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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6章 习惯了一切(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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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教站在城堡的最高处,双脚稳稳地踩在冰冷坚硬的石质平台上。

那石头凉得刺骨,寒气顺着鞋底往上钻,可他早就没感觉了。

凛冽的风卷着战场上的硝烟与血腥气,狠狠砸在他的脸上,刮得皮肤微微发疼。

可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是微微前倾身体,目光冰冷地俯瞰着下方那片还在熊熊燃烧、哀嚎不断的战场。

风里有股烧焦的臭味,混着虫子的腥气,还有人的血被烤干后的那种铁锈味,全搅在一起,熏得人嗓子眼发紧。

那道被他亲手劈开的、横贯天际的漆黑裂缝,正以一种缓慢到近乎煎熬的速度一点点合拢。

裂缝边缘的空间不断扭曲、贴合,像是要把这片被撕开的伤痛彻底掩盖。

他看着那道裂缝,脑子里闪过刚才那一击——

棺材从武器库里被摸出来时沉甸甸的触感,手臂发力把它抛向天空时肌肉的绷紧。

还有裂缝炸开那一瞬间,天地间那股让人窒息的寂静。

那些被原初武器的力量烧成焦黑残骸的虫子,失去了飞行的力气。

如同暴雨一般噼里啪啦地从空中坠落,砸在地面的废墟和尸堆上,发出沉闷又恶心的声响。

那声音像是什么湿乎乎的东西狠狠摔在泥地里,噗嗤噗嗤的,听着就让人胃里翻腾。

而那些侥幸还活着、没被火焰吞噬的虫子,像是发了疯的野兽。

红着复眼,振动着残破的翅膀,不要命般朝着城堡的方向疯狂涌来。

密密麻麻的虫群遮天蔽日,连昏暗的天光都被彻底遮挡。

他站在那儿,能听见无数翅膀振动汇成的嗡嗡声,那声音又低又沉,震得人骨头都跟着发颤。

但主教心里清楚,这些虫子涌得再快,快不过他抬手取武器、挥臂投掷的速度。

它们来得再多,多不过他藏在次元武器库里、积攒了四百年的海量存货。

736件原初武器。

每一件,都是早已覆灭的前文明遗留下来的绝世瑰宝,是那个辉煌时代最顶尖的造物。

每一件,都静静蕴含着足以毁天灭地、掀翻大陆的恐怖力量。

随便拿出一件丢在世间,都能让无数势力、无数强者为之疯狂厮杀、头破血流。

而现在,他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心里已经做好了决定——

准备把这736件瑰宝全部用掉,一件都不剩下,全部砸进这片虫潮里。

用前文明的力量,碾碎这些毁灭世界的怪物。

没想到早已覆灭的文明,如今还能再次保护新生的文明,说起来真是幽默。

这四百年来,他独自一人,走遍了这颗星球的每一个角落。

他记得自己双脚踩过大陆上每一寸荒芜的土地时的感觉——

有时是滚烫的沙漠,沙子烫得能直接把脚底烫出水泡。

有时是冰冷的冻土,踩上去硬邦邦的,每一步都像踩在石头上。

有时是泥泞的沼泽,烂泥没过脚踝,拔出来时还会发出“啵”的一声闷响。

他下过深不见底、水压能碾碎钢铁的最深海沟。

在那里面,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偶尔游过的发光的鱼,和那些比人还大的古怪生物。

他爬过刺破云层、寒风能冻裂骨骼的最高山峰,山顶的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呼出来的气瞬间就结成冰碴子,落在衣服上沙沙作响。

