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6章 朋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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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直接扑上来。
不是走,不是跑,是扑。
整个人像是一颗出膛的炮弹,双手张开,十指箕张,一步就跨过了他和洛德之间的距离。
然后他的手落在了洛德身上。
开始上上下下地摸洛德。
那动作之快,之细致,之全面,像是一个海关人员在搜查一个可疑的走私犯,又像是一个医生在给病人做全身检查。
他的手掌贴在洛德的肩膀上,用力捏了捏,感受骨骼和肌肉的硬度。
然后沿着胳膊往下摸,摸到手肘,摸到手腕,摸到手掌,一根一根手指地摸过去。
然后换另一边,同样的流程。然后是胸口,手掌贴上去,感受心跳——咚咚咚的,跳得挺快。
然后是腹部,按了按。然后是后背,拍了拍。
然后是大腿,小腿,脚踝。从头摸到脚,从胳膊摸到腿,一处都没放过。
他一边摸一边念叨,像是念清单一样:
“没缺腿。”
“你他妈眼瘸吗?这都看不出来?”
他捏了捏洛德的左大腿,又捏了捏右大腿。肌肉结实,骨骼完整。
“没缺手。”
“现在我想再抽你个大嘴巴子!”
他抓住洛德的左手,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五根手指,全在。
手掌完好。又抓起右手,同样。
“没缺眼。”
他凑近洛德的脸,盯着他的眼睛看。左眼,右眼。
瞳孔对光有反应,虹膜的颜色没变。眼球能正常转动。
他甚至还伸出手指在洛德眼前晃了晃,洛德的眼球跟着他的手指动了。
洛德现在满脸都是弄死这家伙的表情,妈的,我要是瞎了,我看你干什么?
“没缺鼻子……”
他看了看洛德的鼻子。
鼻梁还在,鼻翼还在,鼻孔还在。
能正常呼吸。他甚至还凑近闻了闻——嗯,还是那个味道。
“嗯,五官都在。”
他后退一步,双手叉腰,整体打量了一遍。
两只眼睛,两只耳朵,一个鼻子,一张嘴。
全在,一个不少。
“头发都有。”
他的视线移向洛德的头顶。头发有点乱,但密度正常,发际线也没有后移。
他甚至还伸手拨了拨洛德的头发,看了看头皮。
“还是老样子。”
他总结道。
语气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满足。
洛德还是那个洛德,没缺胳膊没少腿,没毁容没秃头,完完整整地回来了。
“嗯,虽然看起来没那么老吧。”
他歪着头,像是在鉴赏一幅画。眉头微微皱起,手指点在下巴上。
“毕竟当年的你更傻逼一点……”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就是觉得和以前不一样”的困惑。
他的手指在空中画着圈,像是在试图捕捉那个说不清的差异。
“我现在他妈抽死你不?”洛德忍住自己想第一次回归就抽人的心情。
“不可以哟~”
他摸着洛德的胳膊,捏了捏肱二头肌,又捏了捏前臂的肌肉。
然后摸了摸他的脸,手掌贴在他的脸颊上,大拇指在他的颧骨上蹭了蹭。
扯了扯他的耳朵,食指和拇指捏住耳垂,轻轻拉了拉。最
后还拍了拍他的胸脯,手掌在胸口拍了两下,发出“砰砰”的闷响。
洛德被他摸得浑身发毛。
那种“发毛”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被人过度触碰的不适感。
鸡皮疙瘩从被摸过的地方一颗一颗地冒出来,像是皮肤在抗议。
胳膊上,后背上,脖子上,全是鸡皮疙瘩。
“你他妈摸一次两次得了呗?!一个人摸来摸去,你给我马杀鸡呢?”
他拍开顾三秋的手。右手挥过去,手背打在顾三秋的手腕上,发出“啪”的一声。
力道不重,但足够让顾三秋把手缩回去。
顾三秋完全不在意。
他的手被拍开了,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不悦的表情。
相反,他笑得更开心了。
那种笑容像是一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纯粹、灿烂、没有任何杂质。
一脸兴奋地说。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闪烁着某种危险的光芒。
嘴角勾起一个弧度,那个弧度让洛德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安。
他太熟悉这个表情了——每次顾三秋露出这个表情,就意味着他要说一些惊天地泣鬼神的蠢话了。
“哦,对了。”
他的语气突然变得轻快起来,像是突然想起来一件特别有趣的事情。
他的双手在身前合十,轻轻拍了一下,发出“啪”的一声。
“常言说兄弟复活能改性别,毕竟我刷的短视频都是这么说的,你都活了,也不用担心它合不合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这是常识”的笃定。
好像“兄弟复活能改性别”是什么被科学证实的真理一样。
他的眼神变得诡异起来,那种诡异很难形容——
像是一个科学家看着一个完美的实验对象,又像是一个饿汉看着一块肥肉。
眼睛都在冒光!
