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道长，我还会来找你的（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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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这件法宝，有什么功效？”
“摄人心魂，使之为我听用，任我摆布，唯我是从……怎么样，道长，你想试试吗？”
摄人心魂、使之为其听用、任其摆布、唯其是从……梅时雨恍然想到，上一世在忘川岸边，他见李停云和云霏烟在奈何桥下“拉拉扯扯”，颈间便是系了这根红线银铃……不对，不对，那不是李停云，准确点说，那不会是李停云本体，而应是他的分身，元宝……
那是元宝。
元宝？！
若是李停云本体，绝不会让云霏烟用这点小手段就挟持住，唯一的可能，就是那并非他本体，而是他那具没有魂魄寄宿的分身。
当梅时雨知道，李停云就是元宝，元宝就是李停云的时候，很多前世他想不通的事情，现在都能想通了。
比如，他曾经“赶”元宝走，元宝并没有转身离开，而是在他面前，直接消失了，他一直以为，那是因为元宝放下了执念，所以形体随之消散，但这种解释很牵强，僵尸是拥有实体的，他的骨骼和血肉，都是实实在在的，怎么会说消失就消失了？！
现在想来，大概是他当时，因为一时气恼，用精神力刺激了没有灵魂的不化骨，而远在千里外的李停云有所感应，所以想办法，把自己这具在他这里“存放”了上百年的尸身“转移”走了。
其实梅时雨不是没想过，元宝究竟是彻底“消失”，还是暂时“不见”了？所以在那之后，但凡听闻哪里发生僵尸之祸，他总不放心，要去看两眼，但见不是元宝，既松一口气，又心沉几分，他以为，元宝是真的消失了，是被他所逼，不得不自毁……
僵尸的危害太大，而元宝已是不化骨，他明明想了很久，才想出一个勉强两全的办法，为之谋划好后路，但元宝“冥顽不灵”，不仅不听他的，还要夺他菩提戒……现如今，梅时雨知道了，元宝对他是何等心思，当初很多事情，再想来，就更不堪细细思量了。
除却这件事，便是在地界，他前脚刚和李停云在潇湘阁道过别，后脚就见李停云不知何时跑到忘川，还跟云霏烟在一块儿……这其实，也是有解释的，一个本体，一个分身罢了，留在潇湘阁的，是李停云，跑到忘川的，是元宝。
元宝被云霏烟用红线银铃泯灭了灵智。
但梅时雨在奈何桥上大声喊他名字，他还是有反应的，他被他叫住了，而后，忘川决堤……
忘川决堤……梅时雨脸色一白，元宝和他一起，掉进了忘川河里！
他修无情道，他情窍不通，他即便动心，也不自知，他无所谓！但是元宝……僵尸吸水，他坠入忘川，还会有活路吗？！
李停云有没有及时赶到，他有没有把自己这具几经磨难、几度丢失的原身找回来呢？？？
只怕没有。
元宝定会被忘川之水销蚀尽全身骨血！
李停云的肉身就这样折在了忘川。
难怪在昆仑山，梅时雨发觉他的影子比常人更淡一些……直至在昆仑山他才发觉这一点。
李停云那时候怎么说来着？他说，他父亲是只恶鬼，诱骗了他娘，他生来是鬼胎，所以魂淡……他果然混蛋，总是织谎骗他。
李停云不是“鬼胎”。
他是人，他当然是人，活生生的人。世间所有人，皆是父精母血怀胎十月人生肉长，他又有何不同？若非要说，他有什么是别人没有的，惟他得天独厚的优长，大抵只有两个字：
心性。
不幸他早年间命途多舛，父母双亡，灵根失窃，福薄早夭，一路摸爬滚打，经历诸多不易，才至今时今日，凭的便是常人所不能及的心性。
可他心性再怎么坚如磐石，坠入忘川的那一刻，焉能感觉不到疼？梅时雨仔细回想，当时李停云的种种异样……
他庆幸自己当初有给李停云一个拥抱，但更懊恼区区一个拥抱又能抵得了什么？
元宝因他而死，两次了，第一次，在道玄宗万仞峰，第二次，就是在酆都地界忘川河岸……
梅时雨心头绞痛，脑袋铅沉，不知何时跌坐进椅子里，握住扶手的指骨关节没有一丝血色。
“喂，道长，你怎么了？”
云霏烟摇着银铃儿在他面前晃荡。
“总不是怕了我吧？我一个小小的弱女子，就是对你使手段，也是你占便宜啊。”
她突然凑近了说：“道长，要不要我帮你解毒？”
怎么解毒？当然是，春宵一度。
她坦然道：“你长这么好看，我不介意的。”
梅时雨挥开她的手，“你自重！”
“我长得也不差啊，你个大男人，又不亏。”
云霏烟支着脑袋，笑眯眯看他。
梅时雨双眉紧蹙，“你已有心爱之人，还说得出这种话吗？”
“可他不是死了么，难道还要我为一个死人守贞？真是好笑。即便他活着的时候，我也没这么委屈过自己啊。你可知道，他第二世就弃了我另有家室，第四世更是做了皇帝三宫六院，他既不能对我始终如一，我又为什么要对他从一而终？”
“所以，李怀瑾在你心里，究竟是什么地位？你似乎，也并不是非他不可。”
“他应是我见一个爱一个里面，最爱的那一个！我没有非他不可，但没他不行，为了得到他，我宁愿……让他付出一切代价！”
梅时雨：“……”
恕他不能理解。
“道长，我知你心有所属，定是不愿意从我的。”云霏烟直起腰，莲步轻移，走开了。
终于是不打算再装模作样地“纠缠”他了。
梅时雨很惊讶：“你怎么知道？”
云霏烟了然无趣：“当然是看出来的。”
梅时雨不信：“这也能看出来？”
云霏烟：“我不仅能看出，你一个道士，本该清心寡欲，却动了凡心，我还看得出，惹你凡心大动的那个人，是谁。”
梅时雨越发不相信了：“……怎么可能？”
云霏烟提醒他：“你自己没感觉出来吗？你只有在提到李停云的时候，脸上才有那么多细微表情，但说到别的，你的反应，就变得很挺平淡了，足见你喜怒哀乐皆系于此人。”
梅时雨：“……”
是吗？他表现得有这样明显？！
云霏烟眉毛高挑，“哼，我说你怎么像根木头，死活撩拨不动，原来是个断袖！你很喜欢他吗？他有什么好的？他狐媚子的功夫比我强吗？你这修道之人，修身养性上百年，都能被他忽悠得道心不稳？”
梅时雨：“……”
他不是“狐媚子”。
他也没有“忽悠”我。
恰恰相反，李停云待他至诚，从始至终，偏向他的那颗心，真得不能再真了，可以说负尽天下，独不负他，就是再该死，罪不容诛，天地难容，最终也不该是，被他一剑捅穿心房……
他心里只有他。
“十三？十三！醒醒，快醒醒……”
外面有人在喊他，梅时雨终于听到了，喊声越来越清晰，这也意味着，他快要醒了。
“道长，我日后还会来找你的。”
云霏烟笑着说，转身留下一个灵俏的背影，渐行渐远，渐渐模糊……周遭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直至一片漆黑。
梅时雨悠悠转醒，头痛欲裂。
睁开双眼，却见头顶红杏如火，华盖如云，脑海中忽地闪过一些熟悉而又陌生的画面，令他浑身一冷，打了个寒颤——
他没想起那是什么，但记忆深处，一丝恐惧顺着裂隙钻了出来，他感觉不只是头在疼，身体各处都开始隐隐作痛。
简直像被千刀万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