他闯过一个比一个危险、暗藏致命杀机的上古遗迹。

那些遗迹里,到处都是触发即死的机关陷阱,到处都是前文明留下的、能瞬间抹杀闯入者的防御系统——

激光、毒雾、重力场、空间刃,每一样都能轻易夺走普通人的性命。

他亲眼见过前文明最极致的落败不堪但依旧惊人的辉煌。

那些高耸入云的巨大遗迹城市,站在底下抬头看,脖子仰酸了都看不到顶。

那些悬浮在半空中、不用落地的宏伟建筑,底部光滑得像镜子,倒映着地面的废墟。

那些能自由穿梭星空、跨越星系的巨型飞船,光是停在那儿,就比一整座山还大。

每一处都让他震撼于那个时代的强大,震撼到有时候他会站在原地发呆,想象那个时代的人是怎么生活的。

他们会不会也像现在的人一样,为了一点小事吵架,为了一点温暖拥抱。

他也见过前文明最惨烈的废墟。那些被无边灰化彻底吞噬后的残破残骸。

只剩下一堆堆扭曲的金属和碎裂的石头。

那些腐烂发黑、堆积如山的尸体,有的已经成了白骨。

有的还残留着最后惊恐的表情,嘴巴张得大大的,像是在无声地尖叫。

那些被啃噬得永远无法修复的大地伤痕,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像是被什么巨兽狠狠抓过。

每一幕都刻在他的心底,成了挥之不去的梦魇。

有时候半夜醒来,那些画面还会浮现在眼前,让他再也睡不着,只能睁着眼等到天亮。

那些珍贵的原初武器,大都是年轻时候亲自取来的。

建立炼金圣堂的时候,世界上九成的遗迹也让自己刨了一遍了,想让自己的手下的人去挖,也挖不着。

只是偶尔运气好,会出来一两个新的遗迹,而且大部分都是在鸟不拉屎的位置。

有的是他拼着九死一生,从机关重重、杀机四伏的遗迹里一点点掏出来的。

他记得有一次,为了拿到一把剑,他在一个全是激光陷阱的通道里趴了整整三天。

那个时候的自己还是很脆弱,大概也就40岁出头吧。

一动不敢动,连翻身都不敢,饿了就啃怀里揣的干粮,渴了就舔墙壁上渗出来的水珠。

那三天里,他听着激光扫过时“嗡嗡”的声响,感受着光束擦过皮肤时那股灼热,好几次都以为自己要死在那儿了。

有的是他从那些妄图杀人夺宝、贪婪成性的敌人手里,硬生生抢过来的。

那些人临死前的表情,他记得清清楚楚——

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着,满脸的不甘和恐惧,血从伤口里涌出来,热乎乎的,溅在他手上,黏糊糊的。

有的是他从即将崩塌、化为尘埃的废墟缝隙里,小心翼翼捡回来的。

那些废墟崩塌的时候,轰隆隆的声音震得耳朵嗡嗡响,碎石从头顶往下砸。

他得一边躲一边跑,有时候刚把武器捞出来,身后那片地方就彻底塌了,扬起漫天的灰尘。

就跟自己曾经见过的游戏一样,不过追杀自己的不是怪物,而是随时会把自己变成二维化的巨岩。

每一件武器,都藏着一段惊心动魄的故事。

每一件武器,都沾过滚烫的鲜血——不管是敌人的血,是无辜者的血,还是他自己的血。

他清楚地记得,有一把古朴的长剑,是他从一个被尘魔屠戮殆尽、尸横遍野的小村庄里捡回来的。

那个时候的自己还没有建立这一切,这种天灾没有人关心死去的普通人。

那天他路过那个村庄,远远就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那味道像钩子一样,拽着他的脚步往那边走。

走进村子,满地都是尸体,有的倒在门口,有的趴在窗台上,有的蜷缩在墙角。

他们的血还没干透,在地上汇成一条条细细的溪流,顺着石板的缝隙慢慢流淌。

有的也已经开始灰化了。

那把剑直直插在一具尚有余温的死人胸口,剑身还带着温热的血气,像是刚刚才斩杀掉敌人,还没来得及冷却。

至于到底发生了什么,主教也不清楚。

他蹲下身,伸手握住剑柄,那剑柄上还沾着黏稠的血,握上去滑腻腻的。

他轻轻一拔,剑就从尸体胸口抽了出来,而那个插着剑的死人。

身体还在微微抽搐,圆睁着的双眼死死盯着灰暗的天空,眼神里满是不甘与绝望。

他只是漠然地看了一眼,没有悲伤,没有怜悯,这也得赶快离开了,不然死在这里就是自己。

把剑擦了擦收进武器库,便转身继续往前走。

那是他第一次从死人身边捡回武器,也是最后一次觉得心里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在轻轻颤动。

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后来,见惯了死亡,见惯了屠戮,见惯了尸山血海,他的心就彻底麻木了。

习惯了杀戮,习惯了孤独,习惯了用冷漠面对一切,所谓的情感,早就变得无所谓了。

四百年的漫长时光,足够把最炽热的钢铁磨成粉末,足够把最坚硬的岩石磨成沙砾。

更足够把任何鲜活的情感,彻底磨成一片死寂的灰烬。

像刚才那样毁天灭地的大招,他还能接着砸七百多次!

