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1章 旱地里硬长出来的荆条（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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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笑笑不说话。

俺说不出啥道理，就觉得地在那儿，庄稼在那儿，俺得回去。

俺这辈子没吃过几顿饱饭。

不是没钱吃，是不敢吃。

工友们笑俺，说梁大丰你抠成这样，钱留着下崽啊？

他们不知道，俺怕。

怕自己习惯了吃饱，就忘了饿肚子是啥滋味。

怕哪天又闹灾，别人扛得住，俺扛不住。

吃不饱，饿不死，这样俺才踏实。

俺每天就吃馒头就咸菜，偶尔买份盒饭，还分两顿吃，是招人笑话。

但被笑话俺倒是不怕。

三十多岁，俺还是雏。

工友说带俺去开开眼界，把俺骗进了一家藏得很深的足疗店。

俺一开始是真不知道那是干啥的地方，真以为光洗脚呢。

房间里亮着让人眼花的灯，那女人让俺干啥俺就干啥。

完事了俺穿好衣服，说要对她负责，娶她。

她笑得前仰后合，说不用，掏钱就行。

俺愣了一下，把包在塑料袋里的钱全给了她。

走出来的时候，工友笑得直不起腰，说梁大丰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俺没说话，只觉得人家姑娘也是真不容易。

之后，俺再也没去过了。

工友叫俺打牌，俺也不肯。

不是不想玩，是俺见过赌钱的人啥样。

赢了的还想赢，输了的想翻本，最后陷进去，这辈子就完了。

俺脑子笨，经不住那个。

俺唯一的嗜好就是抽口烟。

最便宜的那种，几块钱一包，呛得很。

以前，陪俺抽烟的是睡下铺的老王。

听别人说他是个“耙耳朵”，俺听不懂，问他啥意思，他说就是爱婆娘的好男人。

俺抽着烟，笑着点头。

他确实是个好男人，不打牌也不贪玩，钱都寄回家去，兜里总揣着老婆和儿子的照片，看得人羡慕。

可惜，好人不长命。

他说想婆娘和娃了，回去看看，就再没回来。

遇上地震了，他那么壮实一个人，还是被压死了。

俺看着空荡荡的下铺，心里难受，一个人蹲在外面抽烟，却怎么也想不通......

为什么有的人命那么硬，又那么薄。

俺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是那年跟着工友闹事。

工头卷钱跑了，好几个月的工钱没发。

大伙儿气不过，在工地门口堵着要说法。

俺本来只是跟着站站的，也想要钱，但没想闹。

可人一多，大家火气一上来，场面就乱了。

有人推倒了脚手架，钢管哗啦啦砸下来。

老姜头就在那儿......

他是工地看门的，六十多岁，人好得很。

平时总给俺送白煮鸡蛋，说俺瘦，要补补。

俺不会下象棋，他教俺，俺从来没赢过，他也不嫌俺棋臭。

他孙子考上了电影学院，他还拿录取通知书给俺看，高兴得跟啥似的，说等孙子以后拍了电影，请俺去看。

钢管砸在他头上，当时就不行了。

俺蹲在他边上，看着他眼睛还睁着，脸上还带着点懵，好像没明白发生了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