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章 六十小时(上)(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关节开始发出咔咔的声音,动作变得僵硬,像是生锈了一样。
那东西沾在护甲上,过一会儿就开始冒烟,刺鼻的气味钻进头盔里,呛得人直咳嗽。
但顾不上擦,因为一伸手,虫子就扑上来了。
一个中年士兵捅死了一只虫子,还没来得及把刀拔出来,另一只虫子就从侧面扑了过来。
战场态势系统的侧面威胁警报响了,护目镜的边缘闪起红色的报警光,但已经来不及了。
他来不及躲,只能用胳膊挡。那虫子咬在他胳膊上,护盾亮了一下,承受住了第一次咬合。
但那虫子连续咬了三口,护盾碎了,然后那牙齿穿透了护甲的外壳,咬进了他的肉里。
他能感觉到那虫子的牙齿咬进肉里,高频振动刀还在那只死虫身上插着,他够不着。
那是一种很尖锐的痛,像是被烧红的铁条扎进去。
从胳膊一直传到大脑,痛得他整条胳膊都麻了,手指不受控制地张开。
电磁步枪掉在了地上,保险绳拉住了枪,枪挂在身上晃来晃去。
他能感觉到那肉被撕开,纤维一根根断裂,那声音不是用耳朵听到的。
是用骨头传导的,通过手臂的骨骼传进颅腔,咯吱咯吱的,比用耳朵听更清晰。
他能感觉到血在往外涌,热乎乎的,顺着胳膊往下淌,护甲的内部衬里被血浸透了,变得又黏又滑。
“操!”他骂了一声,用另一只手抓住那只虫子,护甲的手甲力量倍增器全功率输出。
手指陷进了虫子的甲壳里,用力一捏,把那虫子的脑袋捏爆。
那虫子的脑袋在他手里炸开,汁水溅了他一脸,护目镜上糊了一层黄绿色的黏液。
什么都看不清了,自动清洁系统疯狂地喷清洗液,刷雨器来回刷了三下才刷干净。
他呸了一口——在头盔里呸了一口,唾沫星子溅在了护目镜内侧——嘴里还是那股味。
他又呸了两口,但吐不干净,那味道像是长在舌头上了。
他的胳膊在流血,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流到手上,流到枪上,流到地上。
护甲内置的生命监测系统检测到了伤口,自动在伤口处释放了止血泡沫。
一种黄色的泡沫从护甲内衬里喷出来,堵住了伤口,泡沫接触到空气之后迅速膨胀变硬,把伤口封住了。
但那只是临时的,他能感觉到伤口还在疼,止血泡沫里面的药物开始发挥作用。
一种凉丝丝的感觉从伤口往外扩散,和疼痛混在一起,说不清是更舒服了还是更难受了。
他随手从战术背心上撕下一个急救贴片,那贴片背面有粘性。
他啪地一下贴在了护甲破损处,贴片里的纳米机器人开始工作,从破口钻进去,修补受损的组织。
然后他又捡起枪,电磁步枪的电池指示灯亮了一下,显示电容包还剩百分之四十,他重新上膛,继续战斗。
第三个小时。
有人开始累了。
那些虫子还在涌来,像是永远没有尽头。
战场态势系统的虫群数量估算值稳定在一个恐怖的数字上,那个数字大到你看一眼就不想再看第二眼。
士兵们的手在抖,腿在抖,全身都在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累。
肌肉在持续高强度收缩了三个小时之后开始不听使唤了,乳酸堆积到了极限。
护甲内置的肌肉电刺激器在不断地刺激肌肉,让它们继续工作,但那只是延迟了疲劳的到来,并不能消除疲劳。
他们的眼睛红得像兔子,护目镜后面的眼球上全是血丝。
那是眼部血管因为长时间不眨眼和过度紧张而充血的结果,眼白上的血丝密密麻麻的,像是蜘蛛网,又像是干裂的土地。
他们的脸上全是汗,头盔内部的温控系统已经开到了最大,但还是在出汗,汗是咸的,流进嘴里咸得发苦。
他们的贴身降温服早就被汗浸透了,循环液体的温度一直在升高。
降温效果越来越差,贴在身上又黏又热,像是穿了一件湿透的棉袄。
但没有人后退,没有人逃跑。他们只是继续射击,继续捅刺,继续战斗。
通讯频道里没有人说“我累了”,没有人说“我撑不住了”。
因为每个人都知道,说这些没用。
虫子不会因为你累就不咬你。
你说那些话,除了浪费频道带宽,没有任何意义。
有人累得手都抬不起来了,电磁步枪的重量平时拿在手里跟拿根筷子似的。
现在却像是端着一根铁柱子,护甲的助力系统在补偿,但助力系统也有极限,伺服电机的温度已经快烧到红线了。
他把枪架在工事的沙袋上——
那是复合材料的沙袋,里面填充的是自愈合凝胶,被子弹打穿了会自动封堵——
用身体的重量压着枪托,用整个身体去吸收后坐力。
