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6章 张守珪诱得虏首,李林甫计害储君(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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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林甫系长平肃王李叔良曾孙,李叔良即太祖之第六子,李祎之长子。小字哥奴,素性狡狯,为舅氏姜皎所爱。
姜皎与源乾曜通姻,源乾曜之子源絜,为李林甫求司门郎中,源乾曜摇首道:“郎官应得才望,哥奴岂堪任郎中吗?”
李林甫多方运动,得任国子司业。宇文融为御史中丞,引与同列,因累任刑吏二部侍郎。
侍中裴光庭之妻,系武三思之女,李林甫尝与有私。高力士也曾经往来裴宅,及裴光庭去世,裴妻武氏,索性明目张胆,与李林甫结成不解缘,事见《林甫本传》,并非诬渎。乃托高力士代他吹嘘,引荐李林甫为相。
高力士因相位重大,不易荐引,特替他想出一法,打通内线,期得如愿。
看官阅过上文,应早知后宫专宠,是武惠妃,武惠妃图后不成,乃改谋易储,寿王李清系惠妃所出,年已渐长,宠逾诸子,渐渐有夺储的现象,高力士趁这机会,进白武惠妃,但说李林甫愿保护寿王,但乞妃为内援,令登相位,必可尽力。
武惠妃正欲得一外助,遂竭力撺掇玄宗皇帝,进相李林甫。
玄宗皇帝李隆基唯言是从,竟擢李林甫为黄门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
李林甫乃极力助武惠妃,阴伺太子及诸王过失,以便进谗。
开元二十三年(735年)七月,唐玄宗的女儿咸宜公主下嫁杨洄,在洛阳举行婚礼,杨玉环也应邀参加。咸宜公主之胞弟寿王李清对杨玉环一见钟情,唐玄宗皇帝李隆基在武惠妃的要求下当年就下诏册立她为寿王妃。婚后,两人住在洛阳积善坊的寿王府,十分恩爱。
唐玄宗皇帝李隆基令诸子一律更名。
太子嗣谦,改名为瑛,长子嗣直,改名为琮,三子嗣升,前改名为浚,至是又改名为玙,四子嗣真,改名为琰,五子嗣初,改名为瑶,六子嗣玄,改名为琬,八子涺,改名为琚,寿王清,亦改名为瑁,此外尚有十余子,如璲琦璬璘玢环瑝玼珪珙瑱璿等,偏旁初皆从水,至是尽易新名。太子李瑛及弟鄂王李瑶,光王李琚,均因生母失宠,有怨望语。
李林甫偶有所闻,遂告驸马都尉杨洄,令入白武惠妃。
武惠妃乘玄宗入宫,即向前跪下,乞请退居闲室。
玄宗皇帝李隆基惊问何故?
武惠妃未曾出言,先已泪下,呜咽许久,才断断续续地说道:“太子阴结党羽,将害妾母子,且指斥陛下。妾想太子久已正位,关系国本,若使太子不安,宁可将妾废置,陛下也免得受谤哩。”以退为进,确是狡妇口吻。
唐玄宗李隆基听到此言,忍不住拍案道:“岂有此理?他本非嫡出,明日便当废去。”
