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6章 宗族(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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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多停一秒,说不定就有一只虫子冲进避难所。
所以他没有时间悼念,没有时间流泪,没有时间去想那些死去的人。
他只能继续杀,继续战斗,继续用那借来的刀,收割那些虫子的生命。
他冲进虫群里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杀,杀,杀。
杀到那些虫子害怕,杀到它们不敢再来。
那些虫子看到他冲过来,居然有那么一瞬间的停顿,像是被他的气势吓到了。
那一瞬间很短,短到几乎感觉不到,但他感觉到了,他能看到那些虫子翅膀扇动的频率突然变慢了,能听到那嗡嗡声突然变低了。
但他不管,直接冲进去,刀光闪烁。
那把刀很普通,普通到连炼金武器都算不上。
但在他手里,那刀就变成了最致命的武器。
刀光一闪,十几只虫子断成两截;刀光再闪,又是十几只虫子倒下。
那些虫子在他面前,依然脆得像纸,依然一碰就碎。
他能听到刀刃切开虫子身体的声音,噗噗噗的,像是切在烂泥上,那声音很闷。
但很干脆,每一声都代表着一只虫子死了。
那些虫子的汁液溅到他脸上,温热的,腥臭的,像是被人泼了一碗馊掉的汤,他连擦都懒得擦。
有些汁液溅到他眼睛里,涩得他直眨巴眼,眨得眼泪都出来了。
那眼泪和汁液混在一起,又涩又辣,像是有东西在眼睛里烧。但他顾不上,只是眯着眼继续杀。
那眼泪和那些汁液混在一起,流下来,在脸上冲出两道浅色的痕迹,像是两条小河。
那痕迹划过他满是血污的脸,露出底下的一点皮肤。
但很快又被新的血污盖住,那皮肤白得刺眼,和周围的血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眯着眼看那些虫子,视线模模糊糊的,但他不需要看清,他的手比眼睛快,感觉比视觉准。
他能感觉到那些虫子在哪里,它们的翅膀振动会带动空气,那空气的流动打在他皮肤上。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碰他,他就往那个方向砍,一砍一个准。
他能感觉到那把刀在他手里微微颤抖。
那不是刀的颤抖,是他的手的颤抖。
他的手太累了,肌肉都在抽搐,像是有人在里面放了一根电线,一直在电他。
那些肌肉一抽一抽的,像是有人在拿针扎,每抽一下都疼得他龇牙。
但他还在挥刀,还在杀。那刀划过空气,发出“嗖嗖”的声响,那声音很尖,像是什么东西在尖叫。
每一次划过,都有一只虫子倒下,那倒下的声音很轻,噗的一声,像是一袋沙子掉在地上。
那刀砍在虫子身上,发出“噗噗”的闷响,像是砍在烂泥上。
每一声都不一样,有的脆一点,有的闷一点,取决于砍在虫子的哪个部位。
他能感觉到每一次砍中时传来的反震,震得虎口发麻。
那麻意从虎口开始,顺着手指往上爬,爬过手腕,爬过小臂,一直爬到胳膊肘。
震得整条手臂都麻了,像是被人打了一棍子,那麻意一阵一阵的,有时候强有时候弱,但一直都有。
但他顾不上,只是继续砍,继续杀。
那反震从刀柄传过来,顺着他的手臂一直传到肩膀,震得他的骨头都咯吱咯吱响。
那声音很轻,但他能听到,像是在骨头里面传出来的。
他能听到自己骨头在响,像是要散架了一样,那咯吱声每挥一刀就有一次,和那些虫子的惨叫声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他有时候会想,到底是刀在响还是他的手在响,但他没空想,只是继续挥,继续砍。
但刀也很快就不行了。
普通的刀,承受不住他那样的力量。
他每挥一刀,那刀就承受一次巨大的冲击,那冲击从刀刃传到刀身,从刀身传到刀柄。
整把刀都在颤抖,像是一个快要撑不住的人。
那刀用了没多久,刀刃就卷了,卷得像是被人用锤子砸过一样,边上的金属都翻起来了,白花花的。
刀身就弯了,弯成一个弧形,像是一把弓。
刀柄就裂了,裂缝从一头延伸到另一头,能看到里面的木头芯子。
他看着那快要断掉的刀,随手一扔,那刀在空中转了几圈,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弹了一下,然后不动了。
那刀落地的时候,刀尖插进了一堆虫尸里,刀柄还在晃,晃了几下才停。
他看了一眼,又转身,走向另一个死人。
又是一个年轻的士兵。
又是一把普通的刀。
又是一声轻轻的“兄弟,借我用用”。
然后又是继续杀。
他不知道换了多少把刀。
也许是几十把,也许是几百把,也许更多。
他只知道,每一次刀快不行的时候,他就会去找一个新的“借主”。
那些死去的人,有的是他认识的,有的是他不认识的,有的是和他一起喝过酒的,有的是第一次见面。
有的是连面都没有见到,就见到了刀。
但不管是谁,他都会轻轻说一句“兄弟,借我用用”,然后把他们的刀拿走,继续战斗。
他每次说这句话的时候,都会多看那个死人一眼,像是在记他们的样子。
他想记住他们,记住这些为他、为身后那几亿人死去的人。
虽然记不住那么多,但他还是想看,想记。
他记得有一个人的眼睛是闭着的,脸上带着安详的笑,像是在做一场美梦,那笑容很淡。
但很真,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笑什么开心的事。
