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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4章 怎样(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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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为什么,呼吸这个问题本身就是答案的一部分。

哲人下山是为了开导世人,而自己下山,则是为了拯救或者说是女孩的一句话。

动物不会这么问,只有人会停下来,站在迷茫中间问自己,我在干些什么?

为什么?

这恰恰是人和动物的区别。

当一个人问出这个问题时,他就不再是只活着的问题。

继续问下去,然后选择一条路走下去。

而主教选择自己成为西西弗斯,成为伊卡洛斯,成为阿喀琉斯,成为赫克托尔,哪怕烈焰灼烧羽翼。

自己必将坠入海洋。

无名小卒还是名扬天下?

他没有做出选择,他只选择让更多的人活下去,自己从未拥有过所谓的退路。

因为真正的致命弱点,从来没有表现出来。

如今的自己再次推起了拯救世人的石头,再次展开自己的羽翼。

自己并非世界唯一的庇护者,自己在临死前并非是追求荣誉的,更没有想过荣誉。

但是脑海中却充满着世人沦为血食的惨状,自己将为了拯救世人的责任而战。

自己既是证明自己是谁,也是守护了自己的愿望。

自己没有能力,或者说自己也不敢保证能救下多少人。

几百万?几千万?

能在自己的手底下成功存活?

他不知道。他不敢保证。他只能保证一件事——

自己不能后退。

后退一步,就是无边的死亡。

后退一步,就是那些躲在地下避难所里的六十万无辜平民,尽数变成虫子的口中食物,被啃噬得尸骨无存。

后退一步,就是那三十万义无反顾奔赴战场、甘愿赴死的战士,他们的牺牲全部白费,他们的坚守毫无意义。

后退一步,就是她当年在昏暗地牢里对自己说的那句话,变成一个天大的笑话,变成一句被时光碾碎的空话。

他绝对不能后退。

在一切即将被啃食殆尽、被毁灭彻底吞噬的时候。

只有内心无比坚定之人,才能跳出这既定的灭亡命运,为世界挣出一线生机。

这是他在无数个不眠不休的夜晚,在一次次生死边缘的挣扎里,在四百年的孤独与坚守中,慢慢悟出来的道理。

当整个世界都在分崩离析,当所有人都陷入无尽的恐慌与绝望,当一切都朝着毁灭的终点疯狂狂奔的时候——

只有那些最坚定的人——

只有那些在外人看来愚蠢至极的愚者——

只有那些不顾一切、哪怕粉身碎骨也绝不回头的人——

才能从那注定的毁灭中硬生生跳出来,才能给这个濒临灭亡的世界,留下最后一丝微弱却珍贵的生机。

而他,就是这样的人。

一个愚蠢至极、却至死不悔的愚者。

如同神话里的西西弗斯,日复一日推动着沉重的巨石,一步步走向注定徒劳、注定必死的路途。

他想起那个古老的神话。西西弗斯,那个被众神惩罚、永远要将巨石推上山巅的人。

每一次石头快要被推到山顶的时候,就会不受控制地滚下山脚。

他就要重新开始,一遍又一遍,永远重复,永远徒劳,永远没有尽头,没有希望。

所有人都说那是最残酷的惩罚,是无尽的折磨,是世间最痛苦的刑罚。但西西弗斯真的每时每刻都在痛苦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也和西西弗斯一模一样,在推着一块永远也推不到山顶的巨石。

只不过他的石头,不叫惩罚,叫让更多的人活下去。

而这块沉重的石头,他一推,就推了整整四百年。

此时的查拉特,成为了盗火的普罗米修斯。

普罗米修斯违抗宙斯,从天上偷偷为人类带来温暖的火种。

让人类摆脱黑暗与寒冷,却因此被宙斯狠狠惩罚,被锁在冰冷的高加索山崖上,每天都会有恶鹰飞来,啄食他的肝脏。

他的痛苦永远不会结束,因为被啄食的肝脏每天都会重新生长出来。

然后第二天再一次被恶鹰无情啄食,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永无止境,循环往复。

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四百年来,他每一天都在被无形的恶鹰啄食着心脏与灵魂。

每一次他做出艰难的抉择,每一次他为了拯救多数人而不得不牺牲少数人?

每一次他的双手沾满无辜者的鲜血,他的心脏,他的灵魂,就会被狠狠啄食一次,痛到窒息,痛到浑身发抖。

而第二天,那些伤口又会慢慢愈合,让他继续承受下一次的痛苦,永远没有解脱的一天。

他成为了想要飞上天际、追逐光明的伊卡洛斯。

伊卡洛斯用羽毛和蜂蜡做成翅膀,挣脱束缚,飞向高空,飞向太阳。

他飞得太高,离太阳太近,炽热的阳光融化了翅膀上的蜡,羽毛散落,翅膀破碎。

他从万丈高空狠狠坠落,最终摔进冰冷的大海里,溺水而亡。

所有人都说他愚蠢,说他不自量力,说他不该贪婪地靠近太阳。

可只有伊卡洛斯自己知道,他只是想飞,只是想靠近那耀眼的光,那炽热的热,那让人向往的温暖。

自己呢?

自己也在飞,也在不顾一切地靠近心中的太阳。

那太阳不是天上的恒星,是她当年的理想,是那个刻进灵魂里的执念——让更多的人活下去。

自己飞了四百年,翅膀上的蜡早就被现实的高温融化殆尽。

可他还在飞,用血肉在飞,用骨头在飞,用残破的灵魂在飞。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终究会掉下去,终究会摔得粉身碎骨,终究会走向死亡。

但只要能再靠近那束光一寸,再靠近一分,就足够了,就不枉自己四百年的坚守。

赫克托尔知道王国终将陷落。

特洛伊战争打到第十年,赫克托尔站在残破的城墙上,望着城外无边无际、势不可挡的希腊联军。

他心里清清楚楚,特洛伊终究会陷落,会被战火焚毁。

他知道自己一定会战死沙场,马革裹尸。

他知道他年迈的父亲会惨死,他的母亲会沦为敌人的奴隶,他心爱的妻子会被俘虏,他年幼的儿子会被残忍地从城墙上扔下去,摔得粉身碎骨。

他什么都知道,什么都预见得到,可他还是毅然打开城门,出城迎战最强的阿喀琉斯。

因为他别无选择,因为他是特洛伊的王子,是特洛伊最伟大的战士,是子民最后的希望。

因为他必须站在那里,哪怕注定战败,哪怕注定死亡,也要让后人记住——

曾经有一个人,在必败的战斗中,依然选择了战斗,选择了坚守。

自己呢?

自己也什么都知道。

知道炼金圣堂可能撑不住,会被虫群踏平,知道这颗孕育了无数生命的星球可能会陷落,沦为虫群的巢穴。

知道自己大概率会战死在这里,再也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但他必须站在这里,必须拿起武器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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