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2章 骄纵跋扈宠妃VS宠溺无底线帝王 82(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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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他声音很轻,带着些孩子气的抱怨。
“良药苦口。”
“我不想喝药了,阿音。”萧衍睁开眼看她。他的眼睛浑浊了许多,但看她的时候,那里面的东西和四十年前没有任何分别。
宋清音放下碗,拿帕子擦了擦他嘴角的药渍。
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新帝萧怀瑾领着一众大臣跪在行宫正殿外面的雪地里,没人敢出声,只有雪花落在衣袍上的簌响动。
萧怀瑾今年五十七岁了,鬓边也有了白发。他跪在最前面,膝盖陷在积雪里,棉袍的下摆湿了一片。旁边的内侍想给他递个蒲团,被他抬手拒了。
暖阁里,宋清音把萧衍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肩上。她的背也不如年轻时直了,扶着一个成年男人很吃力,但她没叫人帮忙。
“靠好了。”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露在外面的手。
萧衍靠在她肩头,偏过脸来看她。
她的脸上有了皱纹,眼角、额头、嘴角都有。头发全白了,挽了一个简单的圆髻,插了一根他年轻时给她打的银簪。就是那根银簪也旧了,上面的花纹磨得快看不清了。
但他还是觉得她好看。
“阿音。”
“嗯。”
“这一次,是真的要走了。”他的嗓音像是被砂纸磨过的,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慢。嘴角却弯着,是带着笑的。
宋清音没有说话。她把手伸进被子里,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瘦得只剩骨头了,皮肤上满是褐色的斑。
“这辈子……”萧衍把手反过来,虚地回握住她,“……够了。比我想过的,好太多了。”
外面的雪下得更大了些。檐上的积雪厚了一层,有一小块承受不住重量,“扑”地落在了地上。暖阁里的烛火晃了一下。
“阿音,谢谢你。”萧衍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谢谢你愿意来。”
宋清音低下头看他。
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她。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不甘,干净净的,只有她一个人。
“萧衍。”她开口,声音比平日里要轻一些,但很稳。“这一生,我过得很好。”
她顿了一下。
“还有,我爱你。”
这三个字她说得很轻,没有什么起伏,就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或者晚上想吃什么。但萧衍听到的时候,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他的眼睛慢慢合上了。
像是终于可以放心了。
呼吸一点浅下去,浅下去,然后没了。
暖阁里安静得只剩下炭火偶尔崩裂的细响。
宋清音坐着没动。她低头看了一会儿萧衍的脸。老了,瘦了,但眉眼间还是年轻时的轮廓。即便是白发苍苍了,依然是她认识的那个人。
她伸手替他整了整衣领,把被子的边角掖好,又把他散落在枕边的几缕白发拢到耳后。
做完这些,她把身子挪了挪,靠在他旁边,肩挨着肩。
“青玉。”她在心里说,声音很轻很轻。
意识深处,那个跟了她许久的系统回应了她。
“脱离这个世界吧。”
她闭上眼。
像是睡着了一样。
……
门外跪着的人等了很久,等到积雪没过了膝盖。
最终,是翠屏从暖阁里走出来的。
老嬷嬷的眼睛红透了,脸上的皱纹里嵌满了泪痕。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像是要把自己稳住,才开口说了一句话。
声音被雪压得很低,但在场的每个人都听清了——
“太上皇……皇太后……薨了。”
萧怀瑾跪在雪地里,身子晃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旁边的大臣已经伏在地上哭出了声,他却哭不出来。他只是直地看着暖阁那扇关着的门,好像还在等里面的人喊他进去,像从前那样,说一句“回去吧,天凉了,别站着吹风”。
但那扇门,再也不会开了。
丧钟在半个时辰后响起。
沉闷的钟声穿过漫天飞雪,从皇城一路传到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九声。
这是大黎最高的丧仪。
消息传开的那天夜里,京城的百姓自发在门口挂了白灯笼。不是谁要求的,也没有人组织,一家挂了,隔壁也跟着挂了。到了天亮的时候,整条长街白茫茫一片,分不清是雪还是灯。
有个卖豆腐的老婆蹲在自家铺子门口抹眼泪,旁边的人问她哭什么。她说:“先帝在的时候,我家那口子的赋税减了一半。皇太后开了女子书院,我孙女才有书念。这样的人,以后怕是再没有了。”
史官在起居注上写下了最后一笔。
“四十年,腊月十九,大雪。太上皇崩于行宫暖阁。皇太后同日薨,面容安详,如寐。帝恸,辍朝七日。”
后来,萧怀瑾下旨,将太上皇的画作整理成册。六口大箱子,三千七百余幅,全部是同一个人。
年轻时的,年老时的。笑着的,睡着的,生气的,发呆的。画技从生疏到熟练,又从熟练到衰退,线条从稳到抖。但每一幅画的角落里,都题着同样的两个字——
“阿音。”
后人将这些画集命名为“清音集”。流传数百年,被视为大黎最珍贵的艺术瑰宝。
有文人评说:观此画集,三千余幅,笔皆情,纸含意。世人皆道帝王无情,然见此集,方知世间痴绝者,不在深闺,而在九重。
也有人说:太上皇一生功业赫,开海禁,改科举,平北疆,奠定了大黎百年盛世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