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4章 或许（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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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承嗣奔走朝野、造瑞石、撰符谶，

鼓动百官上表劝进，

一桩桩一件件，

皆是为了铺就她登临九五的道路。

彼时的他，眼底只有对自己这个姑母的拥戴与恭顺，

一心只想推着自己这个姑母坐上那至高无上的龙椅。

那时她一度以为，

这个侄儿所求的，

不过是武氏一门的荣光。

可不知从何时起，那份纯粹的拥戴之下，

悄悄滋生出对储位的贪念。

武曌心底暗自怅然，

人心果然最是善变，

而至高的权力，

便是世间最勾人的诱饵，

足以一点点吞噬初心，

催生无尽的觊觎与野心。

曾经尽心辅佐的晚辈，

终究还是没能抵住权位的诱惑，

不惜私结酷吏，搅动朝堂风波，

妄图借旁人之手扫清前路阻碍。

一念及此，她目光不自觉侧转，

落向身侧正垂手侍立的张昌宗。

少年眉目温润，神色恭和，

自入宫以来，

只一心为她抚琴制丹，

静心侍奉，

言语之间只有体贴关切，

不见半点对朝堂权柄的热衷。

武曌心底悄然生出一丝悠远的疑虑。

眼前这份温和纯粹，

此刻看着真切动人，

可岁月漫长，权场汹涌。

如今他无心政事，安分伴驾，

可往后日复一日身处九重深宫，

沐浴恩宠、耳闻朝堂纷争，

尝尽荣华滋味，

眼前这般恬淡本心，

会不会也在权势的熏染之下慢慢偏移？

会不会有朝一日，

也生出不该有的妄念，被名利裹挟，

丢掉此刻这份干净柔和？

她只是静静地望着张昌宗，

眼底掠过深沉审视，转瞬便敛入平静之下。

张昌宗很是敏锐。

不过须臾，

他便清晰察觉，

头顶落来的目光不再是往日的温和怜宠，

而是带着掂量、探究与沉吟的审视，

沉沉覆在他周身。

他心底瞬间掠过浅浅的忐忑。

他不知陛下何故忽然打量揣测自己，

心下微微轻悬，

却并无虚怯躲闪。

自他入宫伴驾，

侍奉圣躬，抚琴疗寂、制丹调气，

一颗心从来澄澈坦荡，

所思所念，

唯有眼前这一位君临天下、风华绝世的帝王。

他仰慕她雷霆驭世的气魄，

心疼她万机压身的疲惫，

从未贪权、从未私念、从未觊觎分毫朝堂是非。

故而纵使迎着帝王深沉探究的目光，他亦无愧无怍。

少年面上依旧温润如故，坦然抬眸，

直直迎上武曌幽深的眼瞳，

眼底干净澄澈，

一如初入宫廷时的纯粹。

片刻，他唇角扬起轻柔温煦的笑意，

声线清润柔和，满是真心的体恤与恭谨：

“陛下这般久久凝眸，

可是龙体倦怠、心神劳乏了？

臣这便再为陛下揉按舒缓片刻，

也好稍解陛下连日理政的辛劳。”

武曌望着他眼底毫无杂质的赤诚，

方才盘旋在心、对人性无常的寒凉疑虑，竟悄然松动。

人心皆贪权，

可眼前少年的仰慕与侍奉，

此刻当真干净得不染半分功利。

她心中沉沉轻叹——

或许，并非所有人，都会被权力吞噬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