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6章 分鱼记(1)(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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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产大队的支部书记德哥哥,不晓得从哪个鬼地方,抱来一部座钟,摆在塘堤上,对车水的社员说:“车水必须两个人一个班,公平起见,每个班车两个小时,换另外两个人去车水。”
我爷老倌决明,和我玉叔,上午十点钟接的班,应该到十二点换人。
我那个疯疯癫癫的大姐,原来的婆家应送过来的两百斤干红薯米,过了腊月二十,还没有动静,爷老倌心里急了,叫我母亲泽兰、二姐苏合和我虎薇痞子,带着扁担箩筐,上门讨要。
我爷老倌担心,我母亲的风湿性关节炎痛,走不了那么远的路,急着去接人。
估计快到了十二点,我爷老倌看到西阳公社的贫协主任经过,便问:“老主任,请你看看河堤上心座钟,有没有十二点针了?”
老主任活到六十六岁,何曾见过座钟这类稀罕物?左看看右瞧瞧,只看到一根长指针走得快,另一根不长不短的指针走得慢,短的指针仿佛没有动,根本看不出现在究竟是什么时候。
我爷老倌大声喊:“老主任哎,到了十二点钟正,座钟有一个摆锤,就会左右晃动。”
“摆锤?什么摆锤?牛卵坨吗?没有摆动呀。”
“那到十二点,还差几分钟?”
“中间那间不长不短的指钟,距正上方的位置,还差一个大拇指的宽度。”
一个大拇指的宽度,到底是多长的时间?即将满十三岁的虎薇痞子,无法用所学的代数知识,求证结果。
还有一个结果,是我们响堂铺生产队所有的社员无法接受:我大姑妈金花的孙子铁罗汉,如今站在循环的因果中。
残秋第一场北风,铁罗汉吐出第一口血。
大概是受春元中学罗论文老师影响,我把铁罗汉那口血,形容为一千三百三十三斤月色,一千三百三十三匹锦瑟,一万三千三百三十三里以外的长河落日。
即便脑中有纵横交错、左冲右突的混沌,熟悉铁罗汉的人都晓得,铁罗汉继承了他父亲芡实巨额财富:肺结核。
肺结核,我们西阳塅里的人,称之为痨病。
痨病,痨病!患痨病的人,是干不了重体力活的。所以,铁罗汉只能成为响堂铺生产队里半个社员。
我爷老倌对猫哥哥说:“猫大哎,看样子,铁罗汉和我们一起做集体工,身体肯定不行。别的社员,当然担心传染上这种恶病。我给你出一个主意,生产队里借给铁罗汉一百二十块钱,让他自己买三百只鸭崽崽喂着。鸭崽崽喂大后,就会下蛋。下的蛋,交给生产队卖掉,收入生产队里占四成,铁罗汉占六成,铁罗汉两公婆,可以享受口粮分配。”
猫哥哥将这个主意,汇报给响堂铺生产大队的支部书记德哥哥,德哥哥说:“三叔这个主意不馊,这叫发扬制度优越性。”
我爷老倌、玉叔,铁罗汉的弟弟,跑到神童铺街上的观化门,在涟滨公社孵化场,买回来三百只苏州鸭崽崽。
鸭崽崽太小,必须喂稻谷,才能快速长大。可铁罗汉家里,一家三口人,吃饭的粮食都不够,哪还有稻谷喂鸭崽崽。
铁罗汉只好愁眉苦脸,到处借粮食。
我爷老倌骂道:“铁罗汉,你当真是个铁打的脑壳,生产队的晚稻田,稗子比稻田熟得早,你们两公婆,去捋稗子粒,喂鸭崽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