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2章 高力士沿街觅状元(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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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国桢道:“酒已阑矣,可容小生去否?”
夫人笑道:“酒兴虽阑,春兴正浓,何可言去?今日此会,殊非偶然,如此良宵,岂宜虚度。”
至次日,夫人不肯就放秦国桢出来,国桢也恋恋不忍言别。流连了四五日。哪知殿试放榜,秦国桢状元及第,秦国模中二甲第一。金殿传胪,诸进士毕集,单单不见了一个状元。
礼部奏请谴官寻觅。唐玄宗闻知秦国模,即秦国桢之兄,传旨道:“不可以弟先兄,国桢既不到,可改国模为状元,即日赴琼林宴。”
秦国模启奏道:“臣弟于延试日出朝,至集庆坊,遇社会拥挤,与臣相失,至今不归。臣遣家僮四处寻问未知踪迹,臣心甚惶惑。今乞吾皇破例垂恩,暂缓琼林赴宴之期,俟臣弟到时补宴,臣不敢冒其科名。唐玄宗准奏,姑宽宴期,着高力士督率员役于集庆坊一带地方,挨街挨巷,查访状元秦国桢,限二日内寻来见驾。这件奇事,哄动京城,早有人传入夫人耳中。夫人也只当做一件新闻,述与秦国桢道:“你可晓得外边不见了新科状元,朝廷差高太监沿路寻访,岂不好笑。”
秦国桢说道:“新科状元是谁?”
夫人道:“就是会榜第一的秦国桢,本贯齐州,附籍长安,乃秦叔宝的后人。”
秦国桢闻言,又喜又惊,急问道:“如今状元不见,琼林宴怎么了?”
夫人道:“闻说朝廷要将那二甲第一秦国模,改为状元;国模推辞,奏乞暂宽宴期,待寻着状元,然后覆旨开宴哩!”
秦国桢听罢,忙向夫人跪告道:“好夫人,救我则个。”
夫人一把拖起道:“这为怎的?”
秦国桢道:“实不相瞒,前日初相见,不敢便说真名姓,我其实就是秦国桢。”
夫人闻说,呆了半晌,向秦国桢道:“你如今是殿元公了,朝廷现在追寻得紧,我不便再留你,只得要与你别了,好不苦也。”
那夫人一头说,一头便掉下泪来。
秦国桢道:“你我如此恩爱,少不得要图后会,不必愁烦。但今圣上差高太监寻我,这事弄大了,倘究问起来,如何是好?”
夫人想了一想道:“不妨,我有计在此。”
说罢,夫人便叫侍女取出一轴画图,展开与秦国桢看,只见上面五色灿然,画着许多楼台亭阁,又画一美人,凭栏看花,夫人指着画图说道:“你到御前,只说遇一老媪云:奉仙女之命召你,引至这般一个所在,见这般一个美人,被他款住。所吃的东西,所用的器皿,都是外边绝少的,相留数日,不肯自说姓名,也不问我姓名,今日方才放出行动,都被他以帕蒙首,教人扶掖而行,竟不知他出入往来的门路。你只如此奏闻,包管无事。”
秦国桢说道:“此何画图,那画上美人是谁,如何说遇了他,便可无事?”
那夫人道:“不必多问,你只仔细看了,牢牢记着,但依我言启奏。我再托人贿嘱内侍们,于中周旋便了。本该设席与你送行,但钦限二日寻到,今已是第二日了,不可迟误,只奉三杯罢。”
说罢,夫人便将金杯斟酒相递,不觉泪珠儿落在杯中,秦国桢也凄然下泪。两人共饮了这杯酒。
秦国桢道:“我的夫人,我今已把真名姓告知你了,你的姓氏也须说与我知道,好待我时时念诵。”
夫人道:“我夫君亦系朝贵,我不便明言;你若不忘恩爱,且图后会罢。”
说到其间,两下好不依依难舍。
夫人亲送国桢出门,却不是来时的门径了,别从一曲径,启小门而出。
那夫人到底是谁?原来她覆姓达奚,小字盈盈,乃朝中一贵官的小夫人。这贵官年老无子,又出差在外,盈盈独居于此,故开这条活路,欲为种子计耳。正是:
欲求世间种,暂款榜头人。
当下秦国桢出得门来,已是傍晚的时候,踉踉跄跄,走上街坊。只见街坊上人,三三两两,都在那里传说新闻。有的道:“怎生一个新科状元,却不见了,寻了两日,还寻不着?”