每打一枪,他的身体都会震一下,像是被人推了一把。
护甲的减震系统在吸收冲击,但他又往前挪,把枪重新架好。
一个年轻的士兵打完最后一个电容包,看了看弹药指示器上那个红色的零,扔掉了电磁步枪。
枪掉在地上的时候,保险绳拉了一下,在他腰间晃了两下。
他抽出腰间的振动刀,刀锋亮起,那尖锐的高频啸叫声在嗡鸣声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看着那些涌来的虫子,深吸一口气——
头盔的呼吸系统检测到了他的呼吸变化,又释放了一点镇定气体。
那股凉凉的薄荷味刺激得他的鼻腔一激灵——然后冲了上去。
他一刀砍死一只,刀刃在接触到甲壳的瞬间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叫,甲壳崩裂,汁液飞溅。
又一刀砍死一只,刀锋划过虫子的脖颈,那颗脑袋飞了起来,在空中转了几圈,掉在地上被后面的虫子踩碎了。
再一刀砍死一只,这一刀捅进了虫子的胸腔,振动的刀刃把里面的器官搅成了一团浆糊。
他的刀很快,很准,护甲的瞄准辅助系统在护目镜上用绿色的线条标出了最佳的劈砍路径。
随后进行AI驱动带动的外骨骼,被带动的手臂顺着那些线条走,每一刀都命中要害。
但虫子太多了,多到他根本砍不完。
他砍死一只,又扑上来两只;砍死两只,又扑上来四只。
每一次他以为终于能喘口气了,就有更多的虫子涌上来。
战场态势系统的侧面威胁警报响个不停,红色的箭头从各个方向指来,护目镜的视野都被红色淹没了。
他的手越来越酸,护甲的手臂助力系统在超负荷运转,伺服电机的温度警告灯在护目镜上闪了起来,黄色的,一闪一闪的。
刀越来越重,不是刀变重了,是他的胳膊没力气了,每砍一刀都要使出全身的力气。
像是那把刀从高频振动刀变成了一块铁砣。
一只虫子从侧面扑过来,咬在他的肩膀上。
护盾亮了一下,碎了,然后那牙齿穿透了护甲,咬进了他的肩膀。
他痛得大骂一声,“艹!”那叫声通过头盔的麦克风传到了通讯频道里。
在所有人的耳机里炸开,尖锐得让很多人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脖子。
他能感觉到那虫子的牙齿咬进了他的肩膀,咬到了骨头,那骨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那是一种钻心的痛,痛得他眼前发黑,护目镜上的数据都看不清了,所有的数字都在晃,都在重影。
但他只是用另一只手抓住那只虫子,手甲上的力量倍增器瞬间输出最大扭矩。
手指掐进虫子的甲壳里,甲壳碎了,碎屑和汁液一起从指缝里挤出来,然后他用力把它甩开。
那虫子被甩出去,撞在另一只虫子上,两只虫子一起滚下去,在虫尸堆上翻滚了几圈。
他的肩膀在流血,血从护甲的破损处渗出来,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地上,一滴一滴的。
护甲内的止血泡沫已经用完了,急救贴片也用完了,血就那么流着,氨甲环酸最后一针已经注射进去了。
他的手臂在发抖,抖得厉害,那刀在他手里都在晃,振动刀的刀锋在空中画出一道道不规则的弧线。
他的眼睛已经看不清了,眼前的东西都是重影的,一个变两个,两个变四个。
护甲的生命监测系统检测到他的血压在下降,血氧饱和度在降低,心率在疯狂地跳,护目镜上弹出了医疗警告。
红色的,但他看不清那些字了,只看到一团红色在闪。他用力眨了眨眼,想看清楚,但眼前还是一团糊。
他甩了甩头,脑袋在头盔里晃了晃,撞在头盔内衬上。
但他还在砍,还在杀,还在战斗。
直到他终于倒下。
他倒下的时候,手里还握着那把刀。
振动刀在失去握持压力之后自动关闭了,刀锋的振动停了,啸叫声消失了,只留下刀刃上还在往下滴的汁液。
那把刀上沾满了虫子的汁液,还在往下滴,一滴一滴的,落在泥里,把那泥地染成了黄绿色。
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天空,护目镜上还显示着最后一条信息——医疗警告:生命体征严重下降,立即撤离——但他已经看不见了。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什么,但通讯频道里没有声音,只有一声很轻的呼吸,然后连呼吸都没了。
他的手指还握着刀柄,护甲的手甲断电之后锁死了,把手指固定成了握持的姿势,死了都不肯松开。
“医疗兵!救人!”
