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1章 旧日死神(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那根钢丝在他手里抖动着,把第一个敌人切成两半,那一刻他就知道,这东西会陪他很久。
它断了的时候,他听到了那声脆响,那声音很轻,像是什么东西碎了一样,又像是琴弦断了。
“华伦蒂娜,睁开眼,看看我好吗?
不要死……求求你不要死啊啊啊啊——”
他愣了一下,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也跟着断了。
一空,一疼。
短短一瞬,却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没关系,你的死神会更久的陪伴着你,在你我相识之前,你的死神不就是在陪着你吗?
以后也会的。”
但他没时间难过,后面的虫子又涌上来了,铺天盖地,压得人喘不过气。
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突然想到那个黑执事,那个年轻的姑娘见面的嘲讽:“难道只是为了向我们展示你那早已过时的实力吗?”
是啊,自己的实力早已过时了,自己早就该死了。
他只是瞥了一眼那断掉的钢丝,看着它在空中飘落,像一根银色的羽毛,然后转过头,继续杀。
那钢丝飘落的时候,他多看了一眼,像是在和它告别。无声的告别。
第十根断了。
那是他特意为这次战斗准备的,用了最好的材料,花了最多的时间,熬了无数个夜晚。
他记得自己为了锻造这些钢丝,整整拉着华伦蒂娜好几天没合眼。
一遍又一遍地淬炼、拉伸、打磨,不肯有一丝一毫的马虎。
华伦蒂娜每次都会摆弄着自己的头发,摆弄着那黑发超级无聊的开口:“沃尔特,你是打算把这些东西当自己的老婆对待吗?”
“老婆可不会和我陪伴一生啊。”
是啊,自己的妻子也逐渐离开十多年了吧……
反复锻造,反复打磨,反复测试,不眠不休。
他反复地锻造,反复地打磨,反复地测试,直到每一根都达到完美,达到他心中最极致的标准。
它们断了的时候,他还在想,还好,还有那么多根。
他数了数剩下的,心里默默记着数,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最早的那一批还有九十根,还有八十根,还有七十根……
他一边数一边杀,数到后来也数乱了,不知道还有多少根。
那些数字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最后混成一团,什么都分不清了。
他只知道,越来越少,越来越少了。
他感觉那些数字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里漏下去,抓都抓不住,一点一点,消失殆尽。
第一百根断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些断掉的钢丝在空中飘着,像是一根根白色的头发,在风里轻轻摇晃。
那些钢丝在风中飘啊飘的,像是活着的一样。
他看着它们,突然想起华伦蒂娜年轻时候的头发。
那时候也是这么白的,白得像雪,白得像霜,干净又耀眼。
那时候他站在镜子前,看着女孩满头的白发,还笑过,说:这是死神之妻的标志,是独属于他的印记。
现在他看着那些钢丝,像是在看自己年轻时候的影子。
他笑了笑,继续杀。
那些钢丝飘在他周围,像是在跳舞,像是在为他送行。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一根,但那根飘得太高了,够不着。
他踮起脚,还是够不着,那根钢丝就那么飘走了,飘向远方,越飘越远,最后变成一个白点,消失在空气里。
他看着它消失的地方,愣了一会儿,然后继续杀。没有时间感伤,没有时间停留。
第一千根断了。
他的周围已经全是断掉的钢丝了。
它们落在地上,落在虫尸上,落在他脚边,像是给他铺了一层银白色的送葬花,冰冷又刺眼。
他踩在上面,能听到那细微的咔嚓声。
那声音很脆,很好听,像是踩在冬天的雪地上,又像是踩在薄薄的冰面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些钢丝密密麻麻的,堆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软的,还会发出吱吱的声音。
他想起小时候踩雪的感觉。
