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5章 时间的沙漏（二）（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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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话音刚落，自己身前的雾中，也缓缓走出了一道人影。

那是一名穿旧时守山袍的男子，肩上还沾着未化的雪，眉眼温和，嘴角带笑，正与她记忆里埋在北岭乱石之下的人一模一样。

“小玥。”那人看着她，声音轻得像很多年前那场雪，“你还是一个人啊。”

这句话，比任何厉声威胁都更狠。

楚玥身子骤然僵住，指尖几乎在瞬间失了血色。

她知道这是假的。

可有些东西，哪怕明知是假，只要它长成了你心底最不敢触碰的样子，也足够让人那一瞬心防尽失。

而就在她呼吸一乱的刹那，四周原本还算平稳的银灰色沙流忽然齐齐倒卷起来。整片漏月林像被人狠狠拨乱，石柱间无数时纹同时亮起，明灭交错，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暴走。

易辰最先从那道师父虚影的牵引中抽身。

不是因为他没有执念，而是因为玄微子教过他一句话——凡见最称心者，往往最需警惕。他心头虽震，却在瞬间强行压住波澜，反手扣住了楚玥的手腕。

那一下很稳，也很重。

“楚玥，看着我。”他的声音像骤然切开迷雾的一线锋芒，“你刚才怎么说的，别信。”

掌心温度透过冰凉手腕传来，楚玥猛地一震，像从一场几乎要溺进去的旧梦里，被人硬生生拽回现实。她呼吸急促，眼底冰霜与痛色交缠，好半晌，才一点点找回焦距。

青鸾也在这一刻闭了闭眼，猛地咬破舌尖，以疼意逼退眼前那道兄长幻影。血腥味在唇齿间弥开，她眼圈微红，却到底稳住了心神。灵珑则更干脆，抬手就是一剑，直接把自己眼前那道虚影劈散，剑锋颤得厉害，眼神却更冷了。

“想乱老娘的心，做梦。”她咬牙骂道。

冥瑶站在最后，银纹已悄然铺开到众人脚下，强行替众人稳住一小片尚可立足的时间缝隙。她看着前方几人，忽然明白了楚玥为何能在这座山中一个人守这么久，也更加明白了，眼前这条路会有多难。

执念从来不是最锋利的刀。

可它最容易让人自己把自己割伤。

楚玥缓缓反握住易辰的手腕，只一瞬便又松开。她低低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翻涌的情绪重新压回深处，声音仍有些哑，却已恢复了平稳。

“漏月林已经醒了，不能再停。”她抬手指向石林深处一道若隐若现的银线，“那是源流还没断干净的方向。跟紧我，快走。”

说完，她第一个掠入石林。

这一次，她的步伐比先前更快，像是不愿再给任何旧影缠上来的机会。易辰紧随其后，青鸾、灵珑与冥瑶迅速跟上。四人身影在交错石柱与翻卷银沙之间不断穿行，身后那些虚影时聚时散，时远时近，像一场怎么也甩不掉的旧梦。

而越往前，银沙便越密。

有那么一瞬，易辰看见前方极深处，似乎有一只巨大无比的沙漏影子倒悬在黑暗之中。它不知由何物构成，只能看见轮廓，里面流动的也不是普通沙，而是一缕缕发着暗淡幽光的时间碎屑。它静静悬在那里，像整座绝境之山缓慢跳动的心脏。

下一刻，沙漏虚影一闪即逝。

可所有人都同时感到，脚下大地似乎轻轻震了一下。

楚玥猛地回头，眼神第一次真正变得凌厉：“快！源穴就在前面，可有什么东西，比我们先醒了。”

没有人再说话。

风更冷，雾更深，漏月林尽头那条若有若无的银线，也在黑暗中亮得像一根即将绷断的弦。

而就在众人即将冲出最后一片石林的时候，前方地面忽然“咔”的一声裂开，一缕夹杂着暗金色的黑雾，缓缓从裂缝中升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