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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9章 遗像与门廊(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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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您会伤害我吗?她问,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

奥斯塔普微笑着,那笑容中有一种令人心碎的温柔。不会,娜杰日达·彼得罗夫娜。因为您已经看到了我的遗像,您已经经历了死亡。在这个门廊里,在这个房间里,您已经是安全的了。对于那些已经见过死亡的人来说,没有什么可以再伤害他们。

从那以后,娜杰日达和奥斯塔普之间建立了一种奇怪的、共谋式的关系。他们不再是简单的邻居,而是两个在疯狂的世界里互相确认对方存在的同谋。他们会在共用的厨房里低声交谈,分享关于出版社和文具店的琐碎新闻;他们会在深夜的走廊里相遇,交换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他们甚至会在某些周末的下午,一起坐在奥斯塔普的房间里,喝茶,读书,沉默地陪伴对方。

但娜杰日达从未再次跨过那道门槛。她害怕那些遗像,害怕那种被死亡面孔包围的感觉,害怕自己会像奥斯塔普一样,陷入那种自我放逐的疯狂。她保持着距离,保持着警惕,保持着那种斯拉夫人特有的、在苦难中培养出的坚韧和冷漠。

然而,命运似乎并不打算让她保持这种安全的距离。

十二月中旬,彼得堡迎来了一场罕见的严寒。气温骤降到零下二十五度,涅瓦河彻底封冻,整座城市像被装进了一个巨大的冰柜。供暖系统不堪重负,公寓楼里的温度急剧下降,邻居们开始像候鸟一样,纷纷逃离这座城市,前往南方,前往亲戚家,前往任何有温暖的地方。

娜杰日达没有地方可去。她的父母早已离世,她的亲戚散落在基辅罗斯和罗刹国的各个角落,而她微薄的薪水,也不足以支付一次突然的旅行。她只能留在忧郁巷,留在那栋冰冷的房子里,依靠厚重的毛毯和不断煮沸的茶水,与严寒搏斗。

然后,在一个特别寒冷的夜晚,她的暖气彻底停止了工作。

她蜷缩在床上,听着墙壁里水管结冰膨胀的爆裂声,感到自己的血液正在逐渐凝固。她知道,如果不采取行动,她可能会在这个夜晚冻死——就像那位老芭蕾舞教师一样,静静地死去,直到两周后才被发现。

她敲响了奥斯塔普的门。

门开了,温暖的空气夹杂着草药的气味扑面而来。奥斯塔普站在门廊里,身后是那幅永远燃烧的遗像。他看着瑟瑟发抖的娜杰日达,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仿佛他一直在等待这一刻。

请进,邻居,他说,我已经为您准备好了。

房间里,行军床已经被搬到了角落,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铺在地板上的厚厚的床垫。书架上点满了蜡烛,那些蜡烛的火光将整个房间映照得如同梦境。而在房间的正中央,在那张摆满遗像的桌子上,放着一锅正在冒着热气的罗宋汤。

您……您怎么知道我会来?娜杰日达问,牙齿因为寒冷而打颤。

奥斯塔普微笑着,指了指门廊里的遗像。它告诉我的。当您感到绝望的时候,您会需要死亡的保护。这是……我们的约定。

那个夜晚,娜杰日达睡在了奥斯塔普的房间里。不是在他的床上——他坚持将床垫让给她,自己则蜷缩在行军床上——而是在那个被烛光照亮的、被书籍包围的、被遗像守护的空间里。她听着奥斯塔普低沉的呼吸声,闻着草药茶的苦涩香气,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全感。那种安全感来自于她知道,在这个房间里,死亡是被承认的,是被面对的,是被驯服的。而在这个承认、面对和驯服的过程中,某种更加强大的东西——也许是疯狂,也许是爱,也许是斯拉夫民族那种在绝望中寻找希望的古老能力——正在悄然生长。