他记得有一个人的手还保持着握刀的姿势,即使人已经死了。
那手还紧紧地握着,怎么掰都掰不开,那手指僵得像铁钳,指甲都嵌进掌心的肉里了。
他掰的时候,能听到那手指关节发出的咯嘣声,像是木头被折断的声音。
那声音让他心里发毛,但他还是掰开了,把刀抽出来。
他记得有一个人的嘴唇微微张着,像是在说什么遗言。
但他听不到,也永远不会知道他在说什么,那嘴唇上全是血,干了之后变成黑色的,粘在一起。
他盯着那嘴唇看了一会儿,那嘴唇上的血痂裂开了,露出底下的肉,那肉是苍白色的,没有一点血色。
他换刀的时候,有时候会多停一秒,看一眼那人的脸。
那张脸有的年轻,有的苍老,有的清秀,有的粗犷。
但不管是什么样子,都已经死了,都再也不会睁开眼睛了。
他心里有一点酸,那种酸从胃里往上涌,涌到喉咙口,堵在那里。
难受得要命,像是吞了一块石头,不上不下的。
但他咽下去了,把那酸咽下去,继续杀。
他咽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那股酸味在喉咙里炸开,又苦又涩。
像是吞了一口苦胆,那味道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整个食道都是苦的。
但他不能吐,只能咽,咽完了还咂了咂嘴,那苦味还在,怎么都消不掉。
他咂嘴的时候,舌头碰到嘴唇上的血痂,那血痂咸咸的,和那股苦味混在一起,味道更奇怪了,像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他不知道杀了多久。
两天?三天?
他已经记不清了。
时间在这里已经失去了意义。
他只知道自己一直在杀,一直在杀,杀到手都抬不起来了,还在杀。
他感觉自己的手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只是一件挂在肩膀上的东西。
像是一根木棍,只能机械地挥动,一下一下,一下一下。
他甚至不需要去想怎么挥刀,手自己就会动,自动寻找目标,自动砍下去,像是被设定了程序的机器。
有时候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砍了不知道多少刀,手还在动,根本停不下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操控它。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自己的身体被另一个人接管了,自己只是一个旁观者。
坐在脑袋里的某个角落,看着自己在杀,在杀,在杀。
他看着自己的手在动,看着刀在闪,看着那些虫子倒下,却感觉那不是自己在做,而是另一个人。
他有时候会试着让自己的手停下来,但手不听他的,还是在动,还是在砍,像是有自己的意志。
他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几秒。
那手上全是血,指甲缝里塞满了碎肉,指节肿得老高,皮肤上全是裂口,但他还在动,还在砍。
他觉得那手好像不是他的,像是别人的手长在了他身上。
他的身上已经全是伤口了。
大的小的,深的浅的,新的旧的,密密麻麻的,像是被人用刀在上面画了一幅画。
有些伤口还在流血,血珠子一颗一颗地往外冒,顺着皮肤往下淌,痒痒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
有些已经结痂了,痂是黑色的,硬硬的,一碰就疼,那疼是刺疼,像是有人拿针扎。
有些痂又被蹭掉了,重新流血,那血流得更凶了,像是被拧开的水龙头,噗噗地往外涌。
他能感觉到那些伤口传来的疼痛,疼得他直抽冷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股疼。
像是有人在他身上点了一把火,那火从伤口开始烧,烧遍全身。但他顾不上,只能继续杀。
那些疼痛像是有人拿刀在他身上划,一下一下的,每一刀都很疼。
但他没有时间去管,只能忍着,忍得额头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一根一根的,像是蚯蚓趴在额头上。
他忍得牙齿都快咬碎了,上下牙咬在一起,咯吱咯吱的,磨得牙床都酸了。
但他还是忍,还是杀。他知道,只要他停下来,那些虫子就会冲过去,身后那几亿人就会死。
所以他不能停,死也不能停。他的牙咬得太紧了,咬得腮帮子都酸了,酸得他直抽抽。
但他就是不松口,就那么咬着,像是咬住了什么东西,怎么都不肯松开。
他的呼吸很重,很急,像是拉风箱一样,呼哧呼哧的。
每一下都很用力,胸腔在剧烈地起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股血腥味,那是他自己的血,从鼻腔里倒灌进去,又腥又甜。
那味道很浓,像是含着一块铁。
他能感觉到那些血在鼻腔里凝固,结成血块,堵得他喘不过气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塞住了鼻子,怎么都通不了。
他只能用嘴呼吸,大口大口地喘,喘得喉咙都干了,像是被太阳晒干的河床,干得发疼。
干了就咽一口唾沫,那唾沫也是腥的,带着血丝,咽下去的时候刮得喉咙疼。
他的嗓子眼像是有把火在烧,烧得他每一次吞咽都疼得直咧嘴,那火从嗓子眼往下烧,烧到胸口,烧到胃里。
他有时候会咳嗽,一咳嗽就牵动全身的伤口,疼得他眼前发黑。
