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9章 山河的边界（二十九）（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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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月悬于天、显于池，湖天一色，水面上的月色比天上的更亮，湖边无数个小水塘里有着无数月亮，与天上的繁星遥相呼应。
一处高坡的树丛之中，几名身影蹲在那里一动不动，他们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甚至不知道要不要思考，有的抬头看天，有的低头观地，还有的怔怔望着不远处的湖面发呆。
上面的人让他们寻找线索，可他们也不知道什么才算是线索。
小队蹲在这里差不多半个月，连右军的人都学会不少山越话了，可是想要的线索没有一点头绪，倒是湖边的鸭子味道不错。
“老六，老六！”一个抬头望天的人看也不看，拍了拍身边的人。
他的手却被人拿到另一个方向，抱怨，“这才是老六，我是冯三。”
“冯三也行，你们冷不冷？”
“有屁就放个爽利的。”冯三心情不太好，嘟囔着，“莫要断断续续，别给我屙出一坨。”
“我们要不下去看看吧……”
“这个地方能看到三片入口，昨天你已经问过了。”
“那我们要不要去查一查？”
“一眼就能看到，去什么去？昨天你也问过了。”
“那你让我说什么嘛，总不能死盯着这里什么也不做吧？”
“孙老九，你就这点耐性？”冯三头也不抬，斥责，“斥候就要耐得住性子，像你这样能探查到什么？”
孙老九闻言却闹了，一把将冯三推开，冷笑道：“你又能好到哪去？这个坑已经被你挖了几十遍了，你倒是盯着入口啊！”
“少他娘的和我废话，我没盯着入口，也没向你这样抱怨。”
“厉害，厉害。可又比我好到哪去？”
“你！”
“别说了！”一道声音忽然传来，“冯三，看看那边。”
“鸭子又打架了？”冯三不以为然，嘟囔一句，顺着身后之人的手指看去，忽然愣在当场，片刻后压低声音，“要么是块浮木，要么他娘的是个人啊！”
“我去看看。”孙老九一下来了精神，拎着弩向那个方向靠了过去。
池塘中的月色被他踩得粉碎，他却对冰凉的湖水毫不在意，趟过泥泞与杂草，将劲弩架在胸前慢慢靠近那条在湖中漂浮的物体。
此事不由得他不小心，这地方有猪婆龙出没，前两天就有斥候不小心被吃了，可当他靠近之后，脸上的谨慎瞬间被惊恐代替。
在那里漂浮的是一具尸体，一具他们人的尸体，新鲜的尸体。
顾不上会不会暴露，孙老九将弩挂在腰上，扛起尸体就往回跑，一路疾行回去后，将尸体放在众人面前，喘着粗气说：“自己人。”
其实不用他说，队伍里的山地营斥候已经发现这是山地营斥候的尸体，甚至是他认识的人。
点亮火折子小心检查过后，他们已经可以断定死者的死因来自于胸口的贯穿伤，应该是一剑穿胸，动作极快，直接切断了心脉。
“回去禀报，还是……”老六举着火折子，看了看同伴的脸，“去看看？”
这是一个艰难的选择，尸体蹲守的哨点距离他们不远，最多只有五里，回去禀报的话，那处哨点的敌人可能就跑了，可若不回去，他们不一定打得过。
“老六……”
“我不去。”
“这是军令！”之前发现尸体的声音怒斥，“你敢违抗军令？”
“啥军令不军令？”老六不以为意，直言顶撞，“严立，你是什长，你咋不回去？你们要是死了，你让我咋活？再说了，我啥也没看见，将军问起来，你让我咋答？”
“住口吧，住口吧！”严立一脸厌烦，“说你一句，十句等着。你随我们一起去，在后面看着，出了事赶紧跑。”
“为啥是我？为啥不是孙石？”
“你跑得快。”一直没说话的孙石抬手就是一巴掌，站起身来庞大的身躯直接将老六笼罩在阴影之中。
老六哪敢在这等壮汉面前造次，不知嘟囔着什么，将尸体小心拖入树丛之中，又是念叨、又是作揖，过了许久才回来。
其他人趁着他忙碌的时候检查好了装备，熄灭了火折子，摸着黑向那个哨点走去。
五里的距离不算长，但在湖边真不好走，几人深一脚、浅一脚，一路磕磕绊绊才来到哨点附近，他们也不敢明目张胆过去，依旧孙老九打头，端着劲弩缓缓靠近。
不多时四人便来到了哨点，哨点果不其然已经被端了，附近一个人也没有，周围也没有多少打斗痕迹，看不出什么明堂。
孙老九搜寻一阵，叹息道：“回去吧，没什么线索。”
“等等。”严立忽然发话，指着远处的湖面说，“那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几人顺势看去，果然发现了不对劲，湖中的满月被一道道波纹切碎，幅度之大明显不是游鱼所为。
“附近有港口！”孙老九很是兴奋，“走，我们去找找。”
哪知话音未落，忽然听到后面的老六发出歇斯底里地尖啸：“跑呀！”
几人转头看去，根本看不见老六的身形，只看到一团火光忽明忽暗地扑腾着。
“冯三。”严立低喝一声，抽出腰刀冲了过去，比他更快的是身形壮硕的孙石，孙老九则滚到一旁，悄咪咪向那个方向靠过去。
孙石先到一步，奈何火光在他抵达前已然熄灭，那里什么也没有，就在他翻找火折子的时候，严立忽然大喝：“接着！”
孙石转身一把接住飞过来的火把，四下照明，并没有发现敌人在何处，反而看到了老六被砍下头颅的尸体，见到此情此景，他勃然大怒，挥动着火把怒火：“狗日的出来！敢不敢和爷爷一决胜负！”
黑暗之中寒光一闪，一柄利剑探向孙石后心，但比利剑更快的是孙老九的弩箭。
破空声响起，利剑陡然缩回，一阵火星闪过，刹那的光明照亮了一个人的身影。
能被看到就好说，严立挥刀杀去，孙石又快一步，飞身扑了过去，手中的火把刚好将那人照了出来。
此人一身黑色夜行衣，眼中饱含杀意与蔑视，看到孙石扑来毫无畏惧，手中挽了个剑花直刺孙石喉咙。
此剑极快，孙石避无可避，千钧一发之际他腰腹用力侧了侧身，让宝剑穿过自己肩头，一把将那人抱住，狠狠箍在怀中。
此时严立已然杀到，战刀横斩而出直奔那人腰腹，只要伤了腰，就算剑招再快也杀不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