然而,那个温暖的夜晚,只是一个开始。

随着严寒的持续,娜杰日达开始越来越多地出现在奥斯塔普的房间里。她会在下班后直接敲响他的门,带着从出版社食堂买来的黑面包和腌黄瓜;她会在周末的下午,帮他整理那些堆积如山的书籍和文件;她甚至会在某些深夜,当那些奇怪的访客到来时,安静地坐在角落里,观察着那些神秘的仪式。

是的,仪式。娜杰日达终于明白了那些深夜访客的真正目的。

他们不是强盗,不是间谍,不是任何她想象过的危险人物。他们是一群遗像守护者——一个由奥斯塔普发起的、秘密的、松散的组织。他们来自城市的各个角落,来自不同的阶层,不同的背景,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失去了某个人,都经历过某种不公,都在这个疯狂的时代里,感到无助和绝望。

他们来到奥斯塔普的房间,带来他们逝去亲人的照片,将它们加入到那面由遗像组成的墙壁中。他们讲述他们的故事,他们的痛苦,他们的愤怒。而奥斯塔普,则像一个古老的萨满,像一个现代的牧师,像一个永远站在生死边界上的守门人,倾听他们,安慰他们,教导他们如何将恐惧转化为力量,如何将死亡转化为保护。

遗像不是终点,奥斯塔普总是这样说,遗像是起点。当我们悬挂起自己的遗像,当我们面对自己的死亡,我们就从那个时刻开始,真正地活着。因为死亡已经不再是威胁,不再是未知,而是……而是我们的盟友,我们的盾牌,我们的武器。

娜杰日达听着这些话,看着那些虔诚的面孔,感到一种复杂的情感。她既被这种仪式的力量所吸引,又对其潜在的疯狂感到恐惧。她试图用理性来分析这种现象——这是一种集体癔症,一种替代性的宗教,一种在压抑的社会环境下必然产生的心理宣泄——但她的分析,总是无法解释那种在房间里流动的、几乎可以被触摸到的、强大的情感力量。

她开始参与这些仪式。起初,只是作为一个旁观者,一个记录者,一个试图理解这个疯狂世界的研究者。但渐渐地,她开始贡献自己的故事——关于她父母的早逝,关于她在出版社遭受的欺凌,关于那种无处不在的、压在她肩头的、对于这个时代的无力感。

而奥斯塔普,总是倾听。他的琥珀色眼睛在烛光中闪烁,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他的存在本身,就像是一种承诺——承诺在这个疯狂的世界里,有一个地方,可以让幽灵安息,可以让生者哭泣,可以让恐惧变得神圣。

一月的某个夜晚,当彼得堡的寒风在窗外呼啸,当遗像守护者们的聚会刚刚结束,当房间里只剩下娜杰日达和奥斯塔普两个人时,他突然说出了一个秘密。

他们要找我了,他说,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我的……过去的某些事情,被某些人发现了。他们不喜欢我在做的事情。他们认为,我在煽动,在组织,在……制造不稳定因素。

娜杰日达感到心脏猛地一缩。谁?谁要找你?

奥斯塔普微笑着,那笑容中有一种解脱的轻松。您知道是谁,娜杰日达·彼得罗夫娜。在这个罗刹国,在这个时代,总是那某些人。他们不需要名字,他们只需要权力。而权力,总是害怕那些不害怕死亡的人。

他走到桌子旁边,拿起那把左轮手枪,检查着弹膛。我有两个选择,他说,我可以逃跑,离开彼得堡,离开这个我已经建立起来的……小小的教堂。或者,我可以留下来,面对他们,让他们看到我的遗像,让他们知道,他们已经来晚了——奥斯塔普·伊格纳季耶维奇·布尔巴,已经死了。

娜杰日达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她看着他手中的枪,看着那些闪烁的烛光,看着墙壁上那些沉默的遗像,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她知道,自己必须做出选择——是回到她那个安全的、孤独的、平庸的生活,还是跳入这个疯狂的旋涡,与这个男人,与这些幽灵,与这种将死亡转化为生命的生活方式,共存亡。