那时候他最喜欢在雪地里跑了,跑得满身都是雪,跑得脸蛋通红,笑得无忧无虑。
那时候他还年轻,还有力气跑,还有力气笑。没有责任,没有重担,没有必须用生命去守护的东西。
也是在那一年的冬天第一次遇到的华伦蒂娜,这计那个时候已经100多年了。
他低头看着那些钢丝,嘴角扯了扯,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那表情很复杂,说不清是什么。
有怀念,有疲惫,有释然,还有一丝淡淡的悲凉。
他蹲下来,捡起一根断掉的钢丝,拿在手里看了看。
那钢丝还是那么亮,那么细,那么锋利,可它已经断了。
再也用不了了,再也不能为他切割敌人,再也不能为他守护防线。
他把那根钢丝握在手心里,握了一会儿,指尖传来冰冷坚硬的触感,像是握住了一段逝去的时光。
然后松开手,让它掉下去。
落回满地的断丝之中。
现在,所有的钢丝都断了。
只剩下他手里那最后几根。
那几根钢丝连接着他的手套。
那手套是华伦蒂娜为了庆贺自己成为执事亲手做的,用了最好的材料,最复杂的工艺,最精细的设计,是华伦蒂娜最得意的作品之一。
但现在,那手套已经破烂不堪了。
上面的皮革裂开了,露出手套下的血肉,那些血肉也被钢丝勒破了,露出里面的骨头。
那些骨头也断了,只有几根肌腱还连着,勉强维持着手的形状。惨不忍睹。
他抬起手看了看,那手已经不成样子了,肉翻着,骨头露着。
血一直在流,流得满地都是,在脚下汇成一小滩暗红的血洼。
他能看到自己的骨头,白森森的,上面还挂着一些肉丝,红红的,黏黏的,触目惊心。
那些骨头在动,在随着他的动作而活动,像是还活着一样,支撑着他完成最后一点操控。
可他感觉不到疼了,也许是太疼了,疼到麻木了,疼到失去知觉,疼到整个身体都不再属于自己。
他只是看着那手,看着那些骨头,心里想着,原来我的手是这样的。
原来我的骨头是这么白的,原来我的肉是这么红的,原来血流出来是这么热的。
自己作为死神,做个活着的死人,怎么会如此的卑微?
对啊,我已经成为旧日的死神了。
他能看到那些骨头在摩擦,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像是在说话,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他想,这大概是他最后一次看到自己的手了。
但他还在挥动那些钢丝。
他用手挥,用牙咬着调控,用腿,用肩膀,用每一寸还能用力的肌肉。
去调动那最后几根丝线,去笼罩每一片空间,去绞杀每一只想要冲进来的虫子。
他咬着那些钢丝的时候,能尝到上面的血腥味,还有金属的腥味。
还有自己嘴里的血腥味,各种味道混在一起,分不清是什么,只觉得又腥又涩,又苦又咸。
那些钢丝很细,勒进他的牙缝里,勒得牙龈出血,血顺着钢丝往下流,流到手上,又滴下去。
可他没有松口,他知道,松了,就什么都没了。
松口,就是防线崩溃,就是百万人生灵涂炭,就是他一辈子的坚守,全部白费。
他的牙齿在打颤,那些钢丝在嘴里抖,抖得他牙龈生疼,疼得他眼泪都出来了。
在浑浊的眼睛里打转。
“沃尔特,你怎么哭了?我只是腹部贯穿伤,又不是死了。”
“刚才用牙线清理牙缝的时候捅着牙龈了!谁哭你了?”
“你个臭没良心的!”
但他咬得更紧了,咬到牙齿都快碎了,咬到牙床都松了。
他能听到牙齿发出的咯吱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断掉。
可他不管,就那么咬着,咬着,用最后一点力气,死死撑着。
他感觉那些钢丝在嘴里慢慢变热,被他的体温捂热了,热得像是活的一样,像是在回应他最后的坚持。
他的身体已经不像是一个人了。
不,应该说,已经不像是一个活人了。
十几个小时前,他还是一副少年模样。
二十出头,年轻力壮,巅峰状态,皮肤紧致,眼神明亮,浑身充满爆发力。
那是连华伦蒂娜,见到的时候都会怀疑自己穿越的少年。
那是极致改造的效果,让他重新拥有了年轻的身体,让他以最完美的姿态,站上战场。
他的皮肤紧致光滑,他的肌肉结实有力,他的眼睛明亮有神。
他站在那钢丝后面,像是一个刚刚走上战场的年轻人,充满了活力和斗志。
仿佛一切困难,都能被他轻易碾碎。
他记得那时候自己还笑过,想着这次打完仗,一定要好好睡一觉。
睡个天昏地暗,不用再战斗,不用再守护,不用再绷紧每一根神经。
他甚至想过,打完仗之后这最后的时间要干什么,也许是喝一杯,也许是找个地方晒太阳。
也许就是什么都不做,就那么躺着,躺着看天,看云,看风慢慢吹过。
或者是看看华伦蒂娜。
那时候他感觉自己有使不完的力气,感觉天塌下来都能扛住。
但现在呢?
