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8章 刘晏冤死,张伾得援(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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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女听到此语,方才感觉害怕,战战栗栗答道:“我为人所强,原非出自本意。”是何情事?乃可听人做主,女流无识,可叹可悯。
樊景超即日返京,据实向唐德宗陈明,并请处罪。
唐德宗李适语左右人,说道:“朕宁受百欺,只求得一真,倘因高氏女得罪,必无人敢言,岂不是大违初意吗?”于是唐德宗只是命人将高女放还离开,不再追究其罪。
既而太后终无音耗,遥尊沈氏为“睿贞皇太后”,在含元殿具册立牌,上皇后朝服,李适亲自奉册伏拜,痛哭不止,左右群臣也都为之流泪。唐德宗李适奉袆衣祔葬元陵。元陵是唐代宗坟茔,距唐代宗崩时,七月即葬,追赠太后高祖琳为司徒,曾祖士衡为太保,祖介福为太傅,父易直为太师,易直弟易良为司空,易直子震为太尉,特立五庙,虔奉祭祀。立长子诵为太子,册诵母王氏为淑妃。
唐德宗李适素不信阴阳鬼神,所以送死养生,多循礼法。
独术士桑道茂,以占验得幸,待诏翰苑。唐德宗李适召入,与论将来祸福,桑道茂答道:“此后三年,都中恐有大变,陛下难免虚惊。臣望奉天有天子气,请陛下亟饬夫役修缮,增高垣堞,以防不测。”
唐德宗李适乃敕京兆尹严郢,发众人数千,并神策兵千人,前往建筑奉天城。
时方盛夏,骤兴大工,群臣都莫名其妙。
神策都将李晟,系洮州名将,身长六尺,力敌万人,历从王忠嗣、李抱玉、马璘麾下,御夷有功,因召入主神策军,唐德宗初立,吐蕃、南诏入寇剑南,适西川节度使崔宁入朝,留京未还。
李晟奉命出征,斩虏首万级,虏皆遁去,乃奏凯还朝。
李晟为唐室功臣,故开手叙及,亦较从详重。复命后,奉敕调军筑城,也暗暗惊异。
巧值桑道茂入谒,因而邀令坐谈,桑道茂叙及奉天筑城事,且言:“祸变不远,为皇上计,不得不尔。”李晟似信非信。
桑道茂忽然离座下跪,向李晟再拜,李晟慌忙答礼,扶他起来。
桑道茂坚不肯起身,哭泣而请求李晟,说道:“他日您将建树功勋,富贵无与伦比。有件事情的大权掌握在您手里,我当以自己的性命相托。”
李晟闻言大惊,还疑桑道茂有什么异图,便答道:“足下并无罪戾,就使有罪,晟亦何能援手?”
桑道茂道:“今日无罪,罪在他日。”说至此,即从怀中取出一纸,自署姓名,右文写着“为贼逼胁”四字,求李晟加判。
李晟阅毕,茫无头绪,即而笑问道:“欲我如何判法?”
桑道茂道:“请公判入‘赦罪免死’一语,便不啻再生父母了。”
李晟见桑道茂跪求,又向来未见逆迹,似不妨勉从所请,乃提笔照书,交还桑道茂。桑道茂又出缣丈许,愿易晟衣,李晟越觉惊讶,诘问缘由。
桑道茂说道:“公虽下判,但事无左证,仍涉空虚,敢请公许易一衣,并赐题襟上,书明“他日为信”四字,方可始终做证,匄免微命。”愈出愈奇。
李晟至此,更不禁踌躇起来。
桑道茂又说道:“此事与公无损,于道茂却大有益处。道茂粗识未来,因敢乞请,愿公勿疑!”
李晟乃取衣题襟,给与桑道茂。
桑道茂拜谢毕,方才起身,告别而去。此事出自《道茂本传》所记载,也是有些依据。欲知桑道茂所言之事,究竟有无实验?说来很是话长,须要从头至尾,一一叙明。
建中二年,成德节度使李宝臣病死,李宝臣本来已经复姓为张,嗣而忌惮唐德宗威名,又愿赐姓为李。有子惟岳,性暗质弱,李宝臣为世袭计,恐群下不服惟岳,为此杀死骁将辛忠义等二十余人,后来且求长生术,误饮毒液,即致突然生病,并且病情加重,三日遂死。(傻不傻?)
孔目官胡震,家童王他奴,劝李惟岳匿丧,诈为李宝臣表文,请令李惟岳袭位,唐德宗不许。
李惟岳自称留后,为父发丧,又使将佐联名上奏,推戴自己,唐德宗又不许。
魏博节度使田悦,与李宝臣友善,悦得继袭,李宝臣曾为申请,至是悦念前恩,也为李惟岳代请袭爵,偏唐德宗仍然不许。
田悦遂邀同李正己,为李惟岳援,共谋勒兵拒命。为了三不许,激出三镇叛乱来了。
魏博节度副使田庭玠,与田悦同宗,劝田悦谨事朝廷,自保家族,田悦不以为然。
田庭玠忧死,成德判官邵真,泣谏李惟岳。请执魏、青二镇使人,解送京师,自请讨逆。且谓照此办法,朝廷庶嘉奖忠诚,必授旌节。
李惟岳颇为所动,令真草表,偏为胡震等所阻,事不果行。李惟岳母舅谷从政,前为定州刺史,颇有胆识,因为李宝臣所忌,杜门不出。
及得闻李惟岳谋叛,独入劝李惟岳,反复指陈。怎奈何李惟岳已经误信憸言,先入为主,任你如何开导,只是不信,且反加忌。
谷从政知难挽回,怏怏还家,忽然来了王他奴,监督起居,他不觉忧愤交迫,伤心愤怒之下,服毒自尽。临危时,语王他奴道:“我岂怕死。惜张氏从此族灭了。”于是李惟岳敦促魏、青二镇,即日发兵。
李正己出万人屯曹州,田悦令兵马使康愔率兵八千人围邢州,自率兵数万围临洺,又联结梁崇义,约为援应。
梁崇义为山南东道节度留后,势力不及河北诸镇,平时奉事朝廷,礼数最恭。唐代宗晚年,已升任节度使,德宗复加授同平章事,赐他铁券,封荫妻孥。
哪知梁崇义为友忘君,竟听信田悦,一同发难。该死得很。
淮西军已改名淮宁,任李希烈为节度使,唐德宗李适闻崇义逆命,即命李希烈就近进讨,别命永平节度使李勉,都统汴、宋、滑、亳、河阳各道行营,防御田悦、李正己等叛军。
同平章事杨炎进谏道:“希烈系忠臣族子,狠戾无亲,无功时尚倔强不法,倘得平崇义,将来如何控制呢?”