武惠妃又进言道:“鄂王光王,也与太子同党,若太子一动,二王亦将生变,不如俯从妾言为是。”
再激动玄宗数语,并牵及二王,刁极恶极。
玄宗李隆基也是昏庸,如此听信武惠妃之言,居然因此益怒道:“瑶琚也这般不肖,当一并废去。”
武惠妃见玄宗李隆基已经中计,反带哭带劝,请玄宗息怒保身。
这溺爱不明的玄宗皇帝,尚能逃得出艳妃掌中吗?当下扶起武惠妃,替她拭泪,也好言慰解一番。
是夕,便与武惠妃同寝。一宵无话,次日视朝,玄宗皇帝李隆基即面谕宰相,拟废太子及鄂、光二王。
张九龄抗奏道:“陛下践祚将三十年,太子诸王,不离深宫,日受圣训,天下皆庆陛下享国长久,子孙蕃昌,今三子皆已成人,不闻大过,陛下奈何轻信蜚言,遂欲废黜呢?从前晋献公听信骊姬,杀太子申生,三世大乱。汉武帝信江充言,罪戾太子,京城流血。晋惠帝用贾后谗,废愍怀太子,中原涂炭。隋文帝纳独孤后语,黜太子勇,改立炀帝,遂失天下。古人有言:‘前车覆,后车鉴。’陛下必欲出此,臣不敢奉诏。”言亦痛玄宗默然无语,面有愠色。九龄却毫不改容,徐徐引退。
及散朝后,武惠妃密使宫奴牛贵儿,入其府,见张九龄,当面劝道:“有废必有兴,公若肯援助,相位可长处了。”
张九龄闻言,怒叱道:“宫阃怎得与外事?休再向我饶舌!”及牛贵儿别去,张九龄即详达玄宗李隆基,玄宗李隆基乃暂置前议。
武惠妃深恨张九龄,遂与李林甫串通一气,内外排击。
唐玄宗皇帝李隆基本因张九龄文雅,大加赏识,至此为宠妃奸相,日夕浸润,也不免冷淡起来。
这个时候,平卢讨击使安禄山,为张守珪所遣,讨伐奚契丹叛党。
安禄山恃勇轻进,为虏所败,张守珪于是向朝廷奏请正法,安禄山临刑大呼道:“公欲灭奚契丹,奈何杀壮士?”
张守珪听了,暗暗称奇,乃更执送京师,听候发落。欲诛竟诛,稍一因循,便留大患,张守珪不为无咎。九龄览到移文,即援笔批答道:“昔穰苴诛庄贾,孙武斩宫嫔,军法如山,何容瞻徇!守珪军令若行,禄山不宜免死。”及玄宗亲自按囚,见安禄山状貌魁梧,不忍加诛,且于张九龄有不足意,竟下诏特赦。
张九龄固争道:“失律丧师,不可不诛,且禄山貌有反相,不杀必为后患。”
玄宗李隆基冷笑道:“卿勿以王夷简识石勒,枉害忠良。”言中之事见于《晋史》。
张九龄知不可争,方才退出。既而上《千秋金鉴录》,累述前代兴废源流,共书五卷。
唐玄宗李隆基虽赐书褒美,也不过表面敷衍罢了。原来玄宗李隆基的生日,号作千秋节,群臣统献宝镜。
张九龄谓取镜自照,徒见形容,取人作鉴,乃见吉凶,因此有《金鉴录》的撰述。玄宗李隆基已渐渐入迷,哪里还知借古证今呢?
朔方节度牛仙客,自判官累次递升,李林甫欲引为臂助,屡向玄宗面前说项。
玄宗皇帝李隆基拟召为尚书,张九龄又谏阻道:“尚书系古时纳言,不宜轻授,仙客恐难当此任。”
李林甫当面反驳道:“仙客具宰相才,何止尚书。”
唐玄宗李隆基遂加封牛仙客陇西县公,将加大用。
李林甫又引萧炅为户部侍郎,萧炅本无学术,曾经读伏腊为伏猎,中书侍郎严挺之,语张九龄道:“何来伏猎侍郎,混杂省中?”