他满头白发。
那些白发像是雪一样白,像是霜一样白,像是死人的头发一样白,没有一丝光泽,干枯、脆弱、一扯就断。
它们稀稀落落地挂在头上,随着他每一次挥动钢丝而飘动,每动一下,都有白发脱落。
他稍微一动,那些白发就会掉下来,一根一根地掉,落在地上,落在那些虫尸上,落在那些血泊里,无声无息。
沃尔特想到自己曾经说过的话:毕竟观察自己身躯的老去,对于一个绅士而言,何尝不是另一种兴趣?
是啊,现在正是观察自己的好时候。
他能感觉到那些头发从头顶滑落,痒痒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爬过他的头皮,爬过他的额头,然后掉下去。
他的头皮露出来了,一块一块的,大部分头发还油。
但是并不影响已经显现出来上面还有老年斑,褐色的,一块一块的,像是发霉了一样,苍老得吓人。
苍老,衰败,走到生命尽头,所有的生命力,都在这五十多个小时里,燃烧得干干净净。
他的皮肤皱得像老树皮,布满了老年斑和深深的皱纹。
那些皱纹像是刀刻的一样,深得能夹住一根手指,每一道都写满了岁月和痛苦。
岁月在他身上留下了最残酷的痕迹,短短一天多的时间,走完了别人一辈子的苍老。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摸到的是一层松弛的、打褶的皮,像是摸在一块破布上,没有弹性,没有生机。
那些皮可以拉起来,可以捏住,松开手,它们就堆在那里,不会弹回去,就那样松垮垮地挂在骨头上。
他的眼睛浑浊了,看不清了,只能凭着本能去战斗。
那些虫子在他眼里只是一团模糊的影子,但只要有影子在动,他就挥动钢丝。
他的手在抖,他的腿在抖,他全身都在抖,抖得像是随时都会散架,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
他想让自己停下来,可停不下来,那些肌肉自己在那里抖。
根本不听使唤,像是有人在拿电击他,每一寸都在不受控制地颤动。
自己曾经面对绝境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的?
华伦蒂娜看着面前的s级,看着自己只有A级的沃尔特开口:“你走我断后,我们必须活了下一个。”
自己顶在面前咬住钢丝的时候,是否与现在一样颤动?
是恐惧,是兴奋还是什么?
现在的话,应该是悼念。
他感觉自己的骨头在响,咯吱咯吱的,像是老房子的房梁,随时都会塌掉。
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很慢很慢,咚,咚,咚,每一下都像是在敲最后的钟,沉重、缓慢、越来越轻。
生命在一点点流逝,却依旧坚守。
他看起来老到了似乎下一秒就会撑不住的状态。
但他还在战斗。
最后的虫子砸落在地,虫块虫泥各种黄的绿的内脏体液砸落在地上,就算是铺上一层腐化的地毯。
浑浊不堪的眼瞳已经难以看清一切了,但是看到没有活动的东西,自己终于可以放心的倒下了。
手套……手套……那是死神的证明,自己得好好的摘下来,放进自己身边。
钢丝要好好收起来……就只剩下三根了……也要好好的收起来。
不知道这是自己锻造的,还是委托别人,还是华伦蒂娜?
