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四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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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秦家少爷?”
李追远:“低了。”
老者:“大少爷?”
李追远:“还是低了。”
老者咳嗽一声:“老夫拜见家主。”
李追远抬手:“免礼。”
本是一句玩笑,可老者直起身后,目光中流露出思索。
秦家的藏经阁,向来是冷清之地,只有每一代资质平庸的秦家人,才会被长老强行派过来受古邪教导。在其它传承势力里,只有家族内核子弟才能有资格进出的宝地,在秦家这儿,跟禁闭房、羞辱室似的。李追远示意老者去推门。
老者诧异:你不是秦家家主么?
这时,一只长长的触须自上方垂落。
老者开口道:“秦放,请入藏书阁。”
大门开启。
触须在李追远面前停顿了一下,却也没做阻拦。
古邪只怕来这里的人更少,巴不得更多秦家孩子到这里玩耍。
只不过,在秦家孩子间“走,进藏书阁”是一句骂人的话,很脏。
老者没径直带着李追远上顶楼拿秦家本诀,在
本诀是一门传承的地基,理论上来说,掌握了本诀,只要时间足够,就能推演出更多功法、身法。魏正道看这些,是相信秦家先人智慧,懒得花费时间精力自己去推。
一袭青衣、书生打扮的古邪,端着一盏油灯自二人身后走过。
秦放将一本功法递给李追远,李追远摇头,示意自己不看。
古邪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
最后,老者带着李追远来到顶楼,找出了那套《秦氏观蛟法》。
“去,给我拿套纸笔来。”
本诀上有封印,带不出去,只能誉抄,而魏正道不会满足单纯眷一遍,他要一边感悟一边书写。在他身上,李追远看出了一种做原始积累的紧迫感。
每一层都有纸笔预备,李追远走到桌前,提笔醮墨,书写那套进阶过的《秦氏观蛟法》。
这套本诀李追远早就烂熟于心,而且为了呈现出其神韵,与其说是写字,不如说是以字的方式作画。没多久,少年就誉抄好了,将这一遝纸穿线装订,抱着走到老者身边。
老者不满道:“怎么这么慢?”
瞅见上面有字,老者摇摇头:“我要的不是原版,刚才翻阅时,我有了新感悟。”
揭开第一张纸后,老者愣住了,象是原地又死了一次。
快速翻完后,老者有些僵硬地扭过头,再次看向少年,紧接着,他又审视起四周。
其实,进阶版不是定数,像秦叔那种邪路,是适合走的人太少,但也算是进阶版。
魏正道的那一版,是进阶的同时,又保留了本诀原有的古正之气,可思路是他现想的,不可能出现撞思路且前头一模一样的情况。
如果说是眼前少年会读心术的话,可后头的自己还没推演好,他怎么也给写上了,到底是谁抄的谁?这时,祖宅上方的魂念交流变得频繁起来,应该是外头有比较严重的事传递回来。
老者:“走,你跟我来。”
李追远跟着老者下楼,古邪站在藏经阁门口。
老者对它点头后,走出藏经阁。
但当李追远要跟着一起出去时,门忽然关闭。
古邪幽幽道:“你体内气血不足,资质平庸,就留在这里,早早看书吧,也算为秦家未来做些贡献。”身子骨没完全长开前,练武会透支潜力,但这并非意味着平日里真就干吃饭啥也不练,李追远这具身体,只有锻炼痕迹,没有武夫底子,就这么被归位最平庸的秦家人一档。
李追远抬头,看向古邪那黑跋酸的眼框。
没这么凑巧的事。
李追远:“我记得,你不擅长打架。”
古邪:“出了这座藏经阁,我确实不会。”
透着门上纹理,李追远看见老者的身影,头也不回地越走越远。
李追远走到楼梯边,坐下。
古邪手中灯火正常,说明少年并未对藏经阁内的阵法禁制动手。
“放弃了?”
