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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7章 就像洗掉你自己一样(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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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无话。

只有靴底碾过湿冷石子与残雪的“嘎吱”声,一下下敲在死寂的园子里,伴着寒风掠过树梢的空洞呜咽,反倒衬得这天地间愈发静得吓人。

昨夜的新雪还软,踩下去便是一个浅坑,风卷着雪沫填回来,很快又模糊了痕迹,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就在小径将尽,前方已能望见漱玉轩月洞门的模糊轮廓时,走在前面的甘晚晴毫无征兆地停下了脚步。

她没有回头,只微微侧过身,目光落在道旁一株被厚雪压弯了枝的鸡冠葵上。

花顶覆着皑皑白雪,几瓣艳红的花片从雪层里探出头,在一片素白里红得刺目,也红得孤绝,像极了她此刻藏在端庄皮囊底下的、见不得光的心脏。

她的侧脸线条柔美得如同上好的羊脂玉,神情专注,像是真的被这雪天里的一抹艳色吸引了全部心神。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在这看似平静的凝望里,她正经历着怎样的拉扯。

掌心那道伤口又开始渗血了。

小腹处沉甸甸的坠感越来越清晰,腑脏间微微发胀,是最寻常的本能。

是人人都有,却最被闺阁礼法所不齿的。

起初只是细细密密的刺痛,像有根针在皮肉底下挑。

血浸透了胡乱缠上的那方帕子,顺着指缝慢慢往外洇,再顺着腕子,一点一点往下爬。

那是她自己弄出来的。

是人人都会疼、都会流血,却最被闺阁礼法所不齿的。

一个端庄的姑娘家,竟把自己的手弄成这副模样,说出去便是失仪、是疯癫、是家门之耻。

换作往日,她定会觉得窘迫羞耻,恨不得立刻回到房里,重新包扎妥当,把那方脏帕子烧成灰,半分痕迹都不肯留。

同时立刻回到净室,速速料理妥当,半分失态都不肯露在人前。

可今日,这份本该让她羞赧的难堪,反倒在她扭曲沸腾的心绪里,发酵成了一种黑暗的、令人战栗的阴暗。

她甚至刻意放缓了呼吸,细细感受着那份温热沿着腕子往下爬的触感,感受着帕子一点点被浸透、变沉、变凉。

细细感受着那份沉坠的重量随着步伐轻轻晃荡的触感。

这份感觉,和掌心伤口细碎的刺痛、香囊里那方帕子散出的微腥气、寒风刮过裂口时的锐痛缠在一起,拧成了一股古怪的力道,顺着血脉往四肢百骸里钻。

这些属于凡俗最底层、最登不上台面的东西——血、痛、脏、失控——此刻都成了她的勋章。

这些属于凡俗最底层、最登不上台面的东西,此刻都成了她的勋章。

她偏不立刻解决。

至少,不能以那种体面的、合乎规矩的方式处置。

不回房,不包扎,不唤人,不遮掩。

就让血这么流着,让帕子这么浸着,让这副皮囊就这么一路脏下去。

这份不体面,正给了她一种奇异的掌控感。

这种憋闷的、沉坠的、令人难堪的感觉,正给了她一种奇异的掌控感。

她在掌控自己的身体,掌控这份难堪,掌控所有“应该”与“不应该”的边界。

她故意拖延,故意让它在体内积聚,故意用一步步行走去激发那份本能的感觉,仿佛这份窘迫,就是对她方才精神叛逆的最佳加冕。

她要带着这身从里到外的“脏”,走完这条洁白的雪径。

让这满目的洁净天光,好好照一照她这副金玉其外的皮囊。

“蕊初。”

她终于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轻柔甜美,甚至带着几分赏过雪景后的轻松愉悦。

可若是仔细听,便能捕捉到一丝极淡的、紧绷的沙哑,像琴弦绷到极致时的颤音。

“你看这花,开在雪里,是不是...格外的干净?“

蕊初浑身一僵,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听不懂这“干净“二字里藏着多少重反讽,只觉得小姐的声音像冰碴子,一颗一颗砸在她心上。

她不敢接话,只能含糊地“嗯“了一声,头垂得更低,目光死死钉在自己的鞋尖上。

甘晚晴似乎并不在意她的回应,依旧望着那株鸡冠葵,声音轻得像风卷雪沫:“母亲常说,女儿家便该如这雪中花一般,冰清玉洁,不染尘埃。”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分不清是自嘲还是讥诮:“你说...我像吗?”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蕊初头顶。

她猛地抬头,惊恐地看向小姐的侧影,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破胸膛。

小姐依旧望着花,侧脸平静无波,连唇角的笑意都没变,可这话里的重量,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小、小姐...”蕊初的声音干涩发颤,“小姐自然是...极好的...是全寅客城...不、不,是全帝国内最...最端庄洁净的姑娘...”