现在已经无所谓。
依着虫子的尸体,靠着那些腥臭的、冰冷的、还在滴着汁液的残骸,他从怀里颤颤巍巍地叼起一根手卷烟。
那根烟是他早就准备好的。
从他知道自己要走上这条路的那一天起,他就准备好了这根烟。
他知道会有这一刻,知道会有这个可以休息的瞬间,知道自己总有打完、守住、可以停下来的一刻。
他一直在等着这一刻。
他把那根烟藏在怀里,藏在最贴身的地方,藏在靠近心脏的地方。
那根烟被他的体温捂热了,被他的汗水浸湿了,被他一直保护着,等待着这一刻。
他感觉到那根烟贴在胸口,硬邦邦的,像是另一根肋骨,又像是另一个心跳,在漫长的战斗里,一直陪着他。
有时候他累了,就隔着衣服摸摸它,告诉自己快了,快了,快能抽了。
现在,他终于可以抽了。
他把烟叼在嘴里,又颤颤巍巍地摸出一盒火柴。
那火柴盒已经旧了,上面的图案都看不清了,磨得只剩下一点模糊的印子,边缘都被磨得光滑。
那是他很多年前买的,一直带在身上,一直没用。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带着,也许只是习惯,也许只是觉得会用得上。
现在果然用上了。
真正的绅士应该使用火柴盒而非打火机之类的破坏优雅的东西。
对于一个亡者而言,更应该如此敬畏。
他把火柴盒握在手里,那盒子小小的,温温的,像是活着的东西。
他盯着那盒子看了几秒,像是在看一个老朋友,一个陪了他几十年、安安静静、从不说话的老朋友。
那盒子上的图案已经完全磨没了,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但他知道它是什么,他记得。
那是他年轻时候买的,那时候他还喜欢抽烟,喜欢在战斗之后点上一根,看着烟雾慢慢飘散,看着烟雾慢慢变淡。
享受片刻的安宁,享受片刻不属于战场、不属于杀戮、不属于死神的时光。
华伦蒂娜虽然天天唠叨自己,那个时候哪怕仅仅是战友,也天天唠叨自己。
后来结了婚唠叨的更起劲。
“一个少抽点吧,回头别你活不过我了!我哭都没哭过,我才不愿意为了一个癌症嘎了的笨蛋哭泣。”
“那我哭你行了吧?”
还真是一语成衬啊,
他抽出一根火柴,划了一下,没着。
他的手抖得太厉害了,火柴在盒子上划了一下,没划着火,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他又划了一下,还是没着,火柴头都蹭掉了,碎成一小点粉末。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手稳下来,胸口微微起伏,用尽全身力气,压制那不受控制的颤抖。
他把右手按在左手手腕上,想压住那抖动。
可两只手一起抖,抖得更厉害了,像是在打摆子,根本停不下来。
他骂了一句,也不知道骂的是谁,骂这该死的战场,骂这该死的命运,还是骂这副快要散架的身体。
声音沙哑微弱,几乎听不见。
再划一下,终于着了。
那火苗很小,很微弱,在风中晃动着,像是随时都会灭掉。
他把手拢起来,挡住风,小心翼翼地护着那一点火光,像是在守护这世间最后一点温暖。
看着那小火苗在掌心跳动。那火苗是橘黄色的,带着一点点蓝,漂亮极了。
像是一朵小小的花,在黑暗里静静开放。
那火苗在他手心里跳啊跳的,像是活的,像是有生命,像是在给他一点点最后的光亮。
他盯着那火苗看了几秒,那火苗在他手心里跳,像是有什么话要对他说。
他把火苗凑到烟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吸入呼吸道,灌入肺部,然后再从鼻子中吐出。
那烟味很冲,很烈,呛得他咳嗽了两声。
他咳得很厉害,胸口像是有人在用锤子敲,咚咚咚的,每一下都敲得他身子一晃。
咳出来的痰里带着血丝,红红的,他看了一眼,然后吐掉了。
但那烟雾从他的嘴里吐出来,缓缓地飘向天空,他的身体却像是被注入了什么,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那烟雾很淡,很轻,很快就散了,消失在空气里。
但那一口烟,让他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像是有人把他身上的担子都卸掉了。
压了一辈子的担子,终于放下了。
他靠在那些虫尸上,靠在那些冰冷的、腥臭的残骸上,感受着那久违的放松感。
那些虫尸软软的,还带着体温,靠上去居然还挺舒服,像是靠在什么软垫子上,就是多少有点隔肉。
终于可以不用再站着,不用再紧绷,不用再战斗。