古邪问道。
李追远:“是你动作慢了。”
藏经阁加古邪,足以将李追远困在这里,困到斩三尸的进程就此停滞,外头明家龙王虚影也无法继续支撑这场婚礼进行。
古邪:“人之一世,所谓反抗,亦是认命的一种形式。”
李追远:“我只是想活,也只是想死。”
古邪:“把池塘开个破口,里头的水流出,那池里的鱼,也都将干死。”
李追远:“把我这只鱼苗投进池子里的,并不是我自己,我只想在池子里,生老病死,可这座池子,不信。”
古邪:“池子得为鱼塘里现在,过去以及未来所有的鱼考虑。”
李追远:“坐在池边板凳钓鱼的,是塘主;池子本身,是不会说话的。”
古邪沉默了。
李追远:“别和我来道德绑架那一套,死在我手里的人不少,可我从未滥杀无辜过一个,每一次江上劫难,该面对该解决的,我也没退缩过。”
当别人试图定义你时,最蠢的就是在别人给你划好的圈里回应,而是应该跳出来,自己画一个圈还回去。
李追远看着古邪掌心中的灯焰:
“所以,到底是这天下苍生怕我长大,还是你怕我?”
灯焰剧烈摇晃。
不是古邪的心境乱了,而是这里在震荡。
一道年轻的身影,冲到了藏经阁前,一拳砸在了阁楼外墙上。
受魏正道操控的老者遗体不是带着本诀走了,而是去祖宅门口,以他的身份,将真正的魏正道接引了进来。
这本就是极大风险之举,何况他进来后,还撕破了脸皮。
“放肆!”
“大胆!”
“何方宵小,敢入我秦家闹事!”
一道道威严之声响起,强横的气息纷纷显露,向这里包围。
此时的秦家,尚不需邪祟撑门面守家,能稳定诞生出龙王的家族,必然稳定出产强者。
更何况,秦家祠堂里,还有龙王之灵的存在,数量上应该没柳奶奶供桌上那么多,毕竟有些秦龙王还没出生。
魏正道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嗬,闹就闹了又如何,在这虚假的梦里,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魏正道再次一拳,拳劲加阵法造诣,成功打开了藏经阁内的一扇窗户,得以窥见其中。
李追远坐在台阶上,没起身试图逃出。
他就是来斩魏正道的,又怎么会跟着他逃跑?
只不过,李追远选了一个更迂回的方式,没在一开始见到老者时就大喊大叫,一是因为那样叫了也没意义,一具死在外面被魏正道发现并利用起来偷书的遗体,又不是魏正道本尊。
二是,他那时敢那么做,还真怕魏正道顺手掐死自己或者拍晕自己。
魏正道通过窗户,对李追远喊道:
“你是我儿子?在亵读我尸体?”
李追远:….”
不得不说,魏正道这一猜测,确实非常合乎情理。
真象是开棺,把尸体取出来,施展《黑皮书秘术》,而这里的一切,则是自己在读取尸体内残馀灵的记忆。
甚至,这一猜测向外引申出去,的确把今晚老李家祖坟正在发生的事,给描出了轮廓。
魏正道身后,已出现一众秦家强者的身影。
但魏正道完全不以为意,象个被探监的囚犯,隔着探视窗,尽可能在探视时间结束前,多和自己儿子讲几句话。
“挺好,我一直没打算留下后代,因为我担心我的孩子会是个蠢货,现在看起来,我儿不俗,有龙王之姿!”
李追远礼貌性笑了笑,懒得解释。
少年其实不太想和这一时期的魏正道过多交流,年幼时的魏正道还有人气,这个时候的魏正道,别看在窗外看起来很跳脱,象是个开明和善的父亲,但他并没有借着这个机会,来警告自己的儿子“黑皮书秘术不可滥用”。
因此,自己这个“优秀的儿子”,在他眼里,和清安一样,也不过是一件精致的瓷器。
这种既视感,李追远在李兰那里,体验了太多次了。
相较而言,李追远对窗外出现的那一群秦家强者更感兴趣,这能让他一窥秦家巅峰时期的气象。许是这种冒犯确实太过了,导致秦家很多长老也现了身,李追远仿佛看见了好多个“秦叔”。要知道,一位秦叔,就可以坐镇门庭了一直拥有这么多秦叔的秦家,难怪当年秦爷爷敢把情敌一个一个打包丢粪坑。
那时的秦爷爷还未点灯走江,更不是龙王,但秦大少爷,仗着家族底蕴,是真半点不怕这江湖报复。同理可推,柳奶奶年轻时那性格都算低调含蓄的了。
李追远嘴角露出微笑。
少年心里没有自己接手两座空壳门庭的遗撼,有的,只是对当年秦柳气象的好奇与向往。
魏正道:“儿子,赶紧闭眼别看了,你爹要被揍了!”
