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2章 睿宗禅位,公主杀身(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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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李隆基默然退归。
那个时候,王琚闻得一末秩(得到一个比较低级的官职),于是过去感谢东宫,到了廷中,却故意徐行,左眺右瞩。
东宫侍卫于是呵止道:“殿下在帘内,怎得自由行动?”
王琚不以为然地微笑说道:“今日有什么殿下,但知有太平公主呢。”
这显然是策士口吻。道言未绝,太子李隆基闻知此情形,已经趋出,亲自迎入。
王琚表明谢意,即促膝进陈道:“韦庶人敢行弑逆,人心不服,所以殿下一呼皆应,立诛首恶。今太平公主自恃有功,凶猾无比,左右大臣,多为所用,天子又因兄妹关系,格外容忍,琚窃为陛下隐忧哩。”
太子李隆基遽起,引与同榻,对坐与语道:“主上同气,只有太平,若有伤残,恐亏孝道。”
王琚答道:“小孝不足言,殿下当思大孝。”
太子李隆基问道:“大孝如何?”
王琚复回答道:“安宗庙,定社稷,乃为大孝。试想太子立有大功,理应承统,今公主乃敢妄图,营私植党,有废立意,一旦变起,岂不是累及宗庙社稷吗?宗庙社稷不安,殿下即思尽孝,恐亦不及待了。”
太子李隆基闻言,搓手道:“如此奈何?”
王琚答道:“琚闻内外大臣,唯张说、刘幽求、郭元振等,不为太平所用,殿下若与商议,当可纾忧。”
太子李隆基乃喜,叫他不必赴任,留居詹事府中。
既而太子李隆基受命监国,五品以下官吏,得由太子李隆基黜陟,乃即迁王琚为太子舍人。
及太子李隆基受禅,特超擢为中书侍郎。
王琚遂与刘幽求等人,谋划如何除去太平公主。
刘幽求让羽林将军张暐,入宫面见玄宗李隆基而劝道:“窦怀贞、崔湜、岑羲,皆因公主得进,日夜谋逆,若不早图,恐即日发难,连太上皇都不能自安,臣已与幽求等定计,但俟陛下颁敕,便可施行。”
玄宗李隆基闻言,点首至再,徐徐晓谕道:“卿等稍缓,朕当留意。”
趋出后,适遇侍御史邓光宾,邀他入室,盘问底细,张暐以实言相告。
邓光宾俟张暐别后,竟然前往报告给窦怀贞和崔湜。
窦怀贞、崔湜两人得知这个消息,连忙转告给太平公主,太平公主即入宫报告睿宗李旦,并且一口咬煞是玄宗李隆基,说是他要无端加害自己。
太上皇睿宗李旦便召问玄宗李隆基,训责数语,害得玄宗李隆基无法自解,只好把事情推到刘幽求和张暐二人身上。
玄宗李隆基专推别人,好避开矛盾,示太柔弱?
于是睿宗李旦令他惩办。玄宗皇帝李隆基不得已,将刘幽求及张暐,拘拿置于狱中。
窦怀贞、崔湜等,讽令台官,奏称刘幽求等离间骨肉,当处死刑。
唐睿宗李旦又欲准奏,还是玄宗李隆基极力解说,谓刘幽求曾预大功,应当减死,于是朝廷下令流放刘幽求至封州,张暐至峰州。
封州之地在岭表,崔湜又飞函(快马加鞭送信)至广州,嘱咐广州的都督周利贞,即利用恢复罪名的名义,杀死刘幽求,偏经过桂州的时候,当地的都督王晙,与刘幽求有旧交情,于是将他留住,刘幽求才得免害。
越年,唐玄宗李隆基下令改为开元元年,元宵节日,灯市极盛,长安城中,光耀如同白昼,无论大家小户,统是悬灯结彩,点缀升平。
玄宗李隆基奉着太上皇,御门观灯,大酺合乐,宴赏了好几日,余兴未衰。又令都中延长灯期,直至二月中旬,尚未停辍。
而太平公主的私第中,越发感觉热闹,供张声伎,高出皇家,所陈之珍宝,光怪陆离,所制彩仗,靡丽淫巧,满朝朱紫,无不联翩踵贺,端的是繁华出众,烜赫绝伦。炎炎者灭,隆隆者绝。
左拾遗严挺之及晋陵尉杨相如,先后上疏,俱戒玄宗李隆基节欲去奢,乃将灯市停止,但是月余靡费,已经是不可胜计了。此为玄宗李隆基将来淫佚之兆。
太平公主自经刘幽求等人遭到贬黜后,声焰益张,意见越深,整日里与情人私党,秘密谋划废立之事,又暗中勾结李隆基宫中的宫人元氏,令她在赤箭粉中,置毒以进。什么叫作赤箭粉呢?赤箭系是药名,也就是天麻,研粉为饵,可以延年。
玄宗李隆基时常服食此物,所以太平公主暗中命令元氏,乘机下毒。
宫人元氏尚未下手,已为王琚所闻,入宫面见玄宗李隆基,说道:“祸机已迫,不可不速发呢。”
玄宗李隆基意尚还踌躇不决,适左丞张说,代韦安石出守东都,他却遣人进呈佩刀一柄,意欲借刀示意,使玄宗李隆基断绝疑虑。
荆州长史崔日用,入朝奏事,更秘密向玄宗李隆基报告道:“太平公主,谋逆有日,陛下昔在东宫,尚为臣子,若欲讨逆,须用谋力,今陛下已登帝祚,但教下一制书,谁敢不从?倘令奸宄得志,后悔无及了。”
玄宗李隆基闻言,沉吟道:“朕亦尝做此想,只恐惊动上皇,诸多未便。”
崔日用又劝道:“天子以安四海为孝,不在区区小节,万一奸人得志,社稷为墟,那时孝在何处?若恐惊动上皇,请先定北军,后收逆党,自不致有意外变端了。”
玄宗李隆基闻言,说道:“卿且留京,为朕做一臂助,朕总当设法除患呢。”
崔日用于是退出王宫。越日,崔日用受敕为吏部侍郎。
太平公主因玄宗李隆基进用王琚、崔日用等人,也知玄宗李隆基是有意加防,更兼元氏下毒的法儿,一时竟无隙可入,免不得另图别计。
太平公主于是更召集私人,重开密议。
崔湜献策道:“常将军元楷,李将军慈,本统领羽林兵,若麾众直入武德殿,迫上退位,不得不依。再由窦仆射、萧中书等,号召南牙兵,作为援应,不消半日,便可成功了。”
同平章事陆象先,因由太平公主保荐,亦曾与召,独起身抗言道:“不可,不可。”
太平公主听到“不可”两字,便应声道:“废长立少,已是不顺,况又失德,奈何不可废立呢?”
