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7章 永不为奴,隔空禅让(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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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北境寒风凛冽,席卷整片御门战地。
城外,黑压压的军阵绵延数十里,遮断星月,死寂肃杀。二十五万狮灵精锐尽数压境围城,层层叠叠的营帐锁死御门城所有出入口,锋利甲胄映着惨白月色,泛着刺骨森寒的杀意,狂风卷动狮灵战旗烈烈作响,每一次摆动,都像在狠狠碾压着城内每一个人的心神。
昔日繁华安稳的熊灵王城,此刻彻底沦为风雨飘摇的孤城,被滔天杀机层层包裹,亡国的阴霾沉甸甸压在天地之间,压得全城军民喘不过气。
御门城头,灯火凄惶微弱,根本照不亮城外无边无际的兵海,也驱不散满城人心深处的绝望。
熊震与松岩一身厚重重甲,肩扛整片熊灵的国运重担,并肩立在城楼最高处。寒风吹得两人衣甲翻飞,鬓发猎猎,眼底却没有半分退缩,只剩历经沙场的铁血悲壮。全城仅存的守军尽数排布在城墙各处,老兵持刃伫立,神色肃穆,新兵虽有惶恐,却依旧咬牙坚守,人人身姿挺拔,誓死护住身后的家国百姓。
城下街巷之间,无数青壮民壮自发集结,手持刀矛农具,奔赴各处城墙隘口。事到如今,无人不知大祸临头,狮灵大军兵临城下,此战无关权势,无关博弈,只为种族存续,只为家人活命。
可悲壮的死守氛围之下,终究藏不住蔓延全城的颓败与悲观。
城楼后侧,以三朝元老熊标为首的一众文武百官垂首伫立,人人面色灰暗,眼底满是无力与绝望,低沉的窃窃私语此起彼伏,字字句句都是对未来的彻底茫然。
“二十五万狮灵精锐压城,我军兵力不足其三之一,粮草军备消耗殆尽,这仗……根本没得打。”
“陛下决然弃城北归,远赴白狼幽谷,摆明了是舍弃我熊灵基业,如今王城群龙无主,军心民心早已溃散,三十天死守诺言,不过是自欺欺人的空话。”
“辛霸筹谋多年,野心滔天,此番倾巢而出,意在亡国灭种。以如今悬殊局势,别说坚守三十天,恐怕三日都难以撑过……我熊灵百年基业,今日怕是真的要彻底覆灭了。”
声声叹息,句句悲凉,文武百官历经数朝安稳,从未见过如此绝境。无人看好死守的结局,无人相信绝境之中能有奇迹,人心涣散,国运飘摇,悲观的气息无声蔓延,几乎要压垮全城的死守意志。
听着身后此起彼伏的消极议论,感受着众人眼底的绝望,熊震眉头紧蹙,沉声开口,压住全场纷乱:“诸位大人,噤声!”
低沉有力的喝声落下,城楼之上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窃语尽数停歇,百官纷纷抬首,望向身前这位临危受命的护国大将。
熊震抬手,从怀中取出一卷折叠整齐、墨迹沉稳的素色纸卷。纸卷边缘平整,字迹遒劲凌厉,是褚英传临行之前,连夜亲笔写下的手谕,字字千钧,藏着破局的决绝与守国的赤诚。
他双手展开手谕,迎着凛冽夜风,朗声诵读,铿锵有力的声音穿透风声,响彻整座城头,清晰传入每一位将士、每一位百官耳中:
“狮灵兴不义之师,犯我疆土,意在倾覆我熊灵社稷,断绝我种族血脉,欲令我族永世为奴,再无存续之机。”
“今日御门之围,退则全员覆灭,降则种族消亡,唯有死战,方有一线生机。我熊灵上下,无一人可以置身事外,无一人可以苟且偷生。”
“我此番北去,非弃国避战,非弃民自保,只为逆天翻盘,寻破局唯一生路。今留城内军民,无需惧强敌之势,无需畏身死之祸。”
“凡我熊灵子民、将士、百官,当倾尽血肉之力,死守国门,扞卫种族存续。”
“我辈纵死,亦要死得轰轰烈烈,气壮山河!”