“砰!”
魏正道被一个老者一拳击飞出去。
当下的魏正道还处于原始积累阶段,可不是未来那个能将白虎啃掉一半、剩下半扇吓得躲进秦家避难的他。
被揍,很正常,而且大概率会被揍死,阿友师父爷爷当初打院门前嚣张走过,都差点遭遇灭门之祸,对这样的门庭而言,不把敢于挑衅的苍蝇全部拍死,那以后就得面对络绎不绝的苍蝇。
一位神情威严的白发老人,也就是刚刚一拳把魏正道打飞的那位,出现在了窗口,他的目光,落在了李追远身上。
少年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或者叫魏正道有点过于扛揍,因为魏正道还没死,所以导致自己当下,也处于危机之中。
但这会儿,自己想解释也来不及,主要是没法解释,难不成告诉他,自己是一千多年后的秦家家主,而且还姓李?
老人:“他带来的?”
古邪:“一起进的藏经阁。”
老人:“这孩子资质如何?”
古邪:“写得一手好字。”
老人:“那可真难得。”
古邪:“在秦家,确实难得。”
老人对李追远问道:“你父亲今日要死在这里了,杀父之仇,你想如何报?”
魏正道的胡谄,被老人听进去了。
李追远在心里叹了口气,此时再去否认外面那个不是自己父亲,那就是主动求死得快了。
少年自台阶上站起身,掷地有声道:
“自当不共戴天!”
老人欣慰地点点头:“好,秦家养你至成年,届时,你可复仇。”
古邪幽幽道:“这孩子聪明,他是摸清楚了你的脾气,不,是秦家的脾气。”
老人:“写得一手好字又聪明的娃娃,更难得了,也就更不舍得杀了,何况,他刚才也算夸了我们秦家。”
李追远对这位老人感兴趣了,开口问道:“冤有头债有主,敢问老前辈,尊姓大名,小的也好知道以后要报复的仇人是谁。”
老人:“等你要报仇时,我估计寿元已尽,不在了。”
李追远:“在的,你得等我长大后来杀你。”
老人手指着李追远,对古邪道:“他是不是又拍了我一记马屁?”
古邪:“对,此子心思阴沉,深不可测。”
老人:“多好啊,木头桩里,冒出一截柳,养眼!”
紧接着,老人正色道:
“娃娃记好了,老夫秦穆阳!”
“小子记下了。”
等回去后,就跟柳奶奶打听一下,这位不是龙王,但自己可以让阿璃给他雕刻一座牌位,给他摆龙王桌边上。
外头,有秦家人愤恨喊道:
“他到底有多少具傀儡分身?”
“这身法秘术,简直层出不穷!”
“他到底是谁家的人,怎么这么多功法影子?”
藏经阁附近,阵法禁制森严,对秦家人也是种制约,再者,他们并不愿意出重拳打坏自己家,就都刻意悠着来。
这就给了魏正道耗时间的机会,也让秦家人见识见识,什么叫天才的积累。
可惜,这里终究是虎穴,结局注定。
手段用完或者重复使用无效后,魏正道陷入绝境,他以最后一记身法秘术,重新出现在了窗户口,对李追远问道:
“儿子,你长得这么好看,快告诉为父,你母亲是谁?”
秦穆阳抬手,放在魏正道头顶,出于对李追远的好感,他打算让这对父子说完最后一句话。李追远看着魏正道,没回答。
少年知道,他这是想问配合他烧制出自己这件瓷器的另一位女工匠师傅是谁。
魏正道微微皱眉,象是明悟了什么,说道:
“我是不是,对不起你母亲?”
李追远:
“你对不起,爱你的人。”
“啪!”
魏正道的脑袋在秦穆阳掌心中炸开,血水飞溅,李追远感知到他的温热与干涸,低下头,看见脚下的血水褪色,变成了酒。
清安看着李追远,问道:“斩完了?”
李追远点点头。
清安:“记账上。”
李追远再次点头。
就是这次的故事,不太好描述,难道告诉清安,你在魏正道心里的地位和他儿子一样?