甘晚晴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蕊初惨白的脸上。

那目光清澈平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然后,她迈开脚步,缓缓朝蕊初走过来。

步伐很慢,很轻,雪地里几乎没什么声响,可每一步都像踩在蕊初的心尖上。

蕊初能清晰地看见,小姐的左手一直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指缝里隐隐透出一点暗色。

她的步态看似平稳,肩背却微微绷紧,步幅也比平日窄了些许,带着一丝极力克制的僵硬。

那是人在强忍着某种极度难堪时,才会有的体态。

蕊初下意识后退半步,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甘晚晴在她面前一步之遥站定,微微低头,凑近了她的耳边。

温热的气息拂过蕊初冰冷的耳廓,带着淡淡的寒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冰魄玉髓羹的冷甜气。

“那你告诉我,“甘晚晴的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很慢,一字一句都带着冰碴,“刚才在桌帷底下,你都看见什么了?嗯?”

蕊初的身体剧烈发抖,像寒风里的残叶,她猛地摇头,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没、没有!奴婢...奴婢什么都没看见!”

“哦?什么都没看见?“甘晚晴的声音里笑意更浓,却冷得刺骨。

她伸出那只莹白如玉的右手,轻轻抚上了蕊初冰凉的脸颊。

指尖凉得像雪,蕊初却觉得像被毒蛇的信子舔过,浑身一颤,连呼吸都停了。

甘晚晴的指尖在她颤抖的脸颊上缓缓滑动,从颧骨到下颌,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一件珍宝。“你的脸好冰啊。”

她轻声说,“是这雪太冷,还是...吓的?”

“奴、奴婢...“蕊初牙齿打颤,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嘘——“

甘晚晴的指尖轻轻按在了蕊初颤抖的唇上,阻止了她的辩解。

她的目光直视着蕊初惊恐盈泪的眼睛,澄澈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情绪,却看得蕊初浑身发冷。

“看见了,就是看见了。没看见,也是看见了。”

她的声音低柔得像情人间的呢喃,内容却残忍得很,“蕊初,你是我最贴心的人。我的一切,你都该知道,对不对?”

大颗的眼泪从蕊初眼眶里滚落,砸在甘晚晴的指尖上,温热的,转瞬就被寒意凉透。

甘晚晴似乎被这眼泪烫了一下,指尖微蜷,却没有移开。

她看着蕊初的眼泪,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奇异的、近乎满足的光芒。

像在欣赏一件亲手打碎的精美瓷器,看着碎片上的裂纹,只觉得痛快。

“别哭。”她收回手,用沾了蕊初泪水的指尖,轻轻抹了抹自己并未湿润的眼角,动作优雅得如同在整理妆容,“我又不会怪你。”

她的语气带着安抚,却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人心惊。

“你只是不小心,看见了一些...不该看的事情。”甘晚晴直起身,声音恢复了平日的轻柔平静,“就像...你不小心,弄脏了我最喜欢的这件大氅一样。”

她说着,微微侧身,抬起右臂,将莲青色大氅的袖口转向蕊初。

锦缎料子在雪光下泛着温润的光,而在内侧靠近手腕的地方,一小片淡白的痕迹赫然在目,那是冰魄玉髓羹洒上之后留下的印子,像一块洗不掉的疤。

蕊初的瞳孔骤然收缩,大脑一片空白。

她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她也知道,这绝对不是“不小心”。

甘晚晴看着蕊初面无人色的模样,眼中那丝满足的光芒更盛。

她放下手臂,将袖口拢回原位,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点尘埃。

“你看,不小心弄脏了,也是常有的事。”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与宽容,像在宽慰犯错的丫鬟,“回去之后,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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