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9章 是非之地（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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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宝楼东侧，某个巷口。

方砚蜷缩在墙角冰冷的阴影里，方才那场将他信仰与初恋同时撕碎的背叛，带来的剧痛和恶心尚未平复。

他听着刘缦和周先生仓皇离去的脚步声消失在街角，听着卖花女小芸细弱的安慰和匆匆逃离的脚步声，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个巨大而扭曲的谎言。

他挣扎着抬起头，视线模糊地落在被碾进泥里的那支淡紫色星星草上，胃里又是一阵翻搅。

然而，命运的残酷似乎觉得仅仅如此还不够。

就在他试图撑着墙壁站起来，想要逃离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时，另一阵更为刺耳的动静，从巷子另一头、靠近主街的方向传来。

那是女子极力压抑却依然尖锐的哭声，混杂着男人恼羞成怒的呵斥，以及一个娇滴滴的女声不依不饶的嗔怪。

“爹！您...您怎么能这样？！光天化日之下，在这等地方，与这...这等女子拉拉扯扯！您让儿媳的脸往哪儿搁？！让咱家的脸面往哪儿搁？！”

一个年轻女子带着哭腔的质问声，穿透了午后沉闷的空气。

方砚下意识地望过去，只见巷口主街与小巷交汇的稍微宽敞处，停着一辆华丽的马车。

车前，正上演着一出更加不堪的闹剧。

只见瑞蚨祥银楼的陈老东家，那张富态红润的脸上此刻又是尴尬又是恼怒，衣衫略有些不整，一只手还下意识地揽在身着桃红抹胸襦裙、酥胸半露、妆容浓艳的莺歌腰间。

莺歌则半靠在他身上，一手抚着鬓边有些松散的金钗，眼角泛红，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正用帕子假意拭泪。

而在他们对面，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发抖、泪流满面的，正是陈老东家新过门不到一年的儿媳，周氏。

她显然是提前从拍卖会出来，在此等待自家的马车，却不料撞见了公公与妓女在马车旁公然调笑、甚至欲携其登车的一幕！

她身后跟着的陪嫁丫鬟也吓得面无人色，紧紧搀扶着她，生怕她晕倒。

“哭什么哭！老子的事，轮得到你来管？！”陈老东家被儿媳当街质问，尤其是在莺歌面前，觉得大大失了颜面，恼羞成怒地呵斥道，“不过是个低贱商户之女，嫁入我陈家，吃穿用度哪样短了你的？竟敢管起老子的行止来了！还不给我滚回马车里去！”

“老爷~您看嘛，少奶奶好凶哦，吓死莺歌了~”莺歌趁机火上浇油，娇滴滴地往陈老东家怀里缩了缩，还挑衅似的瞥了周氏一眼。

周氏看着公公那毫不掩饰的厌弃，看着那妓女眼中的得意与挑衅，再想起今日在包厢中忍受的屈辱，只觉得天旋地转，最后一丝强撑的力气也泄去了。她猛地推开丫鬟的搀扶，指着陈老东家，声音因为极度的悲愤和绝望而变得嘶哑尖锐：

“好！好！我周婉如高攀了你们陈家！我这就走！我这就回我家去！这腌臜地方，我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说罢，她再也顾不得什么礼仪体统，转身对着街边一辆正在等客的普通骡车喊道：“车夫！去西城莲花巷周家！快！”

那车夫见状，也不敢多问，连忙招呼。

周氏在丫鬟的搀扶下，几乎是踉跄着爬上了那辆简陋的骡车，帘子一放，里面立刻传来压抑不住的、撕心裂肺的痛哭声。

骡车吱呀作响，迅速驶离了这令人作呕的是非之地。

陈老东家被儿媳这决绝的举动也弄得愣了一下，随即更是暴跳如雷：“反了！反了！竟敢如此忤逆！回了家看我怎么收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