陆象先道:“既以功立,必以罪废,嗣皇即位,天下归心,并无实在罪恶,如何废立?这事恐多危险,象先不敢与闻。”
窦怀贞从旁接话说道:“陆公真是迂儒,不足与议大事。且试问平章高位,从何而来?今日公主谋行大事,反出来劝阻,令人不解。”
陆象先说道:“我正为公主计,所以直言谏阻,否则也不来多口了。”
大众尚讥刺陆象先,陆象先拂袖径出。当由太平公主与众人续议,决如崔湜言,约于七月四日举行。
正要散座,忽然有一少年趋入道:“此事断不可行,还请三思为是。”
太平公主正恨陆象先异议,偏又有人前来作梗,顿时竖起双眉,瞋目瞧将过去,原来不是别人,乃是自己的亲生儿薛崇简。
太平公主见状,不由的大怒道:“你也敢来阻挠我吗?”
子且不服,遑问别人。
薛崇简跪谏道:“母亲席丰履厚,养尊处优,也应好知足了。为什么还要起衅?难道富贵至此,尚未满意吗?”应该质问。
太平公主怒叱道:“你晓得什么?休得多言!”
薛崇简复道:“事成不足增荣,事败不徒致辱,恐全家都要屠灭哩。”
太平公主听到此语,竟然从座旁觅得一木杖,朝儿子薛崇简连头夹脑地敲将过去。
薛崇简连忙抱头,已经着了数下,血流满面。
窦怀贞等人急忙上前劝解,太平公主尚不肯休,说要打死逆子,才足泄恨。
薛崇简哭泣道:“儿非逆母,母实逆君。”
薛崇简又指斥崔湜为奸贼,说得崔湜满面羞惭,几乎无地自容。彼岂尚知羞耻吗?
太平公主见此情形,那是怒上加怒,恨不将薛崇简一杖击死,嗣由大众扯开薛崇简,一半人劝母,一半人劝子,方得罢手。
薛崇简由众人拥推出宫,太平公主怒气稍平,专待到期行事。
不意谋反的风声已经外泄,左散骑常侍魏知古,探听得明明白白,急忙报告给玄宗李隆基。
玄宗李隆基此时得知情况,也管不得许多了,当下就召入岐王范,薛王业,二人即是玄宗李隆基的弟弟隆范和隆业,因要避玄宗皇帝的名字,故称呼上要减去隆字。
兵部尚书郭元振,龙武将军王毛仲,殿中少监姜皎,太仆少卿李令问,尚乘奉御王守一,内给事高力士,果毅将李守德等,咨商大计。
还有王琚、崔日用、魏知古诸人,当然在座。大家商定方法,即于次日施行反攻计划。
越日为七月三日,玄宗皇帝李隆基命王毛仲率领士兵三百人,自武德殿进入虔化门,先行埋伏着,乃召常元楷、李慈入宫面见。
两人尚未感觉着什么,放胆入门,王毛仲已经麾兵齐出,下令先将两人拿下,将其一并斩首。
这两将既被诛杀,再拘拿萧至忠、岑羲、贾膺福等文臣,自然不费兵力,手到擒来。
玄宗李隆基也不细问,尽令处斩。
独窦怀贞投入沟中,自缢而死,有制戮尸,改姓为毒。真是不脱武后故智。
太上皇李旦得闻变乱,登承天门楼,问明情事。
郭元振奏称窦怀贞等,联结太平公主,谋为不轨,所以奉皇帝制敕,一并捕诛,余无他事。
太上皇李旦闻言,乃叹息还宫。次日太上皇李旦下诰,自今军国政刑,一听皇帝处分,朕愿徙居百福殿,颐养天年。
玄宗李隆基得了此诰,方才命王毛仲、高力士等人,前往拘拿太平公主。
毛仲等驰至太平公主的府第中,只有仆役尚在,并没有太平公主下落,急忙出门四处寻觅,找了三日,方才侦察得太平公主躲在南山寺中,于是带兵搜捕,所有公主全眷,一个儿不曾漏脱,连胡僧慧范及李晋、唐晙等人,也与太平公主一同藏匿,一股脑儿押了回来,有制令太平公主自尽,僧人慧范等人伏诛。有诗叹道:
易记家人利女贞,诗言哲妇实倾城。
试看唐室开元日,杀死太平方太平。
太平公主伏法,余党除已诛死外,究竟如何发落,待至下章表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