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1章 心腹(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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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先生是晋夫人娘家带来的老人,管了锦云庄总账二十余年,是母亲颇为信任的。
甘河缓缓从旁边的亵衣中抽出手,坐直了身体,池水随着他的动作荡漾。
他挥了挥手,示意池中诸女:“都下去。”
众女如蒙大赦,又有些恋恋不舍,但无人敢有丝毫迟疑,纷纷从池中起身,披上早已备好的柔软绸袍,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留下一池尚带暖香的涟漪。
“他怎么了?”甘河的声音冷了下来,目光如电,射向甘忠。
甘忠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只有两人可闻:“老奴安插在账房的人,隐约查到,吴先生这半年来,经手的几笔大宗丝绸和药材往来,账面和实际库存有些微出入,且都与永盛昌钱庄的几笔不明款项的日期能对上。数目...不小。只是吴先生做账老道,痕迹抹得极干净,眼下还拿不到铁证。但十有八九,是他在做假账,挪用亏空,恐怕...还不止他一人。”
甘河沉默了。
浴池中蒸腾的热气氤氲着他的脸庞,看不清具体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雾气中锐利如刀,冰寒刺骨。
吴先生是母亲的人,动他,等于打母亲的脸。
但锦云庄的账目,是甘家的命脉,绝不能有失,更不能容忍有人蛀空根基,尤其是...在这个时局微妙的关口。
片刻,甘河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继续查。不要打草惊蛇。把他经手的所有账目,过去三年的,都给我暗中抄录一份,仔细核对。他家里有哪些人,常和谁往来,在哪个赌场欠了债,养了几个外室,给我查得清清楚楚。”
“是。”
“还有,”甘河补充道,语气轻描淡写,却让见惯风浪的甘忠也心头一凛,“他不是喜欢做账么?等证据确凿了,不必声张,找个由头,把他请到城外的别院。他不是老眼昏花,看错了账,亏空了主家么?那就让他用这双老眼,还有那双不老实的手,好好看看、算算。”
“听说九黎城有些匠人,手艺精巧,能用人皮做灯笼,薄如蝉翼,还能透光写字。我看,吴先生这身皮,保养得不错,剥下来,做个人皮灯笼,挂在账房里,给后来的人,时时提个醒。至于他的家小...”
甘河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母亲心善,就别让她知道了。男的,打断手脚,灌了哑药,卖到刘扒皮的矿上去;女的,年轻貌美的,送到该去的地方,老丑的,和他儿子一样处置。做得干净点。”
“然后找个机会,告诉母亲,就说...吴叔他,喝醉酒跌倒在山里被魔兽叼走了。”
甘忠脊背微微渗出冷汗,但脸上依旧恭敬,躬身道:“老奴...明白。定会办得妥妥帖帖,不留后患。”
“嗯。”甘河重新靠回玉池边,闭上眼,仿佛刚才只是吩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池水微微荡漾,带着特制香露的甜腻气息,试图抚平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由他话语带来的无形寒意。
甘忠躬身领命,正要悄无声息地退出去执行那些或残酷、或血腥的命令,甘河却忽然又开了口,声音依旧带着事后的慵懒,但语调略微缓和了些。
“忠伯。”
甘忠立刻停步,转身,腰弯得更低:“老奴在,少爷还有何吩咐?”
甘河并未睁眼,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光滑的玉质池沿,发出清脆的“笃笃”声。
“上个月,你替我去南边收那批新米的账,做得不错,比往年多出了一成半的利。”
他顿了顿,似乎只是随口提起,“你那个在咱家绸缎铺做工的儿子,叫...甘安是吧?听说账目还算清楚,人也机灵?”
甘忠心头一凛,不知少爷为何突然提起这个,愈发谨慎地答道:“回少爷,正是犬子甘安。蒙少爷和老夫人恩典,让他在铺子里学着做事。小子愚钝,只是还算勤勉,不敢当机灵二字,唯恐辜负了少爷的信任。”
“勤勉就好。”
甘河语气平淡,“绸缎铺的老掌柜年事已高,眼力不济了,前几日还看错了一批新锦的成色,差点让铺子吃了亏。我看,就让小安顶上老掌柜的缺吧。工钱涨三倍,年底铺子红利,给他单独提半成。告诉他,好好干,别学那起子眼皮子浅、手脚不干净的。”
最后一句,意有所指,敲打的意味明显。
甘忠猛地抬头,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惊喜,随即化为更深的感激与敬畏。
绸缎铺是甘家产业中油水最厚的铺面之一,任大掌柜,那是一步登天!
工钱涨三倍,还有独有的半成红利,这赏赐,太重了。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不顾地上水渍,连连叩首:“老奴...老奴代犬子,叩谢少爷!少爷如此厚待,老奴父子定当肝脑涂地,为少爷、为甘家效死力!”
甘河挥了挥手,似乎有些不耐烦这感激涕零的架势:“起来吧。你为甘家操劳半生,这是你应得的。”
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却透出几分罕见的、近乎人情味的关切,“还有,听说你闺女,前阵子定了门亲事?是百草堂周大夫家的次子?”
甘忠刚刚站起,闻言又是一愣,忙道:“是,少爷竟还记得这等小事。小女正是许给了周家二郎。”
“周家虽是清流医家,门第尚可,但毕竟清苦。”
甘河终于微微睁开眼,目光落在甘忠因激动而微微发红的脸上,“那丫头,小时候我还见过,乖巧懂事。她出嫁,除开母亲按例给的嫁妆之外,从我私账上,再拨两百枚金青蚨,外加一套赤金头面、两匹上等的云锦、一斛珍珠,给她添妆。别让周家小瞧了咱们甘家出去的姑娘,也别让小姑娘过去了受委屈。”
这手笔,别说嫁个管家女儿,就是嫁个寻常官家小姐也绰绰有余了。
甘忠眼眶瞬间红了,这次不是敬畏,是真真切切的感动。
他再次扑通跪倒,声音都带着哽咽:“少爷...少爷如此厚爱,叫老奴...老奴如何报答得起啊!”
“行了,”甘河重新闭上眼,靠回池壁,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淡漠,但细听之下,似乎少了几分之前的冰冷,“做好你分内的事,管好你的事,抓紧去办。吴先生那边...手脚干净些。”
“是!是!老奴明白!老奴这就去办!定不负少爷所托!”甘忠重重磕了三个头,这才起身,用袖子飞快擦了擦眼角,倒退着出了浴池,步履竟有些踉跄,是激动,也是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