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0章 泰山顶上的“化学神迹”(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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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
这座被历代帝王视为通天之阶的雄伟山岳,此刻正上演着一场撼动人心的“神迹”。
南齐皇帝萧景琰,身着繁复的玄色祭天冕服,立于泰山之巅的玉皇顶祭坛中央。
他面容肃穆,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殉道者的狂热火焰。
身后,是精心布置的九层圜丘,青铜鼎炉中香烟袅袅,但更引人注目的,是圜丘四周那九座高达三丈、以整块青玉雕琢而成的“通天神火柱”。
此刻,柱身并未燃烧。
但萧景琰的声音,却通过埋设在山体岩层中、以陶管和铜瓮构成的庞大“扩音廊道”系统,被放大、扭曲,化作滚滚雷鸣,从山巅向着下方黑压压的、被强制召集观礼的齐鲁士绅与百姓轰去:
“天告万民!玄穹震怒!”
他的声音在山风与岩壁间反复折射,带着冰冷的回响,仿佛真是天神借他之口发言。
“伪帅卫渊,行悖逆之道,崇奇技淫巧,以机心代天工,以匠律乱人伦!其造作之物,吸髓榨骨,污染清气,更欲以凡火亵渎神明……上苍有眼,已降神谕:昆仑之路,乃灭世之门!凡助纣为虐、追随伪帅者,必遭天火焚身,神形俱灭!”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猛地挥动手中以牦牛尾和星辰宝石装饰的“天命幡”。
嗡——
九座“通天神火柱”顶端毫无征兆地腾起火焰!
那火焰并非寻常赤红,而是一种诡异的、幽冷的紫白色,焰苗笔直向上,高达数尺,在黄昏的天色中显得妖异而醒目。
更令人心悸的是,火焰燃烧时并无寻常火焰的噼啪声,反而发出一种细微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嘶嘶”声,伴随着大量白烟滚滚升起,烟气中带着刺鼻的、类似大蒜的怪异气味。
“神火!天罚之火!”祭坛旁,一名被重金收买、早已演练好的方士尖声叫道,扑通跪倒。
山下观礼的人群被这突如其来、毫无明火来源便自行燃烧的“神火”惊呆了,紧接着便是排山倒海般的恐慌。
无数人跪倒,磕头如捣蒜,惊呼“天神显灵”、“陛下真龙”的声浪混杂着哭喊,在山谷间回荡。
即便是对卫渊抱有期待的人,面对这超乎理解的“神迹”,也面露惊疑,信心动摇。
萧景琰立于紫焰映照之下,冕旒下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而笃定的弧度。
这并非真正的神迹,而是他耗费重金,通过隐秘渠道从西域炼金术士处购得的“鬼火石”(白磷),并以高纯度“硝石精”(钾盐)提纯掺杂,精心布置的效果。
温度、湿度、引燃方式都经过数十次测算。
他要的不是欺骗神明,而是利用这超越时代认知的化学现象,击垮卫渊赖以凝聚人心的“理性”与“格物”大旗,将他打为触怒上苍的灾星,从道义上彻底孤立。
山腰一处隐蔽的观测点,卫渊放下手中的单筒望远镜。
镜片后,他的眼眸如同两颗冰封的琉璃,倒映着山巅那妖异的紫焰。
“白磷自燃,常规操作。”他低声自语,声音里没有丝毫波澜,“火焰呈紫色……掺入了钾盐,纯度很高。扩音装置利用了山体共鸣,工程量不小,但原理粗糙。”
他身后的陈盛和几名亲兵听着统帅这如同评价工件般的语气,再看看山顶那唬人的“天火”,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统帅,是否强攻上山?拿下萧景琰那装神弄鬼的昏君!”陈盛按刀请命,他更相信刀剑。
“不必。”卫渊抬手制止,目光扫过泰山复杂的山体岩缝,“物理降温即可。白磷燃点低,钾盐火焰稳定性也受温度影响。”
他转身,对身后阴影中一人道:“星瞳,让你准备的‘冰机’管道,接入东侧第三、第五岩缝了吗?”
