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1章 新神王接替灰部神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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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新神王到旧滩的时候,滩上的灰还没散尽。
灰部神王留下的残渣铺了满地,黑沙里混着碎灯片和断裂的灰藤,像一场大火烧过之后的余烬。
那件灰白长衣在雾里慢慢走进来,衣摆拖过黑沙地面,没有沾上任何东西。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在旧滩最实的地方,脚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停下来,站在滩心那根明线旁边。
明线还立着,但比上月细了一半,表面裂了几道口子,裂口处往外渗着极淡的灰光。
他没有伸手去碰线,只低头看了一圈滩上的残局。
九盏黑石灯碎了七盏,剩下两盏也暗得只剩一豆光,灯口朝外歪着,像被人掰断了脖子的人头。
灰藤全部塌了,瘫在地上成了一张死网,干枯卷曲的藤条缠在一起,风都吹不动。
他站了一炷香的工夫。
然后蹲下去,把手按在黑沙上。
黑沙底下的灰气被他一把一把地抽上来,像揭一张贴在桌上的旧纸。
灰部神王神国残留的碎光被他全数拢进掌心,碎光挣扎了几下,便不再动了,乖乖地顺着他的指缝往里钻。
碎灯片上的余火被他引出来,那两盏还没完全灭掉的黑灯重新亮起来,灯口朝上,喷出的灰烟比从前细了一倍,却更浓,凝而不散,烟柱直直地升上去。
塌在地上的灰藤也开始动了,一根接一根地立起来,像被重新穿了线的旧帘子,一根根搭回旧柱之间。
灰白长衣神王做完这些,拍了拍手上的灰土,站起来。
他的脸在灰雾里看不太清,只露出一双颜色极淡的灰眼睛,眼瞳里没有什么情绪。
他往太初神界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脚下的旧滩,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声音太小,只有他自己听见了。
然后他走到滩涂最南端,那里有一截断在沙里的旧根,是黑葵花根露在界外的一小截须根,只有指头粗细,灰黑色的表皮干裂,顶端已经枯死了。
他蹲下去,从长衣内袋里取出一只小瓶,瓶子里装的灰浆浓稠发亮。
他把瓶口对着须根的断面,倒了两滴上去。
灰浆渗进根里,断面随即变软,从枯死的灰白转成深灰,又从深灰转成黑亮的活色。
须根顶端慢慢鼓起一个小包,像某种虫卵在皮下鼓胀,然后再从鼓包顶上探出一根新的细须,细得跟蚕丝差不多,颜色浅灰,顶端微微翘着,像在闻什么东西。
新须探出头来之后便开始向四周伸张,一寸两寸三寸,沿着旧滩沙地表面平铺开去,最长的几根已经触到了旧柱脚下。
旧柱上那些重新立起来的灰藤,一碰到新须便收紧缠绕,像把一条新蛇缠上旧树枝。
须根所过之处,黑沙表面浮起一层极薄的灰膜,膜上有细密的纹路,跟水界珠碎片上那些灰线纹路一模一样。
灰白长衣神王把空瓶收回内袋,站起身来。
他身后那片重新织好的灰藤栅栏已经基本合拢了,旧柱之间的缝隙被新藤填满,藤面上沾着一层露水般的灰液,在暗光下微微反亮。
明线那边的裂口他也补了,用的是灰部神王剩下的神国碎光,混上他自己的一缕界源气揉进去。
裂口处重新鼓胀起来,线身粗了半圈,表面光洁,不细看已经看不出修补的痕迹。
他又朝太初神界的方向看了一回。
这次看的时间比上次长。
然后他在滩心那根明线旁边坐了下来,灰白长衣铺在地上,像一片落进灰沙里的旧雪。
他坐得安稳,没有急着做什么,只是闭着眼,把感知顺着新催长的花根须朝太初神界壁障的方向慢慢送过去。
那些新须穿过界外灰雾,穿过旧滩边缘的灰气层,一直探到太初神界壁障的表面。
壁障上那些细密灰点已经重新开始出现了,像冻了一层薄薄的霜花,一粒一粒排在壁障外沿。
新须的顶端触到灰点时,灰点便朝里渗了一线,壁障那一小片区域的颜色暗下去几分。
灰白长衣神王感知到了。
他没有睁眼,只极轻地动了一下嘴角,然后继续坐着。
太初神界壁障外层的灰点在一夜之间多了三成,壁障表面的漏纹从裂口朝东西两侧蔓延。
漏纹深处渗出的灰气被界石压住了大部分,但总有几缕极细极淡的灰气绕过了界石的镇压力场,沿着地脉的旧路朝神界内部渗去。
那些灰气不浓,不显,顺着地脉裂隙往下钻,像水沿着石头缝走,走得不快但不停。
城西枯井里那团黑瘤在夜里微微鼓胀了一下。
井口青石板压着银草灰,银草灰没有动,但井壁内侧的几道裂纹比前一天又深了一线。
裂纹从第三块砖的位置朝东延展,这次多走了半寸,裂口边缘原来的浅白变成了暗灰。
花根缩下去的那两成在灰气渗入之后又鼓回来一点,不多,细看才能看出来,像一颗干透的果子在潮气里软了一线。
神界各地,有人看到了。
最先发现的是陆源尊。
他清晨起来巡中域城头,一路走到北段的旧了望台,低头一看,城墙根下的地砖有一排泛了灰。
青色的石面蒙了一层黑沫,用手一擦就掉,但擦过之后不到半个时辰又泛出来。
他蹲下去看了好一会儿,没有声张,先让人去城西通知四旺,然后自己去了旧裂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