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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8章 山河碎,金瓯缺,王朝末路(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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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8章山河碎,金瓯缺,王朝末路

开封,宁德殿。

黑褐色的药汁在碗中摇晃,完颜珣用那枯瘦的手指攥著碗沿,颤巍巍地送到唇边,还没喝下,殿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陛下!陛下—潼关急报!」

殿门被猛地推开,枢密副使蒲察陈僧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完颜珣手中的药碗停在了半空中。

他看著蒲察陈僧的表情,心中那根一直绷著的弦,在这一刻彻底断了。

他不需要听汇报了,那张脸,那个眼神,那种连站都站不稳的样子他已经知道答案了。

「说吧。」完颜珣颤抖的声音说道。

「朕听著。」

「陛下————潼关————潼关失守了。」蒲察陈僧声音嘶哑,艰难的说道。

「啪!」

药碗从完颜珣手中滑落,黑褐色的药汁溅了一地。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完颜合达呢?」完颜珣的声音在发抖。

「完颜合达战死,忠孝军————全军覆没,完颜陈和尚————自刎殉国了。

「7

完颜珣的猛地站起身来,眼睛睁大,又重重地跌坐回龙椅上。

嘴唇剧烈地哆嗦著,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陛下!陛下!」太监们慌了,围上来扶他,有人拍背,有人顺气,有人喊著传太医。

他整个人瘫在龙椅上,面色灰败如土,眼睛半闭著,看起来像是一具还没有咽气的尸体。

「三路————三路大军————」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随时都会中断。

「合围开封————朕————朕还能往哪里逃————」

殿内的太监和宫女跪了一地,有人低声哭泣,有人瑟瑟发抖,有人不停地磕头,嘴里念叨著「陛下保重」。

蒲察陈僧跪在地上,浑身僵硬,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完颜珣闭上眼睛,两行浊泪从眼角滑落。

「传旨。」他声音虚弱道。

「所有在京重臣、宗室亲王,即刻入宫,朕有旨意。」

半个时辰后,宁德殿内挤满了人。

完颜贞站在最前面,面色铁青,一言不发。

他是丰王,金国宗室中为数不多还能打仗的王爷,但他的儿子蒲察泰被明军当街射杀,他连报仇都不敢提,此刻站在这里,眼中满是悲愤和屈辱。

枢密院的几位副使、六部尚书、在京的宗室亲王郡王,能来的都来了。

殿内站了黑压压的一片,所有人的脸上都写著同一种表情恐惧。

那种大难临头、无处可逃的恐惧。

完颜珣躺在软榻上,身上盖著锦被,面色灰败,气息微弱。

太医刚刚给他扎了针,灌了参汤,勉强吊住了一口气。

他的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从每一张脸上掠过,像是在清点自己最后的家底。

「朕————不行了。」他的声音很轻,但殿内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大金的江山————就托付给你们了。」

殿内响起一片低低的抽泣声。

有人跪下,有人磕头,有人哭喊著「陛下万万岁」,有人低著头一言不发。

完颜珣没有理会这些,目光落在完颜贞身上:「丰王。」

完颜贞上前一步,跪在榻前,低著头,眼眶通红。

「朕————传位给皇长子守玉。」完颜珣的声音断断续续,每说一个字都要喘一口气。

「守玉年幼————朕走之后————你就是托孤大臣————替朕————替大金国守住这份业——

「」

完颜贞的嘴唇哆嗦了一下,重重地磕了一个头:「臣————领旨,臣定当竭尽全力,辅佐新君,死而后已。」

完颜珣点了点头,又看向其他几个重臣:「迁都————去蔡州。」

「胡沙虎在襄阳————还有数万大军————那里还有————还有一线生机。」

「陛下!」

参知政事站了出来,声音发颤:「蔡州城小粮薄,如何能抵挡明军?不如————不如南下降宋,或许————」

「住口!」完颜贞猛地转过头,目光如刀。

「大金的皇帝,降宋?你也说得出口。」

参知政事被吼得缩了回去,不敢再说。

完颜珣咳嗽了几声,嘴角又溢出一丝血迹,太监连忙用帕子擦去。

他喘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道:「派人————派人去临安,向宋国求和,告诉他们————