有的人道:“朝廷如今差高公公在城内外寺观中,及茶坊酒肆妓女人家,各处挨查,好像搜捕强盗一般。”
秦国桢听了,心中暗自好笑。又走过了一条街,忽然看见一对红棍,二三十个军牢,拥着一个骑马的太监,急急的行来。
秦国桢心忙,不觉冲了他前导。军牢们呵喝起来,举棍欲打。
秦国桢叫道:“呵呀!不要打!”只听得侧首小巷里,也有人叫道:“呵呀,不要打!”好似深山空谷中,说话应声响的一般。原来那马上太监,便是奉旨寻状元的高力士,他一面亲身追访,一面又差人同着秦家的家僮,分头寻觅,此时正从小巷出来。那家僮望见了主人,恰待喊出来,却见军牢们扭住国桢要打,所以忙嚷不要打,恰与秦国桢的喊声相应。
当下家僮喊道:“我家状元爷在此了!”众人听说,一齐拥住。
高力士忙下马相见说道:“不知是殿元公,多有触犯,高某那处不寻到,殿元两日却在何处?”
秦国桢道:“说也奇怪,不知是遇怪逢神,被他阻滞了这几时,今日才得出来,重烦公公寻觅,深为有罪。今欲入朝见驾,还求公公方便。”
高力士道:“此时圣驾在花萼楼,可即到彼朝参。”
于是乘马同行。一起来至楼前,高力士先启奏了,唐玄宗李隆基即宣秦国桢上楼朝参毕,问道:“卿连日在何处?”
秦国桢依着达奚盈盈所言,宛转奏上。
唐玄宗闻奏,微微含笑道:“如此说,卿真遇仙矣,不必深究。”
看官,你道玄宗皇帝为何便不究了?原来当时杨贵妃有姊妹三人,俱有姿色。
玄宗皇帝于杨贵妃面上,推恩三姊妹,俱赐封号,呼之为姨:大姨封韩国夫人,三姨封虢国夫人,八姨封秦国夫人。诸姨每因贵妃宣召入宫,即与玄宗李隆基谐谑调笑,无所不至;其中惟虢国夫人,更风流倜傥,玄宗皇帝常与相狎,凡宫中的服食器用,时蒙赐赍,又另赐第宅一所于集庆坊。
这夫人却甚多情,常勾引少年子弟,到宅中取乐,玄宗皇帝颇亦闻之,却也不去管她。
那达奚盈盈之母曾在虢国府中,做针线养娘,故备知其事。这轴图画,亦是府中之物,其母偶然携来,与女儿观玩的。画上那美人,即是虢国夫人的小像。所以秦国桢照着画图说法,玄宗皇帝竟疑是虢国夫人的所为,不便追究,那知却是盈盈的巧计脱卸。正是:
张公吃酒李公醉,郑六生儿盛九当。
当下玄宗皇帝传旨,状元秦国桢既到,可即刻赴琼林宴。
秦国桢奏道:“昨已蒙皇上改臣兄国模为状元,臣兄推辞不就,今乞圣恩,即赐改定,庶使臣不致以弟先兄。”
唐玄宗皇帝道:“卿兄弟相让,足征友爱。”
说完,唐玄宗遂命兄弟二人,俱赐状元及第,秦国桢谢恩赴宴。内侍资着两副官袍,两对金花,至琼林宴上,宣赐秦家昆仲,好不荣耀。时已日暮,宴上四面张灯,诸公方才就席。从来说杏苑看花,今科却是赏灯。且玉殿传金榜,状元忽有两个,真乃奇闻异事。
次日,两位状元率请亲贵赴阙谢恩,奉旨秦国模、秦国桢俱为翰林承旨。其余诸人,照例授职,不在话下。
且说宫中一日赏花开宴,杨贵妃宣召虢国夫人入宫同宴,唐玄宗李隆基见了虢国夫人,想起秦国桢所奏之语,遂乘杨贵妃起身更衣时,私自向虢国夫人笑问道:“三姨何得私藏少年在家?”
哪知虢国夫人,近日正勾引一个千牛卫官的儿子,藏在家中,今闻此言,还以为唐玄宗就是说着这事,于是敛衽低眉含笑说道:“儿女之情,不能自禁,乞天恩免究罢!”
唐玄宗李隆基戏把指儿点着,说道:“姑饶这遭。”说罢,二人相视而笑。正是:
阿姨风骚,姨夫识窍。大家错愕,付之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