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八章 前进的代价(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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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擦拭,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只是那对紫眸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痛楚。
张三试着提醒道:“师父,您的耳朵……”
“嗯?你在说什么?”
比比东眉头紧锁,露出了困惑的表情,她似乎并没有太听清近在咫尺的张三说话的内容。
只能从张三比划的动作中,了解他是在提醒自己耳朵的异样。
比比东抚耳擦拭,见指头满是血迹,也是微微一愣,然后她立刻用手帕擦干,之后便一切如常下达一道道军令。
士兵们则从震撼中回过神来,开始执行命令。他们不需要战斗,只需要挥舞工兵铲,将那些被震塌的坑洞填平,将过于明显的裂缝用碎石沙土堵上。
偶尔有运气极好、身处边缘地带未被钟声直接波及的零星蜘蛛魂兽从缝隙中钻出,也立刻被外围警戒的魂师轻松解决。
行军速度,陡然加快。
指挥完清理工作的鬼斗罗鬼魅飘然落到比比东身旁,他看着眼前这片被轻易“净化”的平原,一向阴沉的脸上也浮现出复杂的感慨。他回忆起之前清剿这些地下巢穴时的艰难——洞穴又深又窄,岔路无数,蜘蛛魂兽躲在暗处伏击,毒液、蛛网、陷阱防不胜防。他曾试过烟熏,但这些蜘蛛能在缺氧环境下休眠;试过水淹,它们会封闭通道或向上挖掘逃生;试过派精锐魂师小队深入清剿,往往伤亡惨重却收效甚微。
“没想到……困扰我们数月,让无数儿郎埋骨地下的难题……”鬼斗罗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苦涩与释然,“竟被这口钟,一击而解。”
比比东微微颔首,没有多言,只是转身走回阵中。
张三亦步亦趋地跟着,目光却始终无法从比比东耳侧残留的血迹移开。
接下来的路程,几乎成了东皇钟的“表演”。
每当遇到蜘蛛洞穴密集、可能埋伏大量魂兽的区域,比比东便会祭出东皇钟。一声钟鸣,地动山摇,巢穴坍塌,魂兽尽殁。大军只需埋头赶路,偶尔停下来填坑平地。
推进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沿途再也未见成规模的兽潮袭击。零散出现的蜘蛛魂兽,往往只有一两只,懵懵懂懂,仿佛是从更深处逃窜出来的漏网之鱼,很快便被前哨轻松解决。
看着那一堆堆被士兵从塌陷洞穴中挖出、如同垃圾般堆积起来等待焚烧的蜘蛛残骸,看着那些甲壳破碎、汁液横流、已然看不出原本形态的尸块,张三心中,竟悄然滋生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感到意外的……怜悯。
这些魂兽,或许本也只是遵循本能生存于此。却在蛛皇的操控下,化为毁灭的潮水,最终又在这等神器面前,如同蝼蚁般被成片碾碎。
力量悬殊至此,生死不过一瞬。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前方那道挺拔的紫色身影上。
每一次使用东皇钟后,那耳中淌血的情景,都会再现。
有时只是细微的血丝,有时却会流得更多,甚至顺着脖颈染红衣领。最严重的一次,是不得不多次催动东皇钟以震塌一处尤其深邃庞大的巢穴群后,比比东不仅双耳流血,眼角、鼻腔、唇角也都渗出了血丝。
虽血迹都很快被她不动声色地拭去,但那瞬间的“七窍流血”的恐怖模样,仍被一直紧盯着她的张三看得清清楚楚。
当晚扎营后,随军最好的治愈系魂师被唤入主帅大帐。
在一旁帮比比东整理文件的张三,看到了对方驱动武魂比比东治疗的全过程。
虽然比比东紧锁的眉头稍微舒展,但张三知道,随军的治愈系魂师最高不过50级以上的魂王级别,其治愈能力对于比比东这等90级的巅峰强者而言,效果微乎其微。
更多的作用,只是帮她清理深处的血迹、缓解些许表层的不适罢了。
他心中忧虑愈重。终于,在一次短暂休息时,趁着四下无人,张三忍不住低声开口:
“师父,您每次用那钟……似乎都伤得不轻。”
比比东正在查看地图,闻言头也未抬,声音平淡:
“驱动东皇钟这等神器,我需近身以魂力共鸣其内部法则,震荡反噬在所难免。些许内腑震荡,耳膜撕裂,不算什么。”
“可您每次都……”
“我体质特殊,自愈能力尚可。加上有治疗师的治疗辅助,几日便能恢复。”比比东打断他,语气依旧没有波澜。
张三默然片刻,还是将盘旋心头许久的问题问了出来:“师父,为何……不让叶前辈随行?若有九心海棠在,您恢复起来必然更快。而且大军征战,伤亡难免,若有叶前辈这等顶级治愈魂师坐镇,也能挽救更多将士性命。”
比比东执笔在地图上标注的手,几不可查地停顿了一瞬。
她终于抬起眼,看向张三。那双紫眸深处,似乎有什么情绪极快地掠过,又归于沉寂。
“叶翩然身怀六甲。”她缓缓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东皇钟威力太大,覆盖范围太广,其震荡波无形无质,却能穿透防御,直抵脏腑。对胎儿伤害尤甚,轻则损伤根基,重则……可能导致流产。”
比比东轻叹一声,继续道:“况且,随军医师本就需昼夜操劳,奔波于伤病之间。即便没有东皇钟,我也不能让她挺着大肚子,承受这般辛苦与风险。”
“可若您开口,叶前辈她……大概率会答应,毕竟您也是为了荆棘花的百姓打这一仗。”张三轻声道。
比比东沉默了片刻,目光重新落回地图上。
“是啊,她会答应。”她的声音很轻,仿佛自言自语,“正因如此,我才更不能开这个口。”
“我欠她的……已经够多了。”
说完这句,比比东便不再言语,专注地审视着地图上那条不断延伸、直指雾隐村的进军路线。
侧脸在营火映照下,轮廓分明,平静无波,唯有耳廓边缘,还残留着一丝未擦净的、淡淡的红痕。
张三看着她的侧影,所有劝说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明白了。
有些代价,她宁愿自己承受,也不愿再亏欠。有些风险,她选择独自背负,而不牵连故人。
侧面说明,比比东绝非是什么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枭雄,她也有自己底线和操守。
帐外,夜风呼啸,吹动着营旗猎猎作响。
远处,被填平的道路蜿蜒向前,没入沉沉的黑暗。
更远处的地底深处,或许仍有侥幸存活的蜘蛛在无声战栗,等待着最终命运的降临。
而大军,将继续在这口神钟开辟的血路之上,向着那片最终的黑暗巢穴,坚定不移地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