阴影中,双目缠着素绢的星瞳微微颔首,她白皙的手指轻轻按在山石上,仿佛在倾听山体的脉动:“已接入。岩缝深处与山顶火柱基座下方石腔存在微弱气流联通。但……统帅,液氨气化极寒,骤然大量灌入,恐引山体局部冻裂,甚至……”
“执行。”卫渊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目标:三十息内,让山顶那九根柱子上的火,灭掉。误差允许范围:正负五息。”
命令下达。
山腰某处隐蔽的工事内,数个以厚铁箍密封、表面凝结着白霜的巨大陶罐阀门被同时拧开。
无色、带有强烈刺激性气味的液氨,在高压之下,顺着预埋的陶管与竹缆,迅猛灌入泰山山体天然的岩缝网络之中。
山巅,萧景琰正享受着万民(被迫)的“敬畏”,准备进行下一步——宣读以“天火”为印的“神谕血书”,正式宣布卫渊为“天弃之帅”,并号召天下共击之。
然而,他脸上的庄严与笃定,突然僵住了。
那九根“通天神火柱”上熊熊燃烧的紫白色火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冰冷的巨手扼住了喉咙,焰苗猛地一缩,从数尺高骤然萎靡至几寸,颜色也由妖异的紫白迅速褪为黯淡的橘黄,继而“噗噗”几声轻响,如同风中残烛般接连熄灭!
只留下柱顶袅袅升腾的几缕残烟,以及那迅速被山风吹散的、更加浓烈的刺鼻气味。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股难以形容的、深入骨髓的奇寒,猛地从脚下的石板、从四周的空气里爆发开来!
那不是冬日的寒冷,而是仿佛直接从九幽地府抽出的、能冻结灵魂的极寒!
祭坛上的铜鼎表面瞬间凝结出厚厚的白霜,香烛火焰骤灭。
离得最近的几名内侍和方士猝不及防,被那寒气一冲,顿时面色青紫,牙齿打颤,连滚爬爬地向后退去,动作稍慢的,眉毛头发上已挂满了冰碴。
萧景琰僵在原地,冕服衣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冰晶。
他难以置信地瞪着那九根已然死寂的玉柱,又猛地低头看向脚下——石缝间正丝丝缕缕冒出白色的寒雾,那是空气中水汽被瞬间冻结的表现。
“不……不可能……”他嘴唇哆嗦着,不是冷的,而是源于认知被彻底颠覆的恐惧和荒谬感。
他精心准备、足以载入史册的“天罚神迹”,竟然像一盏被吹熄的油灯一样……灭了?
还是在万众瞩目之下,以这种近乎狼狈的方式?
山下,短暂的死寂之后,哗然四起。
“灭了?神火……灭了?”
“好冷!怎么突然这么冷?”
“天……天神不帮萧皇帝?”
“是卫统帅!一定是卫统帅用了法子!”
“什么神火,我看是鬼火!萧皇帝骗人!”
恐慌迅速转化为质疑和嘲笑。
萧景琰试图建立的“天命”光环,在这突如其来的、科学的“灭火”操作面前,碎得一塌糊涂。
他听着山下隐约传来的喧哗,看着自己呼出的白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凝结,再感受着那钻心刺骨的寒意,一股前所未有的虚弱和溃败感席卷全身。
他不仅仅是在一场仪式上失败了,他是在自己坚信的“神谕不可违”、“天意高难测”的逻辑领域,被对方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彻底击溃。
卫渊在山腰平静地收起望远镜,对星瞳道:“记录:液氨快速气化吸热,对局部小环境降温效果显着,可用于特定灭火、快速制造低温场。副作用:刺激性、对生物组织有冻伤风险、大规模使用对地质稳定性影响需进一步评估。”
他转身走向早已备好的马匹,仿佛刚才熄灭的不是一场可能决定人心向背的“神迹”,而只是扑灭了一处不甚重要的炉灶。
“萧景琰完了。至少在泰山脚下,他的‘天命’破产了。”陈盛兴奋道。
“他的作用已经完成。”卫渊翻身上马,语气依旧平淡,“‘神谕’虽假,但指出了我的下一个方向。昆仑,必须去。”
然而,新的情报很快由斥候飞马呈上:萧景琰在“神火”闹剧失败后,并未返回南齐都城,而是秘密西行,以其皇帝身份及大量财帛承诺,成功游说河西走廊及西域诸国,联军封锁了丝绸之路要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