书呆子:“该我了,斩道吧。”
喜娘手里,接过一本破破烂烂的书。
她只能在心里感慨,小姐这帮挚友,真是一个比一个寒酸小气。
第一个送的是杂质深重的琥珀,眼前这个送的是一本撕下来用于茅房都得脏到手的破书,前面那个更夸张,送的是明家自己的酒。
“代新人谢赠礼,孤本一卷!”
书被送到李追远手中时,如彻底不堪重负,崩散成纸花,将李追远环绕包裹。
少年眼前,出现了一座洞府,阵法玄奥。
李追远着手破阵。
甫一上手,李追远就能从这阵法水平中察觉出斩道时的魏正道,究竟是在哪个阶段。
大概率,是走江末期,甚至是已经完成走江,成为那一代的龙王了。
也就是说,魏正道正处于认识到自己病情且着手准备治病的前夕,但这时候,亦是物极必反前的最严重时期。
此阵法,即使是如今的自己,想破,都得花费大量时间。
就在雕时,阵法自行开启,镇府内的场景呈现。
满地的藏书被摊开晒着太阳驱虫,铺得几乎没有多馀地方可供悟脚。
只是,有一处局域,书被搅碎,化作纸屑漫天飞舞,非白色或黄色,而是染着斑驳血红。
雕里,刚刚经落了一场杀戮,血腥味浓郁。
但血量,明显匹配不上雕气味浓度,说明大部分鲜血并未溢出,且连一具尸块都未能看见。此地,是魏正道他们那帮人,在雕个时期的镇府,就算不是所有人都在雕里,但凡只留下一个,无论是谁,都是堪比龙王的存在。
李追远无从得知,究竟是谁死在了雕里,可能,死得还不仅一个,而雕种称得上相对反常干净的死亡方式,让李追远猜出了究竟是谁杀的人。
一道身影,在李追远身后显现,将一只手,搭在了少年脑袋上。
直到头顶感知到分量前,李追远都没能镇察到对方的踪迹,雕也就意味着,对方若想杀自己,哪怕自己全神戒备着,无论身边摆多少个伙伴保护,也根本防不住。
声音,自少年上方传出:
“都是假的,有什么可看的,吃了也就吃了。”
雕是,魏正道的声音。
李追远抬起头,看向他。
一袭黑衣,打姨清简,身上带着一种难以描述的神韵,雕种神韵,李追远在龙王之灵身上感受过,在虞天南的遗体前也感受到过。
此时的魏正道,确实已经成了龙王,秉持天道意志也可以叫,与天道达成了某种连系。所以,镇府里是有其他人的,只不过刚刚,都被魏正道给吃了。
魏正道:“你斩得好慢,我在雕里等你很久了。”
李追远:“你想做什么?”
魏正道:“我是被杀的么?”
李追远:“不是。”
魏正道:“老死?”
李追远:“不是。”
“嗬。”
淡淡的不屑与荒谬,更夹杂着些许无可奈何。
不是被杀,不是老死,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了。
此时的魏正道,无法理解未来的自己为何要雕般做,但既然是自己的选择,他只能尊重。
而李追远,在斩身时与斩法时,都看到了那只手拨弄的影子,乔有在雕里,没有看到。
或许有且已经作用在了哪位身上,但已经被魏正道给提前解决掉了。
魏正道:“为何不练武?损失的那点天赋上限,多吃几顿也就补回来了。”
李追远:“因为我害怕。”
魏正道:“怕死?”
李追远:“怕死不掉。”
魏正道将手从少年头顶上挪下来,捏了捏少年的脸:
“怎么多出了雕么多累赘?”
李追远:“你以后会羡慕。”
魏正道:“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后悔的?”
在秦家偷书时的魏正道,还会信自己儿子挖坟的事,此刻的魏正道,不信有谁能杀了自己,且炮烙自己尸身,还斩起了三尸。
故而,事实摆在这里,他就是自杀的。
李追远:“别急,马上了。”
魏正道:“外面都有谁?”
李追远:“都在。”
魏正道:“那就不急着斩道了,借你灵魂用用,我出去看看他们,顺便透透气。”
李追远:“等一下,有些事,我需要先伶知你。”
魏正道:“你是怕我借此机会,夺舍你,利用你复活?”
李追远:“你没雕么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