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1章 天意难违(1 / 2)
先是一夜连折两将,继而蔡阙不打招呼便领所部后撤淮南郡,荆州军已然士气低落,眼下裴文仲又呕血昏迷,更是如一石入水,暗流顿起波澜。
有不少将领开始私下议论,觉得这一战毫无胜算,不如趁早退回荆州,留蔡阙独自对抗燕行之,反正扬州丢不丢,跟他们这些荆州军无关。
这种言论很快传遍整个军中,短短不到一日,营地内谣言四起,而且越传越邪乎,到最后已经变成是裴文仲下达的命令。
绝大多数士卒都开始暗中收拾行囊,准备随时撤军了。
当夜,裴文仲从昏迷中悠悠转醒。
床榻前守着的几名亲卫将领见状,纷纷围了上去,一边表达着关切之意,一边又急着汇报军中情况。
七嘴八舌,扰得裴文仲头晕脑胀,他摆手打断众人的话,强撑着坐起,看向其中一人:“裴焱,你来说。”
这裴焱与裴文仲有些亲缘,其父与裴文仲是同一个曾祖,按照辈分来讲,他该唤裴文仲一声“堂叔”,只是自曾祖而下,四代血脉稀释,亲情淡薄不少。
裴焱今年二十有六,举业试了两次,墨卷上连题都作不利索;弓马倒是练过,却又吃不了苦,没一年便撂下了。
他父亲在族中排行低,说话不响,眼见儿子文不成武不就,整日跟些浮浪子弟厮混,不是赌钱吃酒,就是流连烟花,急得没法,只得厚着脸皮求到裴文仲跟前。
裴文仲身为荆州兵马都督,手握实权,族中子弟求靠的不在少数。
他见裴焱虽无才具,倒也算白净端正,不惹人生厌,又念及缌麻之亲尚未出服,若拒之门外,族中议论不好听。
一番斟酌,便拨了个亲军百将的缺,名义上是历练,实则搁在亲卫队里,不担险差,也不掌要害,权当养个闲人,全了同族颜面。
此时,他问裴焱,全因他的心腹将领,已无一人存活。
而裴焱,倒是没辜负“闲人”的名声,张口就说:“启禀都督,军医说您这是郁气攻心,万万不能再动怒了。”
裴文仲皱了皱眉,顿时面露不悦,却还是强压着心中急躁,沉声道:“我是问你蔡阙,那厮现在何处?”
裴焱“哦”了一声,这才反应过来:“他已退往上窑湖大营,另外还派人传话,说水师船只吃水太深,泰兴郡一带水道狭窄,不利施展,没了船,他的水师战力便大打折扣,不如暂避锋芒,等都督养好身子,再商议进兵之策。”
“暂避锋芒……”裴文仲几乎是咬牙重复出这几个字,说完便又剧烈咳嗽起来,裴焱慌忙上前搀扶,被他一把推开,“你继续说,营中情况如何?”
裴焱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各营将士暗地里的动作讲了出来。
末了又补充道:“前去袭击敌军粮草的五千骑,只回来不到六百,汪将军麾下一万五千兵马,倒是没有多大折损,只是军心……”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了。裴文仲听完,陷入久久沉默。
难道真是天意?
他心里突然萌生出这么一个念头。
北地六州连年征战,兵祸持续百余年,虽经刘文召短暂一统,但土地荒芜、民生凋敝的困境并未解决。
而如今项瞻虽然建立新朝,但国力同样羸弱,财政、兵力、乃至天时地利,都无法与大荣相比。
可为何短短一年,就变成如今这种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