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1章 苏醒（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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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步履急促却沉稳，

往日谦卑恭谨的姿态尽数褪去，

脊背挺直，眉眼凛冽，

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然，

奔赴这场关乎江山姓氏，

关乎李氏存续的朝堂对峙。

紫宸殿内，武曌厉声训诫的余音尚未散尽，满堂死寂沉沉。

就在那一句“桎梏大周未来”的威严尾音落地的刹那，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清晰踏碎满殿沉寂。

众人闻声侧目，只见一道素色身影阔步跨入殿门，

身姿挺拔，步履铿锵，打破了满堂凝滞的氛围。

是皇嗣李旦！

众人惊愕之间，

只见素来温润谦和、遇事隐忍、从不公然忤逆女皇旨意的李旦，

立于大殿中央，直面御座之上威压赫赫的女皇，

抬眸挺胸，声线沉稳坚定，字字铿锵，丝毫没有怯懦退让：

“孤反对！”

短短三字，清亮有力，掷地有声，

带着数十年来从未有过的强硬态度，

轰然响彻紫宸大殿！

这一刻，殿内氛围彻底剧变，暗流彻底翻涌！

阶下一侧，以徐有功为首的一众李唐旧臣，

在看见李旦阔步入殿、挺身抗辩的刹那，

眼底瞬间迸发出极致的光亮，

压抑多年的欣喜与欣慰瞬间涌上心头，

眉眼之间满是动容与振奋。

一众老臣常年蛰伏朝堂，隐忍周旋，

日日忧心李氏断绝、唐祚覆灭。

他们目睹皇嗣李旦常年谨小慎微、谦卑退让，

事事顺从女皇旨意，

从不争一时长短，

一度以为这位李氏嫡嗣早已磨平血性、安于蛰伏，

早已无心守护李氏基业。

可今日，

在大周储位即将彻底易主、李氏正统即将彻底湮灭的危急关头，

那个素来温和软弱的皇嗣，

终于站了出来！

徐有功垂在身侧的手掌悄然攥紧，

眼底藏着热泪与欣慰，心中百感交集。

多年隐忍蛰伏、多年殷殷期盼，

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李旦这一句反对，

不是贪恋权位，不是悖逆君上，

而是守住李氏百年基业的底线，

是为列祖列宗坚守正统，

是为天下李唐旧臣撑起最后一寸风骨与底气！

一众李唐旧臣纷纷暗自颔首，

心底积压数年的郁结骤然舒展，

满心皆是欣喜振奋。

而另一侧，

武承嗣、武三思为首的武氏宗亲，

见状却是眼底暗喜，

心头大石彻底落地，

悄然生出无尽庆幸。

在所有武氏族人心中，太平公主绝非等闲之辈。

她深得女皇悉心栽培，

智谋深沉、手段凌厉，

深谙帝王权术，

杀伐决断不输女皇分毫，

若是登基建储，

必然权柄独揽、雷厉风行，

武氏宗亲日后再无半分夺权干政的余地，

只能俯首称臣、受制于人。

可李旦不同。

数十年来，

朝野上下皆知皇嗣性情温润、秉性柔和，

素来不喜朝堂纷争，惯于退让隐忍，

毫无锋芒、易于拿捏。

相较于锋芒毕露、智计卓绝的太平公主，

软弱谦和的李旦，无疑是武氏宗亲最乐于看见的储君人选。

只要储位仍在李旦手中，

武氏一族便可继续盘踞朝堂、积蓄力量，伺机而动，

日后便问鼎乾坤、承袭大统的机会。

此刻见李旦当众忤逆女皇、反对立储太平，

武承嗣眼底掠过一抹隐晦的窃喜与算计，

面上却依旧垂首肃立，故作恭谨。

御座之上，武曌周身凛冽的帝王威压骤然一滞。

垂珠冕旒之下，那双阅尽沧桑、喜怒不形于色的凤眸之中，

第一次翻涌起真切的错愕与愕然，

心底掀起滔天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