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若活着只会留下伤口,那我便从世界树里消失(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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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中。
夜已经很深了。
须弥城的灯火却还亮着。
经历过那样一场几乎将整座城拖进噩梦的浩劫之后,很多人都没有立刻睡去。有人在修补门窗,有人在街边轻声交谈,有人在屋檐下抱着孩子,一遍又一遍地确认彼此真的已经醒来。
灯火很暖。
笑声也很轻。
可越是这样,站在高处树影里的那道身影,就越显得格格不入。
散兵垂眼望着这座终于重新活过来的城市,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漠。
他看了很久。
久到远处街角一个孩子因为踩进水坑,被母亲半是责怪半是心疼地拽了回来;久到卖花的老人把最后一束帕蒂沙兰收进篮子里;久到乐师在回廊下试着拨了一段断断续续的曲子,最终还是把它安安稳稳地弹完。
所有人都在向前走。
所有人都还活着。
而他站在这里,却忽然觉得自己和这一切离得很远很远。
像隔着一层怎么都融不进去的夜色。
“……真碍眼啊。”
他低低开口。
也不知道是在说这座城,还是在说自己。
下一秒。
眼前的灯火忽然一晃。
像是有风穿过记忆的裂口,将那些本以为早就压死在最深处的旧影,一点一点掀了起来。
火。
漫天的大火。
锻刀炉的轰鸣,铁水的赤红,四散奔逃的人影,还有那座曾经无比喧闹、最后却只剩死寂的踏鞴砂。
他看见桂木倒下时溅起的血。
看见长正握刀的手在发抖。
看见丹羽奔走在那场灾祸中,眉眼间分明还带着想把一切救回来的急切。
然后,画面再次一转。
是更久远的过去。
是那个坐在借景之馆里,安静得像个空壳的人偶。
是那个以为自己终于遇见了朋友,却最后只等来一地冷灰的孩子。
是那个一次又一次相信、一次又一次被丢下的“失败品”。
所有记忆都在这一刻被拉得极清晰。
像一把把旧刀,终于慢慢割回了骨头里。
【柯莱:又来了……他最疼的那些东西,全都要翻出来了。】
【妮露:他现在看着很平静,可这种时候越平静越吓人。】
【提纳里:真正压得最深的情绪,往往不会立刻失控。】
【凯亚:是啊。炸刺不算最糟,最糟的是他开始安安静静地翻旧账。】
【枫原万叶:……】
【宵宫:万叶怎么忽然不说话了?】
【神里绫华:因为踏鞴砂,对稻妻很多人来说,本就是一场太久都没能真正愈合的旧伤。】
画面中。
散兵缓缓闭上眼。
那些死去的人,那些被牵连的人,那些因为他的存在而一步步滑进深渊的人,竟在这一刻,比任何时候都清晰。
他曾经恨过这个世界。
恨过制造他的人,恨过抛弃他的人,恨过所有把他当成器物的人。
所以后来,他也学着用最锋利的方式去回敬这个世界。
可现在,当一切都被重新翻出来之后,他才突然发现一件事。
原来自己留在别人记忆里的,不止是恨。
还有伤口。
很深很深的伤口。
“如果一个人存在过的证明,只是让更多人痛苦……”
他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却比夜色还冷。
“那这种活过,又算什么?”
风穿过树梢,没有回答。
可那一瞬间,散兵却忽然想起了白日里纳西妲对他说过的话。
名字会被遗忘。
记录会被改写。
可一个人做过的选择,改变过的未来,不会因为不被记得,就等于没有发生过。
正因为如此。
他才第一次真正觉得,那些被他留在别人生命里的东西,太脏,太重,也太痛了。
【烟绯:他开始把“我造成了什么后果”认真算进去了。】
【安柏:这比单纯后悔更难受……因为他是真的在一件一件地认。】
【芭芭拉:呜……他不是突然变善良了,他是终于敢回头看了。】
【温迪:会回头看的人,才最容易做傻事啊。】
【钟离:因为有些人一旦开始清算自己,出手往往比谁都狠。】
就在这时。
一道轻轻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我就知道,你今晚不会那么快离开。”
散兵没有回头。
“你来得还真快,布耶尔。”
纳西妲站在不远处,夜风吹起她耳边细软的发丝,也把她的声音衬得格外安静。
“你在想什么?”
“想什么?”
散兵嗤了一声。
“想我到底留下了多少烂摊子,够不够资格被整个世界一起唾弃,算吗?”
派蒙站在纳西妲身边,听得心里发紧,忍不住小声道:“他、他怎么又开始这样说自己了……”
荧却没有开口。
因为她知道,此刻的他不是在故意刺人。
而是真的,已经把那层最硬的壳剥开了。
纳西妲看着散兵,轻声道:“你想去世界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