唐德宗李适不听,且加封李希烈为南平郡王,兼汉南、汉北兵马招讨使。
李希烈慷慨誓师,得众三万,用荆南牙将梁崇义为先锋,出发淮西,途次延宕不进。
唐德宗李适曾闻他踊跃出兵,乃至中途逗挠,似属前勇后怯,令人生疑。
卢杞乘间进言道:“希烈迁延不进,恐为杨炎一人所致,炎曾奏阻希烈,料必为希烈所闻,陛下何爱一炎,致隳大功,臣意不若暂罢炎相,俟乱平后,再任为相,亦属何妨。”奸言最易动听。
唐德宗乃迁徙杨炎为左仆射,罢知政事。其实李希烈停留,无非是因为当时天下大雨,道路泥泞,不便进行,并非单为着杨炎一人呢。
及天已开霁,李希烈督军复进,唐德宗李适还以为自己幸用卢杞建议之言,因而才得李希烈效力,眼巴巴地望他成功,不意江、淮未报捷音,邢、洺连番告急。
泽、潞留后李抱真,也上书请速救邢、洺,唐德宗即授李抱真为昭义节度使,令与河东节度使马燧,统兵往援。再遣神策都将李晟,率师出都,会同两镇兵马,共讨田悦。
这年五月,魏博节度使田悦率兵数万围攻临洺。守将张伾忖度临洺兵力有限,不能出战,只得严防死守。坚守月余,城内物资消耗殆尽,士兵多死伤,粮食渐缺,而救兵未到,官兵也因长期孤守而对前途产生怀疑,军心开始动摇。张伾见形势紧张,没有激励士兵之策,只得叫独生女儿出来见将士,且令下拜,一面宣谕道:“诸军战守甚苦,张伾家无他物,请鬻此女,为将士一日费用。”
此言语是说自己家里没什么东西,打算卖掉自己的女儿,给将士挣一日的费用。
张伾说至此,语带呜咽,众士兵且感且泣道:“愿尽死力,不敢言赏。”
张伾乃令女儿入内,率军抵御,昼夜不懈,把一座粮竭兵虚的危城,兀自守住。
可巧马燧、李抱真,合兵八万,东下壶关,击破田悦支军。
田悦遣将杨朝光率五千骑立栅邯郸,阻住马李两军,再令李惟岳出兵五千,帮助杨朝光。
马燧率军攻栅,纵火延烧,栅用木穿成,遇火立燃,杨朝光扑救不及,还恶狠狠地与马燧军队搏战,结果是烟昏目暗,一个失手,好头颅被人斫去,麾下五千骑,非死即伤。
李惟岳军,也多毙命,只剩得几个焦头烂额,逃了回去。
马燧乘胜至临洺,李抱真继进,李晟亦到,三路大军,夹击田悦,田悦悉众力战,奋斗至百余合,终被马燧等人杀得大败,狼狈奔回。
邢州兵亦解围遁去。
田悦即遣使分讨救兵,适值李正己病死,其子李纳擅领军务,乃发淄青兵援田悦。
李惟岳亦发成德军为援,田悦收合散卒得二万人,驻扎洹水。
淄青兵在东,成德兵在西,首尾相应,气焰复振。
马燧等进屯邺郡,恐兵力不足,奏调河阳军自助,诏令新任河阳节度使李芃,率兵往会,与田悦等相持,胜负尚未判定,那李希烈已经大破崇义,进拔襄阳了。
自李希烈沿汉进行,调集各道兵马,到了蛮水,遇着梁崇义之裨将翟晖、杜少诚,一战即胜,追至疏口。
翟晖、杜少诚两将,计穷力蹙,解甲请降。
李希烈即令二将驰入襄阳,慰谕军民,自率大军随进。
梁崇义尚欲关闭城门拒守,可奈何军心已变,开门争出,不可禁止,眼见得李希烈各军,纷纷入城,梁崇义无法可施,只得挈了妻孥,一同投井自尽。
至李希烈入城,捞出他们尸身,枭了梁崇义的首级,解送到京师,李希烈遂据住襄阳。
唐德宗李适得闻襄阳之乱已平,加升李希烈为同平章事,另遣河中尹李承为山南东道节度使。
李希烈企图拥兵割据其地。然而恰逢山南节度使李承率军抵达,李希烈的图谋未能得逞。李希烈令居外馆,胁迫百端。
李承誓死不屈,李希烈乃大掠而去。有诗叹道:
犬羊已蹶虎狼来,去祸翻教长祸胎。为看前辕方覆辙,后车不戒令人哀。
李希烈返镇,卢杞又要构害杨炎了。究竟杨炎性命如何,容至下章节再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