还有第三个选择,她说,听见自己的声音坚定而平静,我们可以一起面对。不是作为殉道者,而是……作为守护者。让他们看到,遗像不是结束,而是开始。让他们知道,恐惧可以被共享,可以被转化,可以被用来……保护。

奥斯塔普看着她,他的琥珀色眼睛中闪烁着惊讶,然后是感激,然后是某种更加深刻的东西——那是爱,娜杰日达意识到,那是只有在共同面对死亡时才能产生的、最纯粹的爱。

您确定吗,娜杰日达·彼得罗夫娜?他问,这可能会……这很可能会……

我知道,她打断了他,但在这个罗刹国,在这个时代,还有什么选择是安全的呢?至少,这个选择,让我们感到活着。

他们相视而笑,在烛光中,在遗像的注视下,在那个即将被风暴摧毁的小小避风港里。

三天后的深夜,风暴终于来临。

娜杰日达正在奥斯塔普的房间里,帮助他整理一批新的文件——那些是遗像守护者们的证词,他们准备将这些证词寄给一位在西方国家的人权记者。突然,他们听到了楼梯间的脚步声——沉重、整齐、不容置疑的脚步声。

奥斯塔普的脸色变得苍白,但他的动作依然镇定。他将文件塞进一个隐蔽的壁龛,将左轮手枪藏进袖口,然后走到门廊,点燃了更多的蜡烛。娜杰日达跟在他身后,她的心跳得厉害,但她的脚步坚定。

门被敲响了。不是普通的敲门,而是一种命令式的、宣告式的敲击。

奥斯塔普拉开门。

门外站着三个人。他们穿着深色的长大衣,戴着同样的深色帽子,他们的面孔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模糊而冷漠。为首的一个男人出示了一个证件,那证件上的徽章在烛光中闪烁着金属的光泽。

奥斯塔普·伊格纳季耶维奇·布尔巴?他问,声音平淡得像是在确认一份包裹的收件人。

我已经死了,奥斯塔普回答,指了指门廊里的遗像,您没有看到吗?

那个男人的目光掠过遗像,嘴角浮现出一丝轻蔑的微笑。这种把戏,他说,对我们没有用。我们有命令,带您去……某个地方。至于这位女士,他的目光转向娜杰日达,如果她是同谋,她也将面临同样的命运。

娜杰日达感到恐惧像冰水一样流过她的脊椎,但她强迫自己开口。我是他的邻居,她说,我只是来借一点茶叶。你们……你们不能就这样带走一个人。这是……这是违法的。

那个男人笑了起来,那笑声短促而刺耳。违法?他说,在这个罗刹国,法律就是我们。而您,女士,最好回到您的房间里,关上门,假装什么都没有看到。这是……为了您的安全。

他向前迈了一步,试图跨过门槛。但奥斯塔普挡住了他。

您看到了吗?奥斯塔普说,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您看到了门廊里的遗像。您看到了那些蜡烛。您看到了这个房间,这个由死亡守护的房间。您确定……您要进来吗?

那个男人的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但只是一瞬间。他推开奥斯塔普,大步走进门廊。他的两个同伴紧随其后。

然后,事情发生了。

也许是穿堂风,也许是某种更加神秘的力量,门廊里的蜡烛突然同时剧烈地摇曳起来。那些遗像——奥斯塔普的遗像,玛莎的遗像,所有那些逝去者的遗像——在闪烁的光影中,仿佛活了过来。他们的眼睛似乎在转动,他们的嘴角似乎在抽动,他们的存在,突然变得如此真实,如此压迫,如此……不可抗拒。

三个男人停下了脚步。他们的脸上,那种冷漠的、职业性的表情,开始出现裂痕。恐惧,那种奥斯塔普一直在谈论的、那种可以被利用的恐惧,开始在他们的眼中蔓延。

这……这是……为首的男人结结巴巴地说,他的目光无法从那些遗像上移开。

这是死亡,奥斯塔普说,他的声音在烛光中回荡,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这是你们每天制造,却从不面对的东西。这是那些被你们带走、被你们遗忘、被你们从历史中抹去的人。他们在这里,他们一直在等待,他们……不会让你们通过。