唇亡齿寒,大金若亡————大明下一个要打的就是宋国,让他们————让他们出兵相助————」

完颜珣说完这些话,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缓缓闭上了眼睛。

「陛下—」太监第一个发现不对,扑到榻前,声音尖利得刺耳。

「陛下!陛下您醒醒,陛下」」

完颜珣没有再睁开眼睛。

宁德殿内,哭声震天。

完颜珣死了。

这个做了十年金王、向大明称臣纳贡、窝窝囊囊过了一辈子的男人,终于解脱了。

次日,开封城,新帝登基。

六岁的完颜守玉被太监从后宫抱出来的时候,还在揉眼睛。

他不懂什么叫亡国,不懂什么叫托孤,不懂为什么父皇突然就不在了,为什么所有人都哭丧著脸,为什么自己要被穿上那件又大又沉、完全不合身的龙袍。

他只知道,他困了,想回去睡觉。

太监抱著他,坐上了那张冰冷的龙椅。

文武百官跪了一地,山呼万岁。

新帝登基的仪式草草结束,没有大赦天下,没有庆典宴席,甚至连像样的朝服都来不及赶制。

所有人的心思都不在登基上,而在另一件事上一南狩,迁都,逃去蔡州。

朝堂上,完颜贞站在龙椅旁,面对满朝文武,声音低沉而急促:「明军三路合围,最迟五日之内就会兵临城下。」

「陛下决定,迁都蔡州,与胡沙虎将军的部队会合,再图后计。诸位回去准备,明日一早启程。」

殿内一片哗然。

「迁都?又迁都?」一个老臣站了出来,须发皆白,声音颤抖。

「当年从中都迁到开封,如今又从开封迁到蔡州,下次呢?下次是不是要迁到海里去了?」

「住口!」完颜贞厉声呵斥,但那个老臣没有住口,反而越说越大声。

「老夫说的是实话,中都丢了,迁开封;开封保不住了,迁蔡州;蔡州之后呢?还有什么地方可迁?」

「大金的疆土,从万里江山缩到中原一隅,如今连中原一隅都保不住了,再迁下去,还能迁到哪里?」

殿内一片沉默。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答案——无路可逃。

完颜贞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著,想反驳却找不出话来。

最后他只能咬著牙说了一句:「这是先帝的遗命,谁敢不从?」

没有人再说话了。

次日清晨,天还没亮,开封城南门悄然打开。

一支队伍从城中鱼贯而出,沿著官道急匆匆向南而去,根本就是在逃难。

最前面是两面青黄色的旗帜,在晨风中无力地飘动,算是皇帝的仪仗。

旗帜后面是几百名骑兵,神色惊恐急促,战马瘦弱,低著头往前赶路。

再后面是几辆马车,车身上沾满了泥水,帘子拉得严严实实,里面坐著太后和年幼的皇帝。

马车后面是几百名随行的官员和亲属,步行者居多,骑马者寥寥,马匹总数不足五十匹。

这就是大金国最后的朝廷,威风扫地,寒酸得让人心酸。

队伍中,年动的完颜守玉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的一角,看著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和泥泞的道路,瘪著嘴,眼中含著泪。

「母后,我饿。」他扯著太后的衣袖,小声说。

太后的眼睛红肿著,显然哭了一夜。

她搂著儿子,从身边的包袱里摸出一块干饼,掰了一小块递给他。

完颜守玉接过干饼,咬了一口,又硬又干,咽不下去,噎得直翻白眼,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我不要吃这个,我要吃桂花糕,我要吃桂花糕。」他哭闹起来,把干饼扔在了地上。

太后的眼泪也掉了下来,搂著儿子,哽咽著说:「陛下乖,陛下听话————等到了蔡州,母后给你买桂花糕————」

「现在————现在没有桂花糕————」

完颜守玉不依,哭得更大声了。

马车外,随行的官员们听著孩子的哭声,一个个面色灰败,低著头,没有人说话。

路过毫州的时候,城门口站著一些当地的父老乡绅,带著一些吃喝金银细软来「迎接圣驾」。

几十个人站在路边,穿著最好的衣裳,但脸上没有笑容,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他们看著这支寒酸的队伍,看著那两面青黄旗,看著那几十匹瘦马,看著那二三百个灰头土脸的随行人员,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

这就是大金国的皇帝?这就是大金国的朝廷?这就是他们纳税纳粮、效忠了几十年的朝廷?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父老们跪了下来,声音稀稀拉拉,有气无力,像是在走一个过场。

完颜贞骑在马上,看著这些跪在泥水中的父老,嘴唇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收下毫州父老的责品之后,队伍没有停,继续往前走。

父老们站起身来,望著那支远去的队伍,有人摇头叹息,有人低声议论。

「听说大明已经围了开封,皇帝这是要逃去蔡州。」

「蔡州?蔡州能守住吗?」

「守不住又能怎样?逃呗。反正不是第一次了。」

「咱们毫州,会不会也被明军打过来?」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一个穿著绸袍的田主站在人群后面,神情恐慌道:「我听说大明的国策,土地归公。

「」

「不管你是谁,有多少地,统统没收,分给那些泥腿子。」

周围人的神色也不好看:「那我们祖祖辈辈省吃俭用攒下的家业————」

田主咬著牙:「以后咱们也得跟那些泥腿子一样,亲自下地干活。」

「这————这怎么能行?这是我们的地,是我们祖辈传下来的。」

「你跟明军说理去?他们听吗?」

周围人沉默了,又有人带著希望说道:「襄阳那边还有胡沙虎将军的大军,听说有十几万人,一定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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