七百多次啊!

每一次全力释放,都能让方圆几十公里、甚至上百公里内的虫子,瞬间化为飞灰,连一点残渣都留不下!

七百多次不间断地轰炸下来,就算没办法彻底杀完这颗星球上所有的虫子,也至少能杀掉整整三成!

剩下的那些残余虫群,就交给地面上那三十万浴血奋战的部队。

交给1799件序列武器,交给那些呼啸而出的导弹、轰鸣炸裂的榴弹、盘旋猎杀的无人机。

交给那些还在咬牙坚持、拼命战斗的普通人。

那三十万人的部队里,有的还喘着气、流着血、握着枪顽强活着。

有的已经倒在了虫群的利爪下,变成了冰冷的尸体。

可不管是活着还是已经死去,他们都在拼尽全力地杀,都在用自己微不足道的性命,去换取那些虫子的性命,用血肉之躯筑起防线。

主教知道那些人的长相吗?

不知道,他站在高高的城堡上,只能看到密密麻麻的人影在蠕动,像是一群蚂蚁。

那些人影有的在跑,有的在爬,有的倒下去就再也没起来。

他能看见他们开枪时枪口喷出的火光,一点一点的,像是黑暗里的萤火虫。

能看见手榴弹爆炸时腾起的烟雾,一团一团的,把那些黑影吞进去又吐出来。

能听见那些隐约传来的嘶吼声,虽然隔得远听不清喊的是什么,但那股撕心裂肺的劲儿,隔着这么远都能感觉到。

他知道那些人的名字吗?

也不知道,四百年里他见过太多人死去,早就记不住那些平凡的名字。

有时候他会想,他们叫什么?家里还有什么人?

临死前脑子里最后闪过的,是爹妈的脸,还是孩子的笑?

可他很快就不想了,想这些没用,只会让人分心。

他只知道,他们都在战斗,都在拼命。

都在用自己最笨拙、最勇敢的方式,守护着身后那六十万手无寸铁的平民,守护着这片最后的家园。

这就够了,真的足够了,足够他倾尽所有,把压箱底的武器全部砸出去,为他们扫清前路的虫潮。

他缓缓抬起手臂,指尖泛着淡淡的微光。

那光芒很微弱,像是夜里的一点磷火,在他指缝间忽明忽暗。

他能感觉到武器库就在那儿,像是另一个空间开了一道口子,等着他把手伸进去。

他再次伸向武器库,指尖触碰到里面那些冰凉的金属、温润的玉石、粗糙的木质。

一件件摸过去,最后从里面又摸出一件沉甸甸的东西。

那是一口棺材。

真真正正的一口棺材,通体漆黑,体型巨大,看上去就像是用一整块完整的黑曜石精心雕刻而成,厚重得仿佛能压住整片大地。

他把它从武器库里拖出来的时候,能感觉到那股沉甸甸的分量,压得手臂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棺材盖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复杂到极致的诡异纹路。

那些纹路在战场上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幽的、渗人的冷光,像是活过来的毒蛇一般,密密麻麻地缠绕着。

从棺材盖一直蜿蜒延伸到棺材的四壁,像是某种失传已久、充满邪恶力量的古老咒文。

那些纹路细得像人的头发丝,可又深得吓人。

深到像是直接刻进了黑曜石的灵魂里,摸上去硌着指尖,带着刺骨的冰冷。

他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那些凹凸不平的纹路,指尖能清晰地感觉到刻痕的深浅不一。