他举起手,那只藏着左轮手枪的手。但奇怪的是,那三个男人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个动作。他们的注意力,完全被那些遗像,被那种氛围,被那种在这个小小的门廊里凝聚起来的、强大的、超自然的力量所吸引。

我们……我们……其中一个男人开始后退,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我们改天再来……

奥斯塔普说,你们不会再来。因为从今天开始,这个门廊,这个房间,将受到更加强大的保护。不仅受到死亡的守护,还受到……生命的守护。

他转向娜杰日达,向她伸出手。她握住他的手,感到他的掌心温暖而干燥,充满了力量。

看到吗,他对那些男人说,这就是生命。这就是你们无法理解的、无法控制的、无法消灭的东西。两个人,站在一起,面对你们,面对死亡,面对一切。这比任何遗像都更加强大,比任何恐惧都更加真实。

三个男人面面相觑。然后,几乎是同时,他们转身,逃也似地冲出了门廊,冲下了楼梯,消失在了彼得堡的夜色中。

门在他们身后关上。奥斯塔普和娜杰日达站在烛光中,站在遗像的注视下,站在那个他们共同守护的门廊里。他们相视而笑,那笑容中既有解脱,又有悲伤,又有希望。

他们还会回来的,娜杰日达说。

我知道,奥斯塔普回答,但下次,我们会更加强大。因为下次,门廊里将有两幅遗像——一幅是我的,一幅是……我们的。

他看着她,他的琥珀色眼睛中闪烁着温柔的光芒。您愿意吗,娜杰日达·彼得罗夫娜?您愿意与我一起,成为这个疯狂世界的守护者吗?不是作为殉道者,而是作为……作为活着的幽灵?

娜杰日达没有回答。她只是走到那幅悬挂在正中央的遗像旁边,取下它,将它翻转过来,在背面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她将它重新挂好,与奥斯塔普的遗像并排,像两个并肩而立的守护者。

现在,她说,我们平等了。我们都是死者,也都是生者。我们都是恐惧的制造者,也都是恐惧的征服者。在这个罗刹国,在这个疯狂的时代,我们将一起……活着。

烛光摇曳,遗像微笑,门廊里的阴影仿佛在跳舞。而在窗外,彼得堡的夜空开始放晴,第一缕晨光,正穿透云层,照在这座古老的城市上。

许多年过去了。

忧郁巷的那栋公寓楼,在苏联解体后的混乱中,被改造成了高档住宅。那些斑驳的墙壁被重新粉刷,那些吱呀作响的楼梯被换成了大理石,那些共用的厨房和厕所,被改造成了独立的、现代化的设施。

但三楼右手边的那个套间,始终保持原样。新的房东试图将它出租,但每一个租客,都在入住后的第一个夜晚,被门廊里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两幅并排的遗像,两支燃烧的蜡烛,一种无法解释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有人说,那是奥斯塔普和娜杰日达的幽灵,他们仍然在那里,守护着他们的门廊,他们的记忆,他们的疯狂而美丽的爱情。有人说,那只是一种心理暗示,一种由旧建筑的霉菌和穿堂风制造的幻觉。还有人说,那是巫师的魔法,那种只有在罗刹国的土地上才能生长的、将现实与幻想、生与死、恐惧与爱,融为一体的文学奇迹。

但无论如何,那个门廊,那两幅遗像,那个关于第一眼看到死亡,第二眼看到生命的传说,成为了彼得堡的一部分,成为了罗刹国的一部分,成为了那个疯狂而伟大的时代的一部分。

而在某些深夜,当雾气笼罩忧郁巷,当月光透过肮脏的窗户照进走廊,邻居们发誓,他们仍然能听到——从那个被封印的套间里,传来的低沉的交谈声,翻书的沙沙声,以及那种最令人安心的、两个人的、平静的呼吸声。

那是奥斯塔普和娜杰日达。那是遗像的守护者。那是,在罗刹国的漫漫长夜里,永不熄灭的两支蜡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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