“收到,来人帮我压迫住这里,我要扎止血带!”
第四个小时。
那个中年士兵看到年轻人倒下,冲过去把他拖回来。
他弯下腰,抓住了那年轻人护甲背后的拖拽把手——
护甲的后背上有专门设计的紧急拖拽把手,橙色的,上面有反光条,在黑暗里会发光——然后往后拉。
护甲的重量加上人的重量,将近两百公斤,但中年士兵护甲的腿部助力系统爆发出了最大的输出功率。
他一步一步往后退,脚后跟在泥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
那年轻人的身体在地上拖出一道血痕,护甲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像是有人在用铁锹摩擦石板。
血从护甲的破损处流出来,把地面染红了,那红色在泥土里蔓延开来,像是一条红色的蛇在爬。
他能感觉到那年轻人的身体越来越沉,不是重量在增加。
是他的力气在减少,腿部助力系统的输出功率在下降,伺服电机的温度已经飙到了警戒线。
“医务兵!”他喊道,声音都喊劈了,通讯系统把他嘶哑的声音忠实地传了出去,“医务兵!”
他的嗓子已经哑了,这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沙哑得不像人声。
但那声音很大,大到整个指挥频道都能听见。
指挥频道的优先级自动把其他通讯压低了,让这个声音盖过了一切——
电磁炮的破空声、虫子的嗡鸣声、其他士兵的喊叫声,炮弹的轰鸣——全部被压下去了。
那不是喊,那是嚎,是像野兽一样的嚎叫。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声带在撕裂,每喊一声都像是有刀子在割,喉咙里涌上了一股血腥味,但他还是在喊,一遍又一遍。
医务兵冲过来——他的护甲上涂着白色的医疗标识。
在灰暗的战场上格外显眼——把那个年轻人抬上了医疗担架。
那担架是磁悬浮的,离地半米高,自动平衡,放在上面的人不会因为地面的颠簸而晃动。
那年轻人已经昏迷了,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眼窝深深地陷下去,像是两个黑洞。
他的肩膀还在流血,血从担架的缝隙里滴下去,滴在地上,滴答滴答的。
护甲的生命监测系统通过无线传输把数据发给了医务兵的手持终端,心跳微弱,血压低到了危险线以下,脑电波还在,但已经很弱了。
医务兵看了一眼终端屏幕上的数据,摇了摇头——
那动作很轻,但中年士兵看到了——然后把一枚自动注射器扎进了那年轻人的颈部,注射器里的纳米医疗机器人开始工作,暂时稳住了生命体征。
“放心,我注入了组织稳定剂专门为了严重创伤而研发的。
我需要注射另一针,听我的说法,紧贴窗口边缘一厘米环状多点皮下注射,记住,严禁静脉肌肉注射远离创口!”
“我知道了!”