但他咳完之后还是继续杀,咳出来的唾沫里带着血丝,喷在刀刃上,和那些虫子的汁液混在一起。
他的眼睛已经模糊了,不知道是被汗水还是血水还是虫子汁液糊住了。
那些液体混在一起,黏糊糊的,像是胶水一样糊在眼睛上。
他只能看到眼前那些黑压压的影子在动,在扑过来,他就砍过去。
那些影子模模糊糊的,有的有两个,有的有三个,分不清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
有时候砍空了,砍在空气里,整个人往前一栽,差点摔倒,脚底下踉跄了两步,才稳住。
他赶紧稳住身体,继续砍。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倒下了就起不来了,那些虫子会扑上来,把他撕成碎片。
他感觉自己的腿在抖,抖得像筛糠一样,站都快站不稳了,膝盖在打弯,小腿肚子在抽筋。
但他还是站,还是砍。
他能听到自己腿骨发出的咯吱声,像是快要断了,那声音很轻,但他听得很清楚,每走一步都有。
他的小腿肚子抽筋抽得厉害,像是有只手在里面拧,拧得他整条腿都在抖。
他咬着牙,硬是把那条腿绷直了,绷得肌肉都快要裂开了,那抽筋才慢慢消下去。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也许一天,也许半天,也许下一秒就会倒下。
但他不在乎,他只是继续杀,继续战斗,继续用那些借来的刀,守护着身后的那些人。
他一边杀一边想,那些死去的人,他们的刀还在自己手里,他们的意志还在自己身上。
他要带着这些刀,带着这些人的意志,继续杀下去。
杀到那些虫子害怕,杀到它们不敢再来。
杀到自己倒下为止。
这一次,他走到一个老兵身边。
那老兵他认识。
是他们丁家的老人,跟了他很多年了,是主系的一位老人。
那老兵的脸上全是伤,一道一道的,有的已经结痂了,有的还在渗血。
他的眼睛闭着,嘴角还带着笑,那笑容很淡,但很真,像是在说“没事,我很好”。
他的手里握着一把刀,那把刀是他当年亲自送给老兵的。
那刀的刀柄上刻着老兵的姓氏,一个“丁”字,刻得很深,一笔一划都很用力,像是要把那个字刻进刀的灵魂里。
他还记得当年送刀的时候,老兵笑得合不拢嘴,说这把刀会陪他一辈子:“家里那个小屁孩现在也长大了,都成家族长了。”
那时候老兵的声音很洪亮,中气十足,笑起来整个院子都能听到。
他记得老兵接过刀的时候,双手捧着,像捧着什么宝贝,翻来覆去地看。
手指摸着那个“丁”字,摸了很久,摸了又摸,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
他蹲下来,看着那张熟悉的脸。
终于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泪,但是还是忍不住了。
“三爷爷。”他轻轻叫了一声。
自己与他同一个太爷,严格来说,应该是他的爷爷,自己的太爷。
丁家的主系之一,虽然丁家人口凋零,仔细还是凑合几百人的。
自己小时候就喜欢到家门口去偷冬枣,小时候皮,经常直接掰下来一两条树枝,那老头子大概都是笑眯眯的。
他还记得那些冬枣的味道,又脆又甜,咬一口满嘴都是汁水,甜得发腻,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流。
那时候三爷就坐在门口,看着他掰树枝,也不拦,就是笑眯眯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嘴里还说着“小兔崽子,少掰点,留点给别人”。
那时候的三爷,头发还没这么白,脸上的皱纹也没这么多,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看着特别慈祥。
现在呢?
现在三爷躺在这里,脸上全是伤,眼睛闭着,再也不会笑了。
那些伤有的很深,能看到里面的肉,有的已经干了,结着黑痂。
他的嘴唇干裂了,裂开好几道口子,口子里能看到暗红色的肉。
他的头发全白了,乱糟糟的,沾着血和泥,一绺一绺地贴在头皮上。
70来岁了,还来战场……
“老爷子?回家,这里冷,不能睡!”
那老兵没有回应。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握住那把刀。那刀柄还是温的,还残留着老兵的体温。
那温度从刀柄传过来,暖暖的,像是老兵的手还握着它。
他能感觉到那温度,像是老兵还在,还在他身边,还能听到他说“小兔崽子”。
那温度很暖,暖得他想哭,眼眶一热,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打转。
但他忍住了,没哭,使劲把那些东西憋回去,憋得眼眶发酸。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憋在胸口,憋得胸口发疼,
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炸开,然后慢慢吐出来。
那口气吐出来的时候,带出一声很轻的叹息,只有他自己能听到,那叹息声很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地上。
他握着刀柄,手指在上面停了一会儿,能感觉到那个刻着的“丁”字,
一笔一划,清清楚楚,他摸了一遍,又摸了一遍,像是在摸三爷的手。
“爷,刀借我用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