“我现在能给你拟定一下不?我喜欢的一拳撂倒我的超级大御姐!”
他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商量的语气。
好像他是在跟洛德讨论一件很正经的事情,而不是在问“你能不能变成女的”。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凑近洛德,近到洛德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
快乐水的甜味,菊花的苦香味,还有一点点汗味。
他凑近洛德,那双眼睛里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瞳孔微微放大,里面亮起了一种洛德从未见过的光芒——那不是看兄弟的光芒,那是看某种……
怎么说呢,看某种“潜力股”的光芒。
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那个弧度不大,但足以让洛德头皮发麻。他的鼻翼微微翕动着,像是在闻什么。
“兄弟,兄弟你好香啊。”
他的声音变得又低又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每一个字都拖得长长的,带着一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腔调。
他说话的时候,气息喷在洛德的脸上,带着快乐水的甜味。
“能不能变成女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真诚的、发自内心的期待。
好像他真的觉得洛德有可能变成女的,好像他真的在认真地提出这个请求。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一眨一眨的,像是在等待一个肯定的答复。
洛德:“………………”
他感觉自己的血压瞬间飙升到了一万八。
太阳穴上的血管在突突地跳,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敲鼓。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比平时快了一倍。
他的视野边缘甚至开始微微发红——那是血压升高的症状。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胸口起伏的幅度变大了。
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指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指甲嵌进掌心里,传来一阵刺痛,但他完全顾不上。
我操,这货还是一如既往的够神人啊!
这句话在他脑子里炸开,像是一颗炸弹。
这么多年了,他见过无数人,打过无数交道。
有严肃的帝国将领,有冷静的使徒,有高深莫测的塔维尔,有永远平静的潘多拉。
但没有一个人,没有一个人能像顾三秋这样,用一句话就让他的血压从正常飙到一万八。
这是天赋,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把人逼疯的天赋。
妈的,看见自己诈尸了,居然直接带入,觉得自己好像没死?
他的脑子里在疯狂运转,试图理解顾三秋的脑回路。
正常人看到死了七八年的兄弟突然站在面前,正常的反应应该是——震惊,然后哭,然后笑,然后问这些年去哪了。
顾三秋确实震惊了,确实哭了没有笑,确实问了一句“你他妈咋活的”。
但接下来呢?
接下来这货就开始摸他,检查他有没有缺胳膊少腿。
摸完之后,这货就问他能不能变成女的。
这中间的逻辑在哪里?
连接在哪里?
这河狸吗?这明显不河狸呀!
你以为这是恒河吗?恒河狸啊!
不,不是没死,是觉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在顾三秋的世界观里,“洛德死了”这件事好像只是一个暂时的状态,现在洛德回来了,那就自动切回“洛德没死”的状态。
中间的七八年?不存在。
那些悲伤,那些怀念,那些上坟时倒的快乐水?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洛德回来了,所以一切都可以回到从前。
包括那些乱七八糟的玩笑,包括那些让人想打他的馊主意。
而且还想着让自己变性别?
这个才是最离谱的。
他想了半天,试图找到“兄弟复活”和“变成女的”之间的逻辑联系。失败了。
这两者之间唯一的联系,大概就是顾三秋那清奇的脑回路。
那脑回路大概是这样的——兄弟复活了,这是个奇迹。既然奇迹都发生了,那能不能再发生一个奇迹,让兄弟变成女的?
反正都是奇迹,一个是奇迹,两个也是奇迹,有什么区别?
这是什么神仙脑回路?
你以为你是巴啦啦小魔仙还是丘比,绿皮都没你会寻思!
