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3章 不分（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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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朝皆是劝降天命、逼天子自贬威仪之声。

殿中喧嚣叩请不绝，字字句句，皆逼她低头认错、屈从天道。

武曌端坐九重御座，凤眸沉静，

面上并无动容，心底却是一片清明沉郁。

她比殿中任何一人都清楚，

这场燎原大火，

并不是什么苍天示警，

更不是乾坤失序的天谴。

这根本不是天命惩戒，

这只是她一己纵容酿成的人祸。

武曌缓缓抬眼，凤眸冷冽，

扫视阶下群臣，一字一句，威严凛冽：

“论情理、论君德、论驭下，的确为朕之责，

是朕驭下失度，

才让这巍巍明堂、庄严天堂，

一朝化为焦土，惊动朝野，动荡社稷。

于国，是朕疏于管束；

于民，是朕失德失责。

朕有错，该自省，该悔过，

该下诏担下这天下罪责。”

话音稍顿，语气陡然凌厉，气场压得满殿屏息：

“然则，朕纵然有错，亦绝不颁此罪己之诏！”

武曌太清楚这一纸罪己诏背后藏的刀、藏的局、藏的颠覆。

朝臣口中的“答天谴、省己过”是假，

否定女主称帝、颠覆武周正统是真。

在世人根深蒂固的纲常里，

男尊女卑、男主天下，

女子临朝本就是“阴阳倒置、逆天而行”。

一旦她此刻落笔罪己，便是亲口坐实了朝野所有流言——

承认自己女子之身不配君位，

承认大周立国逆天失道、不被天命所容，

承认她半生颠覆李唐、开朝称帝，皆是错举。

一纸诏书，看似是帝王自省的寻常礼制，

实则是亲手斩断武周国运、自毁皇权正统，

给天下所有反对她者，清流儒臣递上一把诛灭她的利刃。

此时，左拾遗刘承庆率先整衣出班，

伏地叩首，声色恳切刚直，公然廷奏，

刘承庆抬首望向上方御座，朗声进言：

“陛下！

明堂者，上承天意、下布王化，

乃国之宗祀根本，天人相通之枢纽！

而今，琼楼玉宇一夜焚尽，

便是上天降诫！”

他语气沉痛，句句扣着儒礼天道，步步紧逼：

“天道无言，以灾示警。

是乾坤阴阳不和、政教有失之象。

臣恳请陛下即刻辍朝罢宴、停绝歌舞乐戏，

避居偏殿、贬损仪制，

更需亲下诏旨，罪躬自省！

唯有陛下诚心改过，

方能消弭天怒、镇止流言，

挽回四海和气，使大周社稷转危为安！”

此言一出，正中当时朝野儒臣主流论调。

殿内群臣纷纷附和，此起彼伏的请奏之声响彻紫宸：

“刘大人所言极是！

恳请陛下罪己禳灾！以顺天道！”

武曌端坐九龙御座，凤眸沉沉，

面色平静，心底却早已风起云涌。

她半生履至尊、开新朝、革唐立周，

最忌世人以“女主失德、天命不佑”攻讦皇权。

可眼下朝野汹汹，

天人之说根深蒂固，流言已蔓延天下。

若是此刻硬扛，不肯下罪己诏，

便是公然与天下舆情相悖。

很快民间便会流言四起，

暗指女主临朝触怒上苍。

一旦自己拒不顺应，

原本稳固的朝局顷刻便会出现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