张九龄因而弹劾萧炅没有学识,因此萧炅被朝廷出为岐州刺史。
李林甫怨张九龄兼怨恨严挺之。会严挺之妻被休出,转嫁蔚州刺史王元琰,王元琰坐赃犯罪,下三司按鞫,严挺之却替他营救。
李林甫谓严挺之私袒王元琰,应使连坐。
玄宗于是转问张九龄,张九龄道:“元琰纳挺之出妻,还有什么情谊?想是赃罪未实,所以秉公辩诬。”
玄宗皇帝李隆基微哂道:“世间恐无此好人,朕闻挺之虽然离婚,近复与前妻有私,因此出来帮忙。”
想是李林甫捏造出来,但严挺之不自远嫌,亦应使人动疑。
张九龄不便再言,只好转浼裴耀卿,代救严挺之。裴耀卿乃代为申请,李林甫乃上言:“耀卿九龄,俱系朋党。”
于是裴耀卿被朝廷调任左丞相,张九龄调任右丞相,并罢政事,贬严挺之为洺州刺史,流放王元琰至岭南,升任李林甫兼中书令,召入牛仙客为工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
制敕既颁,李林甫顾语僚吏道:“九龄尚得为右丞相吗?”又语诸谏官道:“今明主在上,群臣乐得将顺,何苦多言。且诸君不见立仗马吗?食三品料,一鸣即斥去,追悔何及?”台官乃相戒勿言。
补阙杜进,独上书言事,被黜为下邽令,自是言路闭塞。牛仙客由李林甫引进,当然唯唯诺诺,不敢发言。
监察御史周子谅,本张九龄引进,因见李林甫专政,牛仙客阿私,遂觉愤愤不平。
开元二十五年(七三七)四月,监察御史周子谅弹劾牛仙客非才,引谶书为证(武后时有谶词云:“首尾三鳞六十年,两角犊子自狂颠,龙蛇相斗血成川。”当时好事者解之曰:“两角犊子,牛也,必有牛姓干(犯)唐祚。”),玄宗皇帝李隆基以其引谶荒谬,妄陷大臣,于是大怒,命左右痛杖于殿庭。
可怜周子谅杖创累累,途次又受监吏虐待,勉强行至蓝田,不胜痛楚,宛转毕命。
李林甫又构陷张九龄,说他所举非才,且或有主使等情,朝廷乃更贬张九龄为荆州长史。
张九龄籍隶曲江,夙长文事,态度风雅,品行端方,既以直道见斥,仍然随遇而安,无戚戚容。
晚年以文史自娱,不谈朝政,卒年六十八岁,追赠荆州大都督,谥曰文献。
玄宗皇帝李隆基虽信任李林甫,疏斥张九龄,但心中犹尝忆及,每用人进士,必问左右道:“风度可似九龄否?”
后因安禄山叛乱,玄宗奔蜀,乃悔不用张九龄言,为之泣下,并遣使致祭曲江。开元后,世人都称九龄为曲江公。
张九龄之弟张九皋,官至岭南节度使,子拯亦仕至太子赞善大夫,均有令名,这些事情后面且慢表。
且说李林甫既排去张九龄,遂与驸马都尉杨洄密商,乘势易储。杨洄因入谮太子及鄂王、光王,与太子妃兄驸马薛锈,阴构异谋,势将起事。
玄宗皇帝李隆基下令查无证据,几不复问。
杨洄不禁情急,忙向李林甫问计。
李林甫授他密谋,令转告武惠妃。武惠妃大喜,即遣人召唤太子李瑛、鄂王李瑶、光王李琚三兄弟与薛锈入宫,说是宫禁有盗贼,请即衷甲入防。
太子李瑛与鄂王、光王,不知是诈,竟依言进去。
看见三兄弟与太子妃兄驸马薛锈披甲入宫时,武惠妃和杨洄却对玄宗说他们串通谋反,衷甲入宫。
玄宗李隆基遣内侍往探情状,果如武惠妃言,恼得不可名状,立召李林甫入宫商议。
李林甫淡淡地答道:“这系陛下家事,非臣所宜豫闻。”想是从许敬宗处学来。
唐玄宗李隆基乃立书手谕,废李瑛和李瑶、李琚并为庶人,流放薛锈至瀼州,寻且赐三子自尽。
薛锈本尚(娶)玄宗之女唐昌公主,诀别至蓝田,亦由中使传敕,勒令自杀。
李瑛琚好学有才识,无罪致死,远近呼冤。李瑛舅家赵氏,妃家薛氏,李瑶舅家皇甫氏,连坐谴谪,共数十人。唯瑶妃家韦氏,因妃贤得免。
有诗叹道:
父子由来冠五伦,如何一日杀三人?
可怜龙种遭残戮,不及民家骨肉亲。
太子李瑛既死,武惠妃与李林甫遂谋立寿王李瑁为太子,究竟李瑁得立与否,容至下章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