洛德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他见过很多奇怪的脑回路,但顾三秋的这个,绝对是所有奇怪脑回路里的冠军。
不是普通的冠军,是那种断层领先、第二名连他尾灯都看不到的冠军。
他的脑回路不是一条路,而是一座迷宫,进去就出不来的那种。
啊不对,那不还有个江南吗?这俩人凑一起,简直是低山臭水遇傻叉,穷凶极恶俩傻逼。
如果加上自己的话,大概率是:
粪山泔水遇孽障,阎王殿里三卧龙。
孽缘缠身甩不掉,阎王地府拜兄弟。
晦气成三为绝配,霉运抱团成一窝。
阴间搭子天注定,神人路上任君行!
“所以就你能变成女的不?我这种性格你也知道,我这辈子注定单身狗了,您看我们也是穷山恶水遇知音,人以群聚,物以群分,我们一看就是一路人!”
他深吸一口气。
胸腔扩张,空气灌进肺里。
那空气凉丝丝的,带着草木和泥土的味道。
他屏住呼吸一秒,然后缓缓吐出。胸腔收缩,空气从鼻孔里缓缓流出。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深呼吸,深呼吸,不要跟这个货一般见识。
他是顾三秋,他一直都是这样的。
他要是突然变得正常了,那才叫见鬼。
但拳头已经握紧了。
右手拳头握得紧紧的,指关节发白,像是五颗白色的石子嵌在手上。
他能感觉到指甲在掌心里留下了几道印子,有点疼。
手腕微微转动了一下,那是准备出拳的前兆。
指关节咔咔作响。
他慢慢松开拳头,然后又握紧。
指关节发出连续的“咔咔”声,像是微型鞭炮。
那声音在安静的林子里格外清晰,带着一种不言而喻的警告意味。
“顾三秋。”
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是喊,不是说,是一字一顿地、用最低沉最危险的语调念出来的。
他的嘴巴几乎没怎么张开,声音是从喉咙深处发出来的,带着一种低沉的震动。
“你他妈再说一遍?”
说到“再说一遍”的时候,他的声音微微上扬了一点点,像是在给对方最后一个机会。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顾三秋,瞳孔微微收缩,里面的光芒变得锐利起来。
那是他在生气时的眼神——不是暴怒,而是一种冷静的、克制的、但随时可能爆发的愤怒。
顾三秋看着他握紧的拳头。
他的视线从洛德的脸上移到他的拳头上。那个拳头握得那么紧,指关节都发白了。
手腕还在微微转动,像是在做热身运动。
顾三秋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那速度比变脸还快。嘴角从耳根收回到正常位置,只用了不到零点五秒。
眼睛里的光芒也变了,从“我有一个好主意”的兴奋变成了“我什么都没说”的无辜。
眉毛抬高了,眼睛睁大了,嘴唇微微抿着,整张脸都写着“我刚才什么都没说,你肯定是听错了”。
换上了一副“我什么都没说”的表情。
那表情之真诚,之无辜,之“我真的什么都没说”,足以骗过大多数人。
但骗不过洛德。
因为洛德太了解他了。
顾三秋每次露出这个表情,就意味着他刚才一定说了什么欠揍的话。
“没没没,我什么都没说。”
他的头摇得像拨浪鼓,频率快得能看到残影。
双手在身前疯狂摆动,手掌都快挥出残影了。
他的身体微微往后仰,重心移到了后脚上,做出了一个随时准备跑路的姿势。
“兄弟你听错了。”
他说“听错了”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怎么能怀疑我呢”的委屈。
他的眼睛眨巴着,长睫毛一扇一扇的,像是在强调自己的无辜。
洛德瞪着他。
眼睛一眨不眨,瞳孔收缩着,像是一对锁定了目标的瞄准器。
下巴收紧,咬肌在皮肤下鼓了一下。
呼吸从鼻孔里喷出来,带着明显的热度。
顾三秋讪笑着往后退了一步。
那一步不大,大概也就三四十厘米。
但他的重心已经完全移到了后脚上,前脚掌只是轻轻点着地。
他的脸上挂着那个讪讪的笑容——嘴角翘着,但眼角是往下弯的,形成了一种矛盾的、讨好的表情。
但那双眼睛还在洛德身上瞄来瞄去。
他的视线在洛德身上扫着,从上到下,从下到上。
那视线里带着一种让洛德浑身不舒服的东西——像是在评估,像是在打量,像是在计算什么。
他的嘴角虽然挂着讪笑,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他还在想那个“变成女的”的事。
他只是在评估现在提这个的风险有多大。
“真的,你刚才肯定听错了。”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更加真诚了。他甚至还把手放在胸口,做出了一个“我对天发誓”的姿势。
“我就是太高兴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突然变得认真了起来。
那种讪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切的、发自内心的喜悦。
眼睛亮了起来,嘴角翘了起来,整张脸都在发光。
“高兴得语无伦次。”
他挠了挠头,手指在头发里抓了抓,把原本整齐的头发抓得有点乱。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那个笑容很真诚,真诚到洛德的怒火都消了一小半。
洛德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胸腔一起一伏,幅度很大。
他把那口浊气吐干净,然后又把新鲜的空气吸进来。
拳头慢慢松开了,手指一根一根地伸展开来。
指关节又发出几声轻微的“咔咔”声,这次是放松的声音。
掌心里留下了几道指甲印,红红的,有点疼。
算了,跟这货计较什么?