看着医疗兵把数种针剂扎入至后看着医疗兵把数种针剂扎入之后,连忙进行处理,需要撤回后方进行清创。
担架自动调转了方向,向后方飞去,速度很快,磁悬浮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中年士兵看着他被抬走,然后又转身冲回了战场。
他跑的时候腿是软的,护甲腿部助力系统的输出功率不稳定,忽大忽小。
让他每一步都像是在踩棉花,深一脚浅一脚的。
但他还是在跑,还是在冲,还是在那片尸山血海里往前跑。他不知道那个年轻人能不能活下来。
他只知道,他还要继续战斗。
他只知道,多杀一只虫子,就少一个战友倒下。
他端起了枪,电容包的指示灯亮起来,显示还剩百分之六十,瞄准系统的锁定框重新出现在护目镜上。
红色的,跳动着,他又开始扣动扳机了。
第五个小时。
阵地前堆满了虫尸。
那些尸体堆得越来越高,形成了一道墙。
电磁炮的弹丸打在那道墙上,把虫尸打得粉碎,碎肉和甲壳碎片四溅。
后来的虫子想要冲过来,就得先爬过那道墙,就得先踩着同类的尸体前进。
那些虫尸在脚下软绵绵的,黏糊糊的,踩上去会陷进去,踩下去的时候能听到噗嗤一声,汁液从脚底下挤出来,溅得到处都是。
有些还没死透的虫子,还在抽搐,还在动,腿还在一下一下地蹬。
翅膀还在一下一下地扇,踩上去会突然咬一口,那牙齿咬在护甲的靴子上,发出咔咔的声音。
能感觉到那咬合力通过靴子传上来,让脚趾头都发麻。
有人被咬了一口,靴子的护甲被咬穿了,虫子的牙齿刺进了脚掌,痛得他大叫一声。
但他还是站在上面,用另一只脚把那虫子的脑袋踩爆了。
有士兵利用那道墙,躲在后面射击。
那些虫子爬上来,电磁炮的弹丸就把它打爆,弹丸穿过虫体,带出一团血雾,虫子仰面朝天倒下去,滚下虫尸墙。
榴弹炮,自行炮,各种固定的坦克载具机甲,都在倾泻着各自的火力。
那些虫子跳过来,振动刀就捅过去,在空中把它捅个对穿,刀锋拔出来的时候带起一串汁液,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
那道墙成了他们的掩体,成了他们的堡垒。但那道墙也在不停地长高,不停地往前推。
每一次虫子爬上来,尸体就多一层,墙就高一分,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手在一层一层地往上垒。
但虫子太多了。
那道墙越来越高,越来越厚,最后把他们的视线都挡住了。
“喷火载具上!把这批虫子烧掉!”
伴随着第一批喷火自行载具的家族无穷无尽的烈焰席卷开来。
虫子主要是从天上降下来,喷火自然无法处理天上的虫子,但并不影响处理虫子尸体。
战场态势系统的光学传感器被虫尸与烈火墙挡住了视野,只能切换到雷达和热成像模式。
护目镜上的画面变成了一个由红蓝色块组成的抽象画。
那些红色的光斑是热源,蓝色的轮廓是虫尸,你只能凭那个来判断虫子的位置。
有人爬上墙顶,站在虫尸上射击,脚底下软绵绵的,站都站不稳,护甲的陀螺仪在疯狂地调整姿态,让他保持平衡。
那些爬上墙顶的人,很快就成了虫子的目标,虫子从四面八方扑过来。
战场态势系统的威胁警报叫得跟疯了一样,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一个士兵爬上去,站了不到五秒钟就掉下来了。
他是被虫子扑下来的,那虫子咬住了他的胸口护甲,牙齿嵌进了装甲板的缝隙里。
和他一起从墙顶摔下来,摔在虫尸堆里,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摔下去的时候,他能听到自己的骨头咔嚓一声,那声音很清晰,像是折断一根干树枝。
从身体内部传来,通过骨骼传导进耳朵。
那痛感从骨头里往外扩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炸开了。
护甲的生命监测系统立刻检测到了骨折,在护目镜上标出了受伤位置——
左臂桡骨骨折——但药剂注射器已经用完了,没有止痛药了。
他咬着牙,用另一只手挣扎着爬起来,用刀捅死了那只还挂在他身上的虫子,然后又爬了上去。
他的腿在痛,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但他咬着牙,牙都快咬碎了。
护目镜上的心率指示在疯狂地跳,一步,一步,一步地爬。
“别死守,去后方补给一下,你这种骨折,20分钟之内就能完毕。”一位老兵提着单兵武器一边射击一边让另一名士兵背起年轻人。
第六个小时。
一个班长死了。
他是在掩护自己的兵撤退的时候死的。
那些虫子在一个关键位置形成了突破,虫群密度指示条在那个点上跳到了深红色。
密密麻麻的虫子从那个口子涌进来,像是决堤的洪水。
他一个人站在那个缺口前面,端着电磁炮,一枪一枪地打,一只一只地杀。
无数的炮火在前方爆炸开来,如同巨雷般的轰鸣从未停止,硝烟的气息虫子令人作呕的味道弥布在战场上。
他的炮管都打红了,超导线圈的冷却系统已经跟不上散热需求,炮管表面的散热片发出了暗红色的光。
周围的空气被烤得扭曲,但他还是在打,还是在杀。
他的兵们在往后撤,重新布置防线,从他身边跑过去的时候,能看到他的背影。
那背影笔直笔直的,像是一棵树,一动不动。
他的兵们看到班长倒下,想要冲回去救他,但他用手势发出了最后一道命令——
护甲的手势识别系统捕捉到了他手指的动作,自动翻译成了通讯文字,发到了每个人的护目镜上:别管我!继续战斗!