有的地方深得能直接塞进整个指甲,有的地方又浅得几乎摸不出来,像是匠人随手留下的痕迹。

那些纹路在黑暗中微微闪烁着光芒,一明一暗。

像是活物的血管在跳动,里面的光缓缓流动着,仿佛在呼吸,透着一股摄人心魄的诡异。

他盯着那些光芒看了几秒,能感觉到那股光芒里有某种奇怪的力量,像是沉睡的野兽,随时会醒过来。

棺材的四周,紧紧缠绕着数根粗大无比的铁链。

那些铁链有成年男人的手臂那么粗,每一节都锈迹斑斑,布满了岁月的痕迹。

可锈迹像是能瞬间冻伤触碰的手指。

他又伸手摸了摸那铁链,触感冰冷刺骨,硬得硌得指尖生疼。

那股深入骨髓的冰冷从指尖一路传上来,顺着血管缓缓往上爬,一直钻进心底,让他本就冰冷的心,变得更加死寂。

铁链上刻满了血色符文,符文里流动着妖异的血红色光芒,也是一明一暗地呼吸着,和棺材上的纹路遥相呼应。

他凑近看了看,那些符文有些他已经辨认出来了,是“困”、“锁”、“封”这类镇压禁锢的意思。

还有些扭曲怪异,他至今都不认得。

但那也不重要了,反正这些东西,今天都要被彻底用掉,用来吞噬这些该死的虫子。

主教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那笑意很浅,只是嘴角稍微往上扯了扯,眼神里却没有丝毫温度。

背起棺材来到城堡上。

他随手抬起手臂,将那口沉重无比的黑曜石棺材,狠狠往天空中一抛。

棺材脱手的瞬间,他感觉到手臂一轻,那股沉甸甸的压力消失了。

棺材朝着无边无际的虫群飞速飞去,越飞越高,越飞越远,直到在昏暗的天空中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

他的目光紧紧追着那个黑点,看着它在密集的虫群里缓缓穿行。

周围的虫子像是天生就能感知到危险,本能地疯狂躲开它,像是能感觉到那棺材里面藏着什么足以让它们瞬间覆灭的可怕东西。

他看见那些虫子拼命振翅往两边躲,有的躲得太急,直接撞在一起,在空中翻了好几个跟头才稳住。

但也有些虫子飞得太快太急,根本来不及躲闪,一头撞上了棺材漆黑的表面。

撞上去的那一瞬间,那些虫子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住了一样,挣扎了两下。

然后瞬间就被那黑色的表面无声无息地吸了进去,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彻底消失了。

那些被吸进去的虫子,就像是被宇宙黑洞彻底吞噬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点痕迹、一点碎屑都没留下。

棺材继续朝着虫群深处飞去,继续往上攀升,在虫海里稳稳穿行。

它在虫群里走过的地方,身后留下一道干干净净的空白轨迹,所有虫子都吓得远远躲开,根本不敢靠近那轨迹半步。

那道空白轨迹越来越长,越来越宽,像是有人在那片浓稠的虫海里,用利刃狠狠划开了一道分界线。

线里面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只有那口棺材在继续朝着虫群最密集的深处飞去。

棺材膨胀开来,好似想要遮天蔽日。

然后,棺材盖突然毫无征兆地轰然炸开!

那一声巨响,震得整个天地都在颤抖。

他站在城堡上,都能感觉到脚下的石板被震得轻轻晃动。

炸开的那一瞬间,无数条粗壮无比的锁链从棺材内部疯狂喷涌而出!

那些锁链粗得像远古巨蟒,长度长得看不见尽头。

每一节锁链上都刻满了杀戮符文,每一节锁链都在燃烧着诡异至极的暗红色火焰。

那火焰像是凝固了千万年的鲜血,又像是从地狱最深处喷涌而出的业火,透着毁天灭地的气息。

它们像是拥有独立生命一般,在空中疯狂地扭动、伸展、扩散。

像是一朵由无数铁链组成的、遮天蔽日的巨大死亡之花,在那片虫群里缓缓绽放。

那花绽放的时候,他能看见那些锁链互相缠绕,又互相分开,动作流畅自然。

像是有自己的独立意识,在精准地寻找着自己的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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