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8章 雪球儿（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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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她丈夫横死，一些对头联合本地几家珠宝商，想趁她新寡、根基不稳，联手压价抢她的货源和客户，甚至派人暗中捣乱。
是白生财得知后，以藏珍阁的名义，公开与她签订了一份长期供货协议，价格公道，并引荐了几位信誉卓着的宝石商人给她认识。
这一举动，无异于向整个寅客城宣告：薛红药的凤栖阁，我白家罩了，那些魑魅魍魉顿时偃旗息鼓。
“白大掌柜对夫人的恩情，咱们都记在心里。”阿豹闷声道，他当年也是被薛红药从街头混混中捡回来、加以栽培的，对夫人的知遇之恩和白生财的间接帮助，同样感念。
“记在心里有什么用？得落在实处。”
薛红药白了阿豹一眼，风情万种，“明日去白府，除了送礼，我还得想想，怎么才能更实在地帮上点忙。白家经此一事，威势更盛，但盯着的人也会更多，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她蹙着眉思索，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垂落的一缕青丝，这个动作让她更添几分少女般的娇憨，与成熟性感的身躯形成奇特魅力。
“夫人，”柳文轩轻声提醒，“白家根基深厚，树大根深，些许暗箭，怕是不足为虑。倒是咱们自己，需得更加谨慎。”
“今日城中出了这么大乱子，死了这么多人，还涉及骸涡宗那等异族，后续风波定然不小。城主府那边，其他几家大商户那边，甚至...帝都那边，恐怕都会有所动作。咱们凤栖阁树大招风，又一向贴着白家，难免会被有心人注意。”
“你说得对。”薛红药点点头，神色认真了些，“城主大人那边...我明日去白府前，或许该递个帖子，去拜访一下？毕竟是在他的地头上出了这么大的事，于情于理，都该去问候一声，探探口风。咱们每年给城主府的孝敬可没少过。”
提到城主，薛红药脸上露出一丝微妙的、带着点讥诮的表情。
“咱们这位城主大人啊，可是个妙人。出身帝都文官世家，讲究个四平八稳，最擅长和稀泥。寅客城这地方，势力盘根错节，白家是地头蛇，甚至就连驻扎军也是听命于大司马指挥，还有各路商会、豪强、甚至边境的异族...他能坐稳这城主之位，靠的就是谁也不得罪，谁也给几分面子。”
“今日白家遇袭，他怕是比谁都紧张，既怕白家怪他治安不力，又怕朝廷追责，更怕那些袭击者背后还有更大的人物，让他夹在中间难做。”
她的话，透露出对寅客城高层权力格局的清晰认知。
这座拥有五六百万常住人口、加上流动人口可能近千万的超级巨城，其管理复杂程度远超寻常州府。
城主名义上是最高行政长官，但实际权力受到多方掣肘。
毕竟，不同于空明帝国其他巨城和大城，寅客城作为虎威大将军的封地，白家才是这片土地上真正的话事人。
白家代表的本土军事、商业豪强，空明军代表的帝国中央军事力量，各大商会代表的跨地域商业资本，乃至半兽人、境外兽人等外部虎视眈眈的势力，都在此有巨大利益和影响力。
城主更像一个平衡大师和协调者，而非一言九鼎的统治者。
“所以夫人明日去见城主，他多半会说些冠冕堂皇的套话，对白家遇袭表示震惊和愤慨，对白家的雷霆手段表示钦佩和支持，然后强调会全力追查余孽，加强城防云云。但具体怎么查，查到什么程度，会不会有余孽继续作乱...那就难说了。”
柳文轩接口道，显然也对城主府的做派很了解。
“哼，官字两张口，怎么说都有理。”薛红药轻哼一声，丰满的胸脯随之微微一颤，“不过该走的过场还得走。顺便也看看，其他几家都是什么反应。金玉满堂的周扒皮，钱氏珠宝的钱胖子，还有瑞蚨祥的陈有福那老狐狸...他们今天怕是一个个都吓得够呛吧？”
她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意，显然与这几家关系都不怎么样。
“周扒皮向来眼红咱们跟藏珍阁的关系，没少在背后使绊子。钱胖子是墙头草，哪边风大往哪倒。”
“陈有福嘛...老奸巨猾，最会算计，听说他今天在拍卖会上没少出丑，不但被儿媳撞见自己招嫖不说，更是试图攀附秦老板不成，结果碰了一鼻子灰。”
“他家的伙计好像还死在城外了？啧啧，真是流年不利。”
她对竞争对手的动向和丑态了如指掌，显示其绝非只知享乐的花瓶，在生意场上同样精明敏锐。
“说到这个，”薛红药忽然想起什么，看向柳文轩，“咱们库里的青蚨和贵重宝石，清点得如何了？”
“这乱子一出，加上大雪，物价怕是要飞涨，咱们得预留出足够的流动资金，以防万一。另外，跟咱们有生意往来的那几家小作坊、供货商，你去摸摸底，看看他们有没有受雪灾影响，需不需要提前支些货款帮他们渡过难关。都是老交情了，能帮一把是一把，别寒了人心。”
“夫人放心，库房和账目我一直盯着。青蚨充足，可随时支取的金青蚨在十万左右，贵重宝石也都分库妥善保管。”
“至于那些供货商，我明日便派人一一走访。”
柳文轩应道，心中再次感叹夫人的心思缜密与长远。
在可能的经济动荡前，稳住上下游，就是稳住凤栖阁的根本。
薛红药满意地“嗯”了一声，身体似乎因为说了这许多话而有些燥热，她轻轻扯了扯本就松散的睡袍前襟，露出一抹更深的雪腻沟壑。
目光却又飘向窗外，语气带上了一丝感慨：
“这寅客城啊，看着是座金雕玉砌、生机勃勃的不夜之城。锦绣大道可并行二十辆驮山兽车，临街楼阁有阵法防护，不惧水火。”
“城中粮仓，据说存粮够全城人吃上三年，还有重兵和阵法守护。水来自穿城而过的盘江和虎牙河，由巨大的分水闸和净水阵法调控。更别说那些穿梭于大街小巷、负责清洁、运输的低阶魔兽，还有维持空中交通秩序、偶尔可见的巡天舟...”
她如数家珍般说着这座城市的宏大与神奇，这是她生活、奋斗、并深深依赖的地方。
“可是啊，”她话锋一转，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凉，“再多的粮食，也填不满人心的贪壑；再坚固的城墙，也挡不住暗处的冷箭；再繁华的街市，
“就像今晚，三元桥的血，怕是把虎牙河的一段都染红了吧？可明天太阳出来，雪一化，谁还记得那里死过多少人？这城里该醉生梦死的继续醉生梦死，该挣扎求存的继续挣扎求存。”
屋内再次安静下来，只有乐师手下流出的、略显哀婉的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