他的眼睛半眯着,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享受什么。
像是在品味什么,像是一个忙碌了一辈子的老人,终于迎来了属于自己的休息。
他透过那烟雾,看着眼前的战场。
那些虫子,空中已经没有了。
真的没有了。
他努力睁大眼睛,仔细看了看。天空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那些虫子,那些密密麻麻的、铺天盖地的虫子,真的没有了。
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天空,和满地的虫尸。
只有几只在远处飞着,已经飞得很远了,不知道是要逃,还是要去找别的路。
但他已经看不清了,太远了,他的眼睛不行了。
那些飞走的虫子在他眼里只是几个小黑点,一眨眼就没了,再也找不到了。
但它们已经不重要了。
它们已经威胁不到这个避难所了。
他做到了。
他用那最后几根钢丝,用那已经破烂不堪的手套,用那快要散架的身体,把所有的虫子都挡在了外面。
没有一个虫子能冲进避难所,没有一个虫子能伤害到他身后的人。
他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完成了。
完成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那烟雾从他的嘴里吐出来,又被他吸进去。
他像是在品味什么,又像是在拖延什么,想让这一刻,再久一点。
他知道,这是他最后一根烟了。
吸完这根烟,他就可以休息了。
他看着那烟,看着它一点一点变短,看着烟灰一点一点变长。
他想慢点抽,可那烟自己在那儿烧,根本慢不下来。
它自己在那儿燃着,一点一点地靠近他的嘴唇。
就像是自己。
他把烟灰弹掉,那烟灰飘落下去,落在那些虫尸上,落在那些血泊里。
很快就看不到了,和那些脏东西混在一起。
沃尔特·C·德尼斯,活了206年的老人,曾经的12执事,曾经的死神,完成了自己最后的任务。
他念叨着曾经的爱人。
他的爱人早就走了,走了很多年了。
他曾经无数次梦见过她,无数次想起过她,无数次在心里和她说过话。
但现在,他已经没有力气想她了。
他太累了,累到连思念的力气都没有。
她的脸在他脑海里闪过,很模糊,很淡,像是一张褪色的照片,边角都磨白了。
他想抓住那张脸,但它很快就消失了,像烟雾一样散了。
自己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说的什么来着?:“你好啊,你就叫你沃尔特吧,是你小队的新队员也就是你的新战友,你可以叫我——”
是什么来着?
他甚至想不起她的名字了,只记得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很好看,像月牙儿。
他记得她喜欢在他抽烟的时候骂他,说他迟早有一天会抽死。
他笑了笑,看着手里的烟,心想,你说对了,但还得等一会儿,再等那么一小会儿。
哦……自己好傻,竟然这一小会儿记不起来了。
他也没有念叨着朋友。
他的朋友也大多不在了。
有的死在战场上,有的老死在床上,有的已经很多年没有联系了。
他曾经有很多朋友,他们一起战斗,一起喝酒,一起笑,一起扛过无数风雨。
但现在,一个都不在了。
他们的脸在他脑海里闪过,也是一张一张的,很快就消失了,像是被风吹散的沙。
他甚至想不起最后一个朋友是什么时候走的,那好像是很多很多年前的事了。
他只记得那天下着雨,他一个人站在墓前,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
那天的雨很大,淋得他全身都湿透了,可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就那么站着。
他只是轻轻地吐出一口烟。
那烟雾飘向天空,飘向那遥远的、看不到的地方。
他看着那烟雾,看着它慢慢飘散,慢慢消失,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很淡很淡的笑容。
平静、释然、毫无遗憾。
“孩子们啊……”
他的声音很轻,很弱,像是风吹过的沙沙声。
那声音只有他自己能听到,也许连他自己都听不清。
