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三代召见(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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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水户醒了。
鸟叫了两声就停了。他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穿衣服,刷牙,洗脸。水很凉,他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这张脸,气色比半个月前好了些。他对着镜子练了一遍表情,温和的,困惑的,疲惫的,心死的——然后对着镜子里的人说了一句:“演砸了,人就没了。”他换上那件深灰色的旧袍子,推门出去了。
火影楼门口,水户停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块旧表,指针停在九点零四分。呼,四分钟,刚好够他等得不耐烦,又没到翻脸的程度。他把表塞回袖子里,抬脚走了进去。走廊很深,阳光从侧面的窗子里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一道斜斜的亮痕。他走得不快不慢,鞋底踩在木板上,发出均匀的脚步声。
办公室的门没有关紧,留了一条缝。水户抬手叩了两下,推门进去。三代坐在桌后,穿着一件深色和服外套,肩上搭着一件半旧的羽织。他没有穿火影袍,但那股气息像一座山压在桌面上——不是高,是沉。他坐在那里,整间屋子的空气都往他那个方向陷下去。水户进门的一瞬间,感觉自己的肩膀微微沉了一下,像走进了一个气压不同的房间。
“来了?”三代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被称过的重量,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嗯。”水户走进去。桌对面放着一杯茶,已经倒好了。他没有看那杯茶,在椅子上坐下来。椅面有些凉,他坐下的时候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像腰不太舒服。三代没有立刻说话。他先看了看水户的脸,又看了看他放在膝盖上的手,然后开口了,语气没什么起伏:“身体怎么样了?”
“好了一些。”水户说,“泡了几天药浴,松快了一点。”
三代的手指在茶杯边缘停了一下:“去训练场了?”
水户的心跳微微快了一拍,但他的表情没有动。“路过,那孩子练俯卧撑姿势不对,怕伤到膝盖,说了两句。”三代的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开,落在窗外。那个停顿只有两三秒,但水户感觉自己的后背在慢慢变凉。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不要动,不要先开口,等他。三代收回目光:“你以前不管这种事。”
水户把自己的声音压得比平时低一些,像是一个正在回忆的人会有的语气:“以前不管,是因为觉得自己没什么好教的。”他停了一下,把目光放在桌面上那道旧划痕上,“但那天在训练场上站了一会儿,忽然想起老师以前带我们的时候了——他也是这么过来的,不管我们能不能听懂,先讲一遍再说。”
三代的视线在他身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你最近话变多了。”
水户没有否认:“那是因为躺太久了,话都攒着没地方说。”三代听了这句话,没有接。他把烟斗从架子上拿下来,握在手里转了半圈。那是一个思考的动作,但水户看到他的指腹在烟斗杆上按了一下,像在确认什么东西。“你来找我,不只是为了说这些吧?”
水户安静了片刻。然后他开口:“老师走的那天晚上,他把你叫去说了什么?”
三代的目光没有动,但他放烟斗的动作慢了一拍:“让我接任火影。”
“他把你叫去说了这个,”水户说,“然后他把我叫去了。他对我说——日斩将来会是火影,他会做得比我好。”三代的眼皮微微抬了一下,水户没有看他,继续道:“他把我叫去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就站在你现在坐的位置旁边。他当时病了有一阵子了,说这句话的时候咳嗽了两声,咳完之后又重复了一遍,像怕我没听清。”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房间安静了。三代既没有接话,也没有打断他。水户坐在原地,感觉自己在一条很深的河水里站着,水流从身侧缓慢地压过来,不猛,但持续。他必须站稳,否则会被冲走。他继续说:“我一直记得这句话。所以你今天坐在这里听我说话,我已经很庆幸了。”
他停了一下:“日斩,我身体撑不住了,想换个地方待着。让我去学校吧。”
三代的手指从烟斗上放了下来:“你想好了?”
“想好了。”水户说,“与其在火影楼里坐着养病,不如去带带孩子。反正我这身体也上不了战场了。”
三代安静了一会儿。水户坐在那里,感觉自己的后背贴着一层薄薄的凉意。他等着,像等一片叶子落完。
“你为什么要让小春来做这件事?”水户的声音很轻。
三代的呼吸变慢了:“你知道了多少?”
“我知道是她送的。”水户说,“也知道她不想送。她来的时候眼睛是垂着的,放下东西就走了,没多留一刻。”他停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一些,“我不喝,她回去没办法交代。所以我喝了。”
三代没有回答。水户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了一下。他知道自己正在走一条很窄的路,他必须在三代做出判断之前,把最后一句话放到该放的位置上。他放低声音,像在自言自语:“我认识你太久了。久到分不清你是朋友还是火影。”
这句话落下去,房间里的空气像被什么压了一下,然后松开了。三代坐在椅子里没有动,好一会儿,他开口了:“学校的事,我给你批了。你回吧。”
水户站起来。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没有停步,也没有回头,只是像顺口说了一句:“老师说过,你会做得比他好。”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合上之后,水户没有放慢脚步。他走过转角,拐进走廊的阴影里,才把那个维持了整场的表情从脸上卸下来。然后他靠在墙上,闭着眼喘了两口气。他的手掌心全是汗,后背的里衣湿透了,贴在后腰的皮肤上凉飕飕的。他在心里想,他娘的真险,那双眼压下来的时候感觉自己像站在一个很浅的盆里。他没有站在原地,站直了,朝楼梯口走去。
走廊尽头站着一个身影,侧脸被窗外的光照着,像是一直站在那里了。她没有动,也没有让开,只是站在窗边,视线落在外面。水户走过她身边的时候没有停,用不高不低的声音说了一句:“今天的药,可以不送了。”他走了过去。小春站在那里,没有说话,但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了一下,像握着什么又松开了。
训练场上,凯正趴在土地上做俯卧撑。他的背绷得紧紧的,汗从额头上滴下来,在干裂的泥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二百零四、二百零五——”水户走过去蹲下来:“肩膀,歪了。”凯的动作停了:“水户大人!我觉得我压得挺正的。”“你是觉得。”水户伸手在他右肩胛骨下缘点了一下,“但这里告诉我,你是歪的。”凯试着调整了一下,过了几秒:“……好像真的有点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