跟傻逼干架,显得自己是个傻逼!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语气里带着一种无奈的释然。
他认识顾三秋不是一天两天了,这货什么德行他比谁都清楚。
要是每次顾三秋说欠揍的话他都要生气,他早就被气死了。
顾三秋就是这样的人——嘴巴没把门的,脑子常年脱线,想到什么说什么,从来不考虑后果。
但也正是这样的顾三秋,会记得欠他一顿火锅,会在不是任何节日的日子里跑来给他上坟,会带着一桶快乐水和一束菊花,会把坟头草丛里的野鸡蛋当成他送的礼物。
这样的顾三秋,虽然欠揍,但也是真的在乎他。
他本来就这样。
这几个字,概括了他对顾三秋的全部认知和全部容忍。
顾三秋本来就这样,以前这样,现在这样,大概以后还会这样。
接受这一点,他的血压才能降下来。
他转头看向自己的坟头。
脖子转动的时候,肌肉微微绷紧。他的视线从顾三秋身上移开,重新落在了那个土包、那块墓碑、那张黑白照片上。
墓碑还是那块墓碑,青石板,方正正的,上面刻着他的名字和生卒年月。
土包还是那个土包,上面长满了杂草,边上堆着那些放了很久的青砖。
黑白照片上的自己,还在笑,笑得那么开心,那么没心没肺。
但现在看这些东西,心情不一样了。
刚才是一个人看,满脑子都是困惑和不安。
现在是两个人看——不对,是一个活人和一个以为自己死了的人的朋友一起看。
心情从“这他妈到底怎么回事”变成了“好吧,既然三秋都在这里了,那总该有人给我解释一下”。
“所以。”
他开口。
声音恢复了正常,不再是夹着的太监音,也不是愤怒的低沉音。
就是他本来的声音,带着一点疲惫,一点困惑,还有一点“我准备好了,说吧”的平静。
他问。
头微微侧向顾三秋,眼神从墓碑上移开,落在顾三秋脸上。
那眼神很认真,认真到顾三秋也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谁给我立的坟?”
他问出这两个问题的时候,语气很平静。
但那份平静底下,压着很多东西——困惑、焦虑、一点点恐惧,还有强烈的、想要知道真相的渴望。
顾三秋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那种“复杂”不是单一情绪能概括的。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不是生气,而是在思考该从哪里说起。
嘴角抿了抿,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斟酌词句——所以这傻叉的性格大概就只是单纯的忘了在回忆而已。
眼睛里的光芒变得深远起来,像是在看向过去,看向那些他不太愿意回忆的日子。
“这个嘛……”
他挠了挠头。
手指在头顶抓了抓,把已经有点乱的头发抓得更乱了。
几缕头发翘了起来,像是被电过一样。
他的眼神飘忽了一下,看看左边,看看右边,看看天空,看看地面,就是不看洛德。
那是在组织语言,在回忆,在决定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
“说来话长。”
他最后憋出这么四个字。语气里带着一种“这件事真的很长,我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讲”的无奈。
他看着洛德,眼神里带着一丝歉意——抱歉,不是我不想说,是真的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废话少说,多说两句扯你蛋。”
毕竟如果自己把这货以及江南当做智障的话,这货只看到上面两半——知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