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4章 同其尘(3)(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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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的时候,管人事的猫哥哥说:“拜托各位亲朋好友,灵堂前面左边的墙上,贴了一个壁单,哪几个人负责杀猪,哪几个人负责去神童湾街上买杂货,哪几个人负责网鱼,哪几个人负责煮饭,哪几个人负责择菜、洗菜、炒菜、打盘子,哪几个人负责借桌凳、开席,哪几个人负责扎灵堂,哪几个人负责挖井、修路、抬棺、挑石灰,哪几个人负责打扫卫生,哪几个人负责迎客、放鞭炮、写文案,哪几个人负责担水、浇水、泡茶,都安排好了,拜托大家,各司其职呀。”
二木匠江篱说:“猫大,我和青黛,你安排干点什么活?”
猫哥哥说:“二叔,您是正厅级干部,您说这话,我们担当不起呢,怎么敢安排您干杂活?”
“西阳塅里有一句俗话,端了人家的饭碗,就属主人所管。我和青黛,不敢吃白食。”
响堂铺生产大队的支部书记德哥哥,连忙说:“老革命,上午十一点,涟源县委书记路通要过来,辛苦您负责接待。”
青黛问:“公英哎,合欢娘家的人,你们通知了没有?”
公英说:“自从一九五八年开始,我婆婆合欢,便与王留行的老婆,儿子,再没有走动过,算是失联了。只有王留行的女儿、我义父无患的妻子子芩,还有一点联系。”
人民公社的武装部长远大说:“我打电话给了我哥哥远志,哥哥告诉我,子芩会从厦门赶回来。”
江篱说:“远大,你哥哥会不会回来?”
“我哥哥退休后,中过一次风,但比较轻微,我不晓得他的身体,吃不吃得消。”远大说:“哥哥告诉我,他会想办法,通知六月雪的小儿子谢致中回来。”
青黛问:“合欢临死之前,对你有什么交代?”
公英连叹三声气,说:“我婆婆临死之前,喊了三声儿子,卫茅,卫茅,卫茅,可惜卫茅不能回来。”
卫茅是谁,大多数西阳塅里的人,都不晓得,毕竟卫茅离开家乡,已经三十二个年头。三十二年前出生的男孩子,如今都做了父亲,儿子都可以响堂铺街上的代销店,打酱油了。
县委书记路通要来,不能不讲究一点排场。武装部长远大,把人民公社广播站的彭雪坤请来了。
彭雪坤将九步高的梯子,架在添章屋场那棵最高的柏杨树上,然后将高音喇叭吊上去,绑在树枝枒上,然后将黑与红两种颜色绞在一起的软电线,系在公英家的撒柱上,再垂下来,将电线接通一个闪着小红光的黑盒子。
打开电唱机,放上一个圆圆的唱片,彭雪坤将唱头,轻轻地放在唱片上,高音喇叭顿时发出低沉的、压抑的、悲恸的哀曲声。
仿佛在场所有的人的心脏,突然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着,胸口堵着一团化不开的浓墨,连呼吸都带着铁锈般味道。
我虎薇痞子相信,这个曲调非常不简单,是无数未说完的话、未流尽的泪,凝结成跌跌撞撞的钟声,跳过时空的窄门,让人站在生与死的交界线上,左边是鼎沸的人间,右边是无垠的虚妄。
鞭炮声和三眼铳的铳声同时响起,涟源县委书记路通,带着神童湾区委书记商陆,西阳人民公社书记廖新阳,穿过蓝色的烟雾,径直走到合欢的灵前,行了三鞠躬礼。
路通回头一望,见老首长江篱,微笑着望着自己,连忙握住江篱的双手,说:“老首长,您风采依旧啊。”
“老了就是老了,总不能占着茅坑不拉屎,我退休了。”江篱说:“我这大半生啊,最后悔的事,是没有读书。所以,我们的接班人,必须是有专业知识的年轻人。”
人多口杂,真不是说话之地。江篱、路通、商陆等人,信步走到南来北往兵马大道上。
路通说:“老首长,这个治丧委员会主任,您来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