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瓦列里与麦克阿瑟(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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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艺术来说,他还真的会欣赏研究。
“道格,你连扇子舞的手劲都研究过?”一曲终了,舞技收扇鞠躬,瓦列里边热烈鼓掌边侧过头问道。
麦克阿瑟把烟斗从嘴里取下来,用烟斗杆指着瓦列里:“我连玉人的椅子都坐过,学点扇子舞怎么了?我这叫入乡随俗,不像你,在柏林让德国人唱喀秋莎,在北海道让霓虹人唱果际歌,走到哪儿都是苏联那一套。”
瓦列里笑了一声:“那是因为喀秋莎好听。果际歌也好听。”
“对了,这个舞技跳的不错,以后你可以让她开个班,教教别人。”
“行…”
麦克阿瑟哼了一声,把烟斗重新叼回嘴里。庭院里又换了一支曲子,这次是能乐的节奏,更慢、更庄重。
一名头戴金冠,身着厚重锦缎能剧服饰的舞者徐徐登场,面具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下巴的轮廓。舞步极缓,每一步都像在丈量脚下的土地,宽大的袍袖在月光下投出长长的阴影。
“这是《高砂》里的神舞,节奏慢得能把现代人逼疯,但你看她的脚。”麦克阿瑟凑过来,用烟斗指着舞者的足袋:“每一步落地,足尖先触砂,然后脚掌,最后脚跟,这个过程要花好几秒。能乐的规矩是脚跟不准发出声音,整个身体的重量要像水一样从足尖渗进地面。我上次试着模仿了一下,结果把脚踝扭了。”
“你穿着军靴跳能乐?”瓦列里端着酒杯,眉毛微微挑起。
“穿着拖鞋。在这里的能乐堂里,老能乐师看完我的表演,我跟你说,那个老能乐师脸上的表情,跟你看着一个小豆丁战车向你冲过来时大概差不多。”麦克阿瑟一本正经地摊了摊手。瓦列里笑得差点把清酒洒在元帅礼服上。
他放下酒杯,用筷子从冰盘上夹起最后一贯金枪鱼中腹寿司,在酱油里轻轻蘸了一下送进嘴里,嚼完后靠在椅背上,看着庭院里那舞者的锦缎袍袖在月光下缓缓起落。
三味线的琴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只剩下庭院里松枝被夜风吹过的沙沙声,以及舞者足袋踏过砂纹时极细微的沙沙声。
麦克阿瑟把烟斗放在膝边的榻榻米上,看着舞技们碎步退入屏风后,忽然转过头来,用一种瓦列里很少在这位骄傲的将军脸上见到的认真表情说道:“瓦列里,我打算把这一整套班子送给你她们是东京最好的艺技和舞技,每个人至少练了十五年以上,三味线的师傅是人间果宝,能乐那位拿过内阁总理大臣奖,扇子舞的领舞从前只在宫内厅献艺。”
“我在霓虹这段时间让她们定期到料亭演出,一方面确实是喜欢,另一方面也是保住她们,我总不能把人间果宝晾在废墟里等着发霉。”他顿了顿,用手摩挲着烟斗杆,语调轻了几分,像是怕隔墙有耳:“说实话,我在东京每天处理的破事比在欧洲战场还多,我们的人把整个霓虹当作战利品,觉得什么都能拿,什么都能碰,可这套班子不一样。她们是霓虹文化的底子,不是随便哪个大兵都能碰的纪念品,所以我想来想去,还是交给你最放心。”
“你带回莫斯科也好,留在北海道也好,反正你比我更擅长让艺术家有尊严地活下去。”
瓦列里端着酒杯,看着麦克阿瑟。
他没想到,麦克阿瑟居然还有这方面的心思,真实太细节也太善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