但他的嘴唇在动,在说着什么。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说给谁听,也许是说给那些还活着的人,也许是说给自己听,也许是说给这片战场,说给那些逝去的岁月。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随时会断掉。
“我的路……到此为止了。”
他顿了顿,又吸了一口烟。
那烟已经快要燃尽了,只剩下短短的一截,烫得他手指疼。
同样也是最呛人的。
他吸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品味最后的味道。
那烟有点烫嘴了,可他舍不得吐掉,就那么叼着,叼在嘴唇上。
他感觉那烟嘴烫得嘴唇疼,烫得起了泡,可他还是叼着,不舍得丢掉。
那一点点的温度,让他感觉还活着,让他感觉还有知觉。
“死神之名……已经结束了。”
“死神……又重新离开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轻,最后几乎听不见。
他的眼睛慢慢闭上了,又慢慢睁开,又慢慢闭上。
他的呼吸越来越慢,越来越轻,像是随时都会停下来。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往下沉,沉进一个很深很深的地方。
那里很黑,很安静,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没有战争,没有杀戮,没有守护,没有重担。
他感觉有人在叫他,但那声音很远,听不清。
他不想去听了,太累了,累得连听的力气都没有了。
“该你们……走下去了……”
他的手慢慢松开,那根烟从他的指间滑落,掉在地上,落在那些虫尸上,落在那些血泊里。
烟头落地。
火星溅起,然后又灭了。
那火星很亮,像是黑夜里的最后一颗星星。
它亮了一下,然后就灭了,再也没有亮起来。
灭了之后,周围就彻底黑了,什么都看不见了。
“……华伦……蒂娜……我想……起……来你……”
沃尔特·C·德尼斯,旧日死神,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他的头低了下去,靠在那些虫尸上,靠在那些冰冷的残骸上。
他的嘴角还带着那个笑容,很淡,很淡,几乎看不出来。
他的手还保持着握烟的姿势,但手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他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但那颤抖越来越弱,越来越弱,最后完全停了下来。
风从他身边吹过,吹动他那些稀疏的白发。
那些白发在风中飘动,像是在和他告别。
有几根白发被风吹断了,飘在空中,飘向远方,飘向那个他再也去不了的地方。
他睡了。
那个曾经让无数尘魔闻风丧胆的名字,那个在战场上让人颤抖的名字,那个曾经代表着死亡的名字,终于也迎来了自己的终点。
但他走得很安静,很平静,很坦然。
他靠在那些虫尸上,靠在那些他杀死的东西上,像是一个完成了所有工作的老人,终于可以休息了。
他的脸上没有痛苦,没有不甘,只有平静。
那种平静,像是湖水,像是镜子,像是冬天没有风的夜晚,什么都没有,什么声音都没有。
风从他身边吹过,吹动他那些稀疏的白发。
那些白发在风中飘动,像是在和他告别。
风里还有血腥味,还有腥臭味,还有硝烟味,但他已经闻不到了。
他已经不用再闻那些味道了,不用再看那些虫子了,不用再战斗了。
他走了。
但在他身后,那个避难所还完好无损。
那些他保护的人还活着,还在里面,还在等待。
他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不知道有人为他们付出了什么。
他们只知道,那些轰鸣声停了,那些震动停了,那些可怕的声音停了。
他们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他们知道,也许,也许他们可以活下去了。
在避难所深处,一个小孩问他妈妈:“妈妈,外面怎么了?那些声音怎么停了?”
他妈妈抱着他,看着头顶那昏暗的灯光,轻声说:“不知道,宝贝。但应该是……好事吧。”
那孩子点点头,把脸埋进妈妈怀里。
他不知道,就在外面,在那片尸山血海里,有一个老人,刚刚完成了自己最后的任务,安静地睡着了。
永远地睡着了。
只有风在轻轻的喊着一句话:“华伦蒂娜,你愿意嫁给我吗?”
“笨蛋,我愿意,但你一定要活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