“熊灵——永不为奴!”
最后六字,振聋发聩,铁血铿锵,裹挟着无尽的家国血性,狠狠撞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这一刻,原本低迷颓败的城头,骤然升起一股滚烫的悲壮血气。无数将士眼底的惶恐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誓死卫国的赤诚与决绝,紧握兵刃的手掌愈发坚定,挺拔的身姿愈发刚毅。
松岩适时高声传令:“自此刻起,全城进入绝境死守状态!全民皆兵,不分文武,不分老少,能执刃者皆守城墙,能出力者皆护家国!死守御门,静待陛下归来!”
“死守御门!熊灵永不为奴!”
城头将士齐声呐喊,声浪滔天,震彻四野,短暂压过了城外的滔天杀气。
可即便士气短暂高涨,以熊标为首的一众老臣,心中的悲观与疑虑依旧未曾消散。他们望着城外无边无际的敌军兵海,望着漆黑压抑的天际,心底依旧一片冰凉。
手谕再壮烈,誓言再激昂,终究挡不住数十万铁甲雄师。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所有悲壮的坚守,都像是困兽最后的徒劳挣扎,难改亡国覆灭的既定结局。
与此同时,城外狮灵中军高台。
晚风浩荡,高台耸立,辛霸一身玄黑王袍,身姿挺拔,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脚下这座瑟瑟发抖的孤城。城头此起彼伏的死守呐喊传入耳中,他眼底没有半分动容,只剩极致的轻蔑与自负。
阎嵩与柯雄俊分立两侧,全军将士蓄势待发,刀甲映月,杀气盈野,只待一声令下,便可全军碾压,踏平王城。
柯雄俊目光锐利,紧盯城头动静,拱手沉声请命:“大君!褚英传已然远走北地,王城无主,熊灵军民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我军兵锋正盛,士气滔天,此刻强攻,必能一鼓作气破城,覆灭熊灵!请大君下令攻城!”
辛霸微微抬手,淡然制止了他的请战,唇角勾起一抹傲慢冷冽的弧度:“不急。”
“褚英传踏出两百余里地界,已然彻底落入我的二十日图腾死局之中。”
“如今他身陷狼灵内乱桎梏,自顾不暇,再也无力南下驰援。城内这群残兵败将、乌合之众,掀不起半点风浪。”
他目光淡漠扫过孤城,语气带着掌控一切的绝对自负:“我无需急于强攻。慢慢耗着即可。我要让城内所有人,眼睁睁看着希望一点点破灭,看着底气一点点耗尽,在无尽的恐惧与绝望之中,彻底崩碎心神、磨灭战意。”
“等他们彻底心死、无力抵抗之时,我再攻城。届时不费吹灰之力,便可彻底覆灭熊灵,让北地再无反抗之力,这才是最完美的完胜。”
在辛霸眼中,战局早已尘埃落定。褚英传狼狈逃亡、自断手脚,熊灵群龙无首、人心惶惶,他的一统霸业,已然稳如磐石,无人可挡。
千里之外,北境荒野。
银白巨狼四蹄翻飞,踏碎晚风,全速疾驰在苍茫旷野之上。山河飞速倒退,御门城的方向越来越远,身后的家国纷争、万民悲戚,尽数被隔绝在夜色尽头。
狼背之上,气氛死寂得冰冷。
饮雪独坐一隅,身姿单薄孤寂,自始至终未曾抬眼看过褚英传一眼。她怀中死死紧抱着王者之剑,指尖冰凉僵硬,眼底最后的温情彻底消散,只剩一片死寂荒芜的寒凉。
昨夜宫门之前,满朝文武泣血跪求、举国万民绝望哀嚎,那般惨烈景象历历在目,可褚英传依旧决然转身、半步未停。那一幕,彻底击碎了她多年的信任与执念,打碎了她心中所有的美好期许。
如今的她,心底再无辩解、再无期盼、再无妄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