犹豫了一下，心里还是有点不放心。他咬了咬下唇，牙齿轻轻磨着嘴唇上的一小块干皮。
他知道企业确实能批文件，而且批得非常好，上次那些文件就是证明。
但把这么多重要的政务全部交给一个小姑娘——哪怕她是个超级智能的人形主机——总觉得心里不太踏实。“那……”
“别那了！别磨磨蹭蹭的了！”
艾欧娜根本不给他犹豫的机会，直接打断了他还没说出口的顾虑。
她大步走到洛德身边，那步伐又急又快，像是怕他跑掉似的。
一把抓住洛德的手腕，五指收拢，扣得紧紧的。那力度那动作，干脆利落，完全不容拒绝，强势又热情。
她的手掌温热而有力，手指像是铁钳一样箍在洛德的手腕上，让洛德根本挣脱不开——虽然他也没有真的想挣脱。
“走吧走吧，早去早回，回来再慢慢批文件！”她一边说一边拽着洛德就往门口走，那架势活像是在拖一个不情不愿的小孩子去上学。
“带上潘潘，咱们一起走！”她回头朝潘多拉招了招手，另一只手在空中大幅度地挥舞着。
潘多拉看着这一幕，无奈又好笑地微微摇了摇头。
那摇头的动作幅度极小，只是下巴轻轻摆了摆，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又浮现了出来。
但也没有阻止，只是顺从地往前走了一步，站到洛德身边。
她的步伐从容而优雅，和艾欧娜那风风火火的架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走到企业身边，微微俯下身，让自己的视线和企业的视线平齐。
湛蓝色的眼睛温和地看着那双薰衣草色的眼睛，语气温柔而可靠，像在叮嘱自己的亲人：“文件你先帮忙看着，有紧急情况、处理不了的事情，随时联系我们。”
她说话的时候，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递到企业的听觉模块里。
企业点点头，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白色长发随着点头的动作轻轻晃动，几缕被揉乱的发丝在她眼前飘来飘去，她抬手把它们拨到耳后。
可是眼神却一直黏在洛德身上，那眼神里满是依赖和不舍。
她的视线像是一根无形的丝线，牢牢地拴在洛德身上，随着洛德被艾欧娜拽着移动而移动。
像一只即将被主人暂时留在家里的小狗，可怜巴巴的，小嘴巴都微微嘟了起来。
下嘴唇往外翻了翻，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圆润的弧度，那是她委屈时的招牌表情。
薰衣草色的眼睛里泛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那雾气让她的眼睛看起来更加水润，也更加可怜。
洛德感受到她那道黏糊糊、舍不得的目光，那目光像是实质一样贴在他的后背上，温温热热的。
心里一软，心脏像是被一只小手轻轻捏了一下，酸酸涨涨的。
他回过头，脖子扭过去，冲她露出一个温和又安心的笑容。
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既不会太夸张让她觉得自己在敷衍，又足够温暖让她感受到自己的真心。
声音轻轻的，带着安抚，像是哄一个即将入睡的孩子：“放心，我们很快就回来，不会耽误太久的。”
他本来想抬手摸摸企业的头，但手腕还被艾欧娜拽着，只能作罢。
“嗯……”企业闷闷地应了一声，那声音从鼻腔里发出来，闷闷的，软软的。
声音里带着一丝浓浓的委屈和低落，尾音拖得长长的，然后缓缓下落，像是一只飞累了的小鸟在缓缓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