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1章 我失忆了12(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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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初看了他一眼。
“你可以喊出来。”她说,声音很轻。
萧晏摇了摇头。
他不想在她面前喊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
云初没有再说什么,继续下针。
第四针、第五针、第六针——
每一针都落在足少阴肾经的要穴上,从脚踝到膝盖,从膝盖到大腿,一路往上。
萧晏的身体已经湿透了,分不清是汗还是药汤。他的头发散开了,黑色的发丝贴在苍白的脸颊上,水珠顺着发梢滴落。
他闭着眼睛,睫毛在剧烈地颤抖。
疼到了极致的时候,反而什么都听不见了。
耳朵里嗡嗡的,像是有一千只蜜蜂在飞。眼前的黑暗变成了红色,又变成了白色,最后变成了一片虚无。
他觉得自己像一条被放在砧板上的鱼,被人一刀一刀地刮着鳞片。
每一刀都疼,疼得他想蜷缩起来,但身体已经被钉住了,动不了。
然后——
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远的、像是从水底传来的声音。
“萧晏。深呼吸。跟着我。”
是云初的声音。
他努力地捕捉那个声音,从嗡嗡的蜂鸣声里、从疼痛的浪潮里,一点一点地把它捞出来。
“吸气。”
他吸了一口气。
气吸到一半的时候,一阵剧痛从大腿内侧的穴位涌上来,把他的呼吸打断了。
“没关系,再来。吸气。”
他又吸了一口。
这一次吸得比上次深了一些。
“好。吐气。慢一点。”
他吐了一口气。气息从喉咙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声压抑的、低沉的呻吟。
他的脸一下子红了。
不是因为疼,是因为——
他在云初面前发出了这种声音。
“没关系,”云初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像一潭不会起波澜的水,“正常的。不要忍着,让它出来。”
萧晏咬着牙,点了点头。
第七针、第八针、第九针——
每一针都带来一阵新的疼痛,每一阵疼痛都让他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
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十八年积攒的所有委屈和痛苦。
云初的手很稳。
无论他怎么发抖、怎么呻吟、怎么紧紧抠住浴桶的边缘指节泛白——她的手始终稳稳地捏着针尾,不偏不倚,不深不浅。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很专注。
专注得像是在做一件天底下最重要的事。
两个时辰过去了。
最后一针落下的时候,萧晏已经疼得脱了力。他靠在浴桶的边缘,头往后仰着,露出纤细的脖颈和突起的喉结。
水汽在他周围缭绕,把他包裹在一层薄薄的白雾里。
他闭着眼睛,胸口缓慢地起伏着。
汗水和药汤混合在一起,从他身上往下淌,在浴桶里晕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云初把最后一根针捻转到位,然后直起身来。
她的手指也有些抖了——不是紧张,是累。两个时辰保持同样的姿势,全神贯注地控制着每一针的深度和角度,对体力和精力的消耗都很大。
但她没有休息。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递给萧晏。
“擦擦汗。”
萧晏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湿漉漉的,睫毛上挂着水珠,瞳孔里映着暖阁里摇晃的烛光。
他看着她递过来的帕子,又看了看她。
他伸手去接。
手指碰到帕子的时候,也碰到了她的手指。
她的指尖还是凉的。
但他的指尖是烫的。
两种温度碰在一起的时候,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多谢。”萧晏接过帕子,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云初点点头,转过身去整理银针。
“针要留半个时辰。你先休息一下。半个时辰之后我来拔针。”
她顿了顿,没有回头。
“你做得很好。”
然后她走了出去。
萧晏握着那块帕子,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面。
帕子是粗布的,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上面有一股淡淡的药香,跟她身上的味道一样。
他慢慢地把帕子展开,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和药汤。
擦到嘴角的时候,碰到了被自己咬破的伤口,嘶了一声。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药汤里自己的倒影。
水面上的人影模模糊糊的,看不太清楚。但他能看见自己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疼过之后的疲惫,有水汽氤氲的模糊,还有——
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他说不清楚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那个东西,是在云初说“你做得很好”的时候,从心底最深的地方,悄悄地、悄悄地冒出来的。
他攥着那块帕子,靠在浴桶边缘,闭上眼睛。
药汤的热力还在往身体里渗,银针留在穴位里,针尾微微颤动,像是一根根细小的琴弦,被风吹动,发出无声的音。
他忽然觉得——
活了二十年,今天是最疼的一天。
但也是最暖的一天。
半个时辰后,云初回来拔针。
萧晏已经缓过来一些了,虽然还是很虚弱,但至少能坐直了。
云初拔针的动作比下针快很多。手指捏住针尾,轻轻一提,银针就从穴位里滑了出来,带出一丝若有若无的黑气。
那丝黑气在空气中散开,发出一股腐臭的味道。
云初皱了皱鼻子,把针放进旁边的托盘里。
“毒邪开始往外排了。”她说,“这是好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