他用手势发完这条消息之后,通讯频道里传来了他最后的声音,很弱。
很沙哑,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别管我……继续……战斗……”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被通讯系统放大之后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机里。
他的兵们站在那里,看着班长被虫子淹没,看着那些虫子一层一层地盖上去,把那个笔直的背影完全盖住了,眼眶都红了。
那红不是哭的红,是憋的,是咬着牙憋出来的,血管都在往外鼓,太阳穴上的血管突突地跳。
有人在通讯频道里发出了一声含糊不清的声音,像是要喊什么,但又憋住了,只传出来一声闷哼。
他们只是咬着牙,继续战斗,重新布置好防线,电磁炮的弹幕在那个缺口处重新建立了起来。
第七个小时。
第八个小时。
第九个小时。
第十个小时。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虫群还在涌来。
战场态势系统的计时器在护目镜的角落里一下一下地跳,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了,每一分钟都像是一个小时。
没有人知道还要打多久,没有人知道还能不能活下来。
指挥部传来的消息说,虫群的后续梯队还在路上,轨道侦察站拍到的画面显示。
地平线那边还有更多的虫子在赶来,密密麻麻的,看不到尽头。但他们没有退,没有逃,没有放弃。
他们只是继续战斗,用他们能做到的一切方式。
有人用电磁炮,打光了电容包就换,换完了继续打,没有电容包了就把枪扔了。
有人用振动刀,刀断了就用另一把,另一把也断了就用断刀捅。
有人用拳头,护甲的手甲在力量倍增器的加持下能把虫子的甲壳砸碎,一拳下去,甲壳崩裂,汁液四溅。
有人用牙——不是真的用牙,是在头盔里面咬紧了牙,咬得牙龈出血,一口的血腥味。
然后端着空枪当棍子抡,枪托砸在虫子头上,砸得枪托都裂了。
只要能杀,什么都能用。
剩下的炮火的轰鸣从未停止,各种近防炮的子弹如同光束一般连在一起,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的耀眼。
因为敌人在空中常见的集束炸弹之类的也不好用了,但是凝固汽油弹之类的,还要随便往天上砸。
虽然虫子与虫子之间虽然智慧不多,但是还是会趋利避害,导致想要火烧连营也不太靠谱。
一个士兵的电磁步枪没电了,最后一块电容包也打光了,他看了一眼弹药指示器上那个红色的零,把枪扔了。
振动刀也在刚才捅进一只虫子的身体里拔不出来了。
刀锋卡在了虫子的甲壳缝隙里,他试了两次都没拔出来,索性松了手。
他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那是虫尸堆里混着的碎石,不知道是哪里炸过来的,边缘很锋利。
他握着那石头,沉甸甸的,边缘割得手心发疼,护甲的手甲都被割出了一道道白色的痕迹。
他砸出去的时候,能感觉到那石头从手里飞出去,带着他的力气,带着他的恨,带着所有说不出口的东西,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那石头砸在了一只虫子的脑袋上,甲壳碎裂,那只虫子惨叫一声,从天上掉下来。
他又捡起一块,又砸一只。他就那样一块一块地砸。
直到石头也用完了,周围地上被他捡干净了,能用的石头都砸出去了。
然后他冲上去,用拳头打,用脚踢,用头撞。
他抱住一只虫子,把虫子往地上摔,护甲的力量倍增器输出最大扭矩,虫子的甲壳磕在地上,磕碎了,汁液溅了他一身。
那汁液烫的,有温度,能感觉到透过护甲渗进来的热气。
他的拳头砸在虫子的甲壳上,砸得手甲都变形了,关节处的伺服电机发出了刺耳的噪音。
但他没停,就那么一拳一拳地砸,一下一下地打,直到那只虫子再也不动了。
然后立刻撤向后方,准备重新补给,炼金圣堂为了这次鏖战,做了数年的准备。
无论于弹药还是炮火,自然各种机甲内部的各种医疗物品,各种武备的准备,相当的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