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2章 道士冥无期,下山做法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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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笑得出来。
最终,姜清柠打破了沉默。
“继续看,还没结束。”
光屏中,那层银蓝色的薄雾仍在向外蔓延。
没有声音,没有风暴,也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异象。
只是慢慢地、静静地铺过去,像一场必然要涨满的潮。
可所有人都知道,那
梦境还在继续,干涉的现实也还在继续。
可就在某个谁也不知道的时刻,溪水中的林意,像是受凉了,或者什么别的原因,一根手指抽搐了一下。
只是动了一下。
那根手指贴在水面上,被水波推着微微勾了一下。
就是这么小小的一下,整个世界猛然变了。
最先起反应的,是那片已经笼罩了小半个残界的银蓝色梦雾。
它们毫无征兆地朝中心收缩了一下,就像一个人猛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轰然炸开。
没有声音。
却比任何声音都更震人心魄。
整片残界的天空在那一瞬间被拉高了三倍不止。
原本压得低低的铜色天幕向上翻卷,像一块被人从中间扯开的旧布。
天光从裂缝里倾泻下来,不热,却亮得惊人。
把整片大地照得纤毫毕现。
紧接着,大地动了。
一条很深很长的裂谷从东到西贯穿了整个梦境区域,像有人用一把看不见的刀在世界的皮肤上划了一笔。
裂谷两边的地面向上隆起,山峰拔地而起,一座接着一座,如雨后春笋。
不过几息便已刺入云霄。
原本平缓的溪谷和青砖小院被拱到了半山腰。
院中那棵老杨树随着山峰一起长高,树冠像巨伞一样撑开,覆盖了小半座山。
然后,天空倒转。
天没有塌,整个天空开始缓缓旋转。
云层像被搅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一圈一圈地向中间卷去。
风从四面八方涌来,吹得满山的草木伏倒又立起。
紧接着,暴雨倾盆而下。
雨水竟是淡金色的,落在山石上溅起一串串细细的光沫。
就在狂风暴雨之间,天际忽然出现了一排黑点。
那些黑点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竟是九条龙。
九条通体漆黑的巨龙,从云层深处蜿蜒而来。
每一头都长逾百丈,龙身如山脊,龙鳞泛着幽冷的光。
龙目之中没有神采,只有两团缓缓转动的幽蓝色雾。
它们身后拖着一座很大很大的青铜棺椁。
棺身刻满了无法辨认的太古文字,每一个字都像在往外渗着暗红色的光。
九龙拉棺,从天而过。
那棺椁在大地上投下一道沉重到几乎凝成实质的阴影。
阴影所过之处,地面崩裂,山石为阶,草木低头。
就连那些由梦境化生而成的小镇和村庄,也像被什么力量压得往下一矮。
云端之上,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那是他们第一次对光屏中的景象产生本能的避让。
徐清欢的老叔父颤声道:“他到底梦到了什么?”
没人能回答。
紧接着,天穹之上又落下了火。
一座座火山从平地上拔起,山顶喷出的却是岩浆,而是一束束淡金色的光焰。
光焰冲霄,把云层烫出一片又一片的空洞。
火山之间,星河倒卷。
原本藏在极深处的星辰像被什么力量从天上抖落下来,拖着长长的光尾划过天空。
砸进大地,又化成一片片发光的湖泊。
然后,大地中央立起了一座巨大的石碑。
那石碑自地底钻出,越来越高,高到望不见顶。
碑面光滑如镜,映着漫天的星辰和倒悬的天河。
碑上无字,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威压。
仿佛天地初开时,它便已经在那里了。
石碑旁,又凭空出现了许多巨大的神像。
那些神像高逾千丈,或坐或立,或挥剑或持钟。
面容模糊,周身缠绕着说不清的光。
它们不是活物,可每一尊都散发着令人灵魂颤栗的气息。
它们是梦中的存在,却又比许多现实中的古老神灵更加真实。
姜清柠的瞳孔在剧烈震动。
她上前一步,几乎要把手伸出云外。
“全是实物。”她的声音很轻,却极笃定。
“这些东西在吞噬现实。每一场异象、每一尊神像、每一座山,都在把这个世界原本的法则往更深的地方推。他梦里想的每一个场景,都在重塑这个残界的基础。这已经超越了幻术,这是造世。”
万墟殿主失声:“造世?他一个化神都不到的……”
姜清柠打断他:“他自己当然不行。可他身上有半枚天子位格,有心之旷野的剑意种子,有一整片大须弥界的力量从梦中渗出来,还有梦道天经作为根基。你以为他躺在那里是在睡觉?他现在,是拿整个世界在做梦。更恐怖的是,这件事还在无意识中进行的。”
她说着,自己心头也震了震。
这种力量,已经超出了她对林意所有的认知。
她修心道,深知人心深处的力量到底有多大。
可林意此刻展现出来的,已经远远超出了“心”的层次。
他梦中的那些事物,九龙拉棺、万丈石碑、无名神像、喷火的山。
每一样都带着远古洪荒的气息,又裹着独属于他的意志。
太初圣地圣主低低道:“这些……像他从某些很老的记忆里挖出来的。”
爽灵的声音从风中飘来,虚影在光屏旁若隐若现:“也可能,是他潜意识里被刻进去的东西。他这半枚位格,本座从未彻底看透过。他梦里的东西,有些已经不属于此界了。”
曲江阜没有插嘴。
他站在最边上,目光像被吸在了那座天碑上。
碑面上开始浮现很淡的纹路,像有字,又像没有。
他看了一阵,忽然觉得眉心发胀,一阵说不清的寒意顺着脊梁往上爬。
“他这梦若是散了,”曲江阜低声道,“这些东西会不会真的留下来?”
丹星沉默了很久。
“会。”他说。
众圣脸色骤然一白。
“到那时候,天子路这一世残界,就脱离了试炼之地的范畴,而是一片新生的梦域。”
丹星说:“里面的一草一木、一神一魔,都和他有关。他就是那里唯一的主宰。说是一个小世界,还不如说,是他梦出来的神国。”
巨斧老人咽了口唾沫,看着光屏里那漫天乱舞的流星和神像,只觉嗓子发干:“老子本来以为就是个小伙子睡觉不老实。结果人家是拿梦在开天辟地。他娘的这种怪物,怎么就被我们给碰上了?”
没有人接话。
光屏中,林意依然躺在溪水里。
他的身体被一层很淡的金光托着,水面微动,将他轻轻托起半寸。
林意还在做梦,一点没有要醒的迹象。
而他的梦,依旧没有结束,还在疯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