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1章 再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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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眼底沉渊万丈，藏尽无人能窥的深思与顾虑。

她心中澄澈通透，

薛怀义今夜癫狂纵火，

已是彻底失性、无所顾忌。

此人昔年得以长宠不衰、独得她别样纵容的隐秘根本，

并非佛事功绩，亦非土木劳苦，

而是那一副酷似李治的温润声嗓。

如今薛怀义恩宠尽失、穷途末路，已然形同疯魔。

若此刻即刻下诏、当众追责，

逼得他再无退路，此人必定肆无忌惮，

将深宫最隐秘的私情旧因，

肆意张扬于朝野万民之前。

她身为大周帝王，君临四海，

本无惧世人讥评一己私德。

可李治仁厚端明，一生守礼持正，

她绝不容许先帝清名，

被牵连玷污，沦为天下市井妄议、朝堂戏谑的话柄。

这是她的底线，亦是她最后的护持。

武曌敛去眸中微动的寒色，

声线沉静平稳，带着历经万机的冷彻权衡：

“太平，你所见者，不过殿宇焚毁之罪。

你所未见者，乃是宫闱深藏、不可昭示于天下的隐弊。”

太平一怔，敛容垂首：

“儿臣愚钝，恳请陛下明示。”

“薛怀义已然癫狂丧志，无所畏惮。”

武曌徐徐言道，字字审慎，句句深远，

“朕今日若即刻拘拿问罪，

公示其纵火悖逆之罪，他绝境之下，

必破罐破摔，肆意散播宫中隐秘。

届时流言沸扬，朝野哗议，

损的虽是朕的声名，辱的却是先帝清誉。

朕一身功过，可任千秋评说，

然先帝英灵，断不可被此等污事拖累。”

太平闻言心头巨震，

瞬间洞悉母亲隐忍不发的深层苦心，

一时默然俯首，再不敢妄言重罚。

武曌眸光幽沉，继续从容排布局势，

尽显帝王不动声色的制衡之术：

“再者，薛怀义掌白马寺多年，根深叶茂，

僧徒遍布神都内外，党羽依附者甚众。

今夜骤发大案，若仓促严惩，

恐佛门动荡、僧众哗变，徒增朝局纷乱。

此时万万不可激变生乱。”

她定下心计，沉声颁下决断：

“传朕口谕。

今夜明堂大火，对外一概遮掩，

下诏宣告乃是匠人值守疏忽、灯火不慎所致。

绝不让天下知晓，大周神圣礼制重殿，

竟毁于面首失宠泄私愤的癫狂之举，

杜绝朝野轻薄非议。

至于薛怀义——”

武曌唇角掠过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杀机深藏不露：

“暂免其罪，不削其位。

依旧令他以白马寺主持之身，

总领僧众，全权主持明堂、天堂重修一应工程。”

太平闻声愕然，抬眸急劝：

“陛下！他犯下滔天大祸，罪该万死，为何还要委以重修重任、予以权柄？”

“稳住他，便是稳住佛门，稳住朝局。”

武曌目光锐利透彻，洞彻人心，

“予他职权，安其骄妄之心，

令他自以为旧情仍在、圣眷未绝，

从此松懈戒备、肆意张狂。”

她语声落定，寒意彻骨：

“面上留他履职赎罪之机会，心底，此人早已列在必死之册。

待风波平息、人心安定，

僧团局势稳固无虞，

朕再从容收网，除此祸乱，干净利落，不留瑕疵流言。”

太平闻声默然片刻，随即眸光一凝，

神色陡然沉定，上前半步躬身恳切进言：

“陛下，经此焚殿大祸，

薛怀义再无苟活于世的理由，

陛下心存大局、层层权衡，

顾忌流言朝野、佛门动荡、先帝清誉，

故而隐忍不发。

不若交由儿臣暗中处置，

替陛下除此心腹大患，免去日后诸多牵绊烦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