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 意决择用懋功谋(2 / 2)
到了早上,雨帘如织,青灰色的天幕低垂,压在江陵的城头。
湿气裹着寒意沁入城东北的宫城之中,宫墙根下积水成洼,倒映着铅云与飞檐。御道边的青苔在石缝间泛着幽暗的绿光,花苑里枯枝横斜,草木萎黄蜷缩。整个宫城尽皆笼在雨下。
就在李善道做出决断的同日,江陵宫城深处,萧铣正在聚精会神地阅看一份来自海陵的密书。
自九月下旬分别遣使密赴汝南、海陵,劝朱粲、李子通起兵,与萧铣并进,以解李渊关中之急,同时也是趁汉军主力在外,扩大各自地盘,苦等了多天,先是几天前收到了朱粲的回复,——朱粲表示了同意,而於今天,终於等到了李子通的回复。
李子通的回书以蜡封缄,封口处押着“楚王之印”四字朱篆。
而萧先这时正仔细阅看的回书内容则是:“楚王谨致书大梁皇帝陛下:秋深露重,遥望荆襄,云山渺渺。前承遣使,惠示大计,披阅再三,不胜欣然。陛下雄踞江汉,控扼巴蜀之喉;孤家坐镇海陵,俯瞰吴越之脊。诚能东西并举,则淮汉之间,非复汉有也。
“唯虽如陛下所指,汉贼主力,今尽在西,李善道亲率十万众攻潼关,刘黑闼、李靖亦十万众逼延安。洛阳诸处,方下不过老弱守之;淮北之地,仅裴仁基、李文相等辈分屯,此诚天赐良机,不容错失,然孤之土,处李文相、陈棱、杜伏威、沈法兴之间,地利实不如陛下也。
“故今起兵,若孤家先动,李文相、杜伏威诸辈势必夹击,孤家虽精卒五万,倘彼辈四面合围,恐亦难久持。因孤家之意,愿陛下先举旌旗,直指襄阳或南阳,待彼辈分兵西顾,我方可乘虚以取东海,继而席卷下邳、彭城,迎陛下军进淮北也。
“陛下胜兵四十万,勇将如云,复闻陛下云朱粲亦将起兵,则若陛下先发,朱粲应於汝南,裴仁基区区万余之众,岂能当陛下一击?李文相必将由彭城驰援。届时,孤家自海陵提兵西进,彭城易取。已下彭城,再与陛下东西夹击,李文相、裴仁基诸辈灭如反掌。如此,淮北可定,洛阳可图。唯不知陛下心意如何,孤家静候佳音。陛下若渡汉水,孤家十日之内必举兵相应;若陛下迟疑,孤家孤掌难鸣,亦只好暂敛锋芒,坐观成败矣。楚王顿首。”
萧铣将密书反复看了三遍,目光在“陛下先发”四字上停留最久。
窗外雨声渐急,敲得窗棂簌簌作响。
他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道缝隙,潮湿的冷风灌入,带着泥土和枯叶的气息。
远处宫墙下,几个内侍撑着油伞匆匆走过,伞面被雨打得歪斜。
“李子通,果是狡诈之徒。”他手抚窗棂,望着外边灰蒙蒙的雨幕,低语一句。
这封回书措辞虽恭,却充满狡猾。
李子通毕竟之前与萧铣没什么来往,信不过他萧铣,故此出於共同的利益,尽管同意了与萧铣联兵谋取淮北,但察其此回书,来去,终究不肯首先出兵。
只是,李子通信不过萧铣,萧铣同样的,就敢相信李子通么?
“陛下先发”,这四个字得轻巧,然在双方缺乏足够信任的情形下,实话,若让萧铣先出兵的话,他却也不得不迟疑。一旦他出兵,就再无退路。而李子通“十日之内必举兵相应”,谁知道是真是假?若他兵临汉水,李子通却按兵不动,到时汉军回师,他岂不是成了孤军?
可若不应?
萧铣转回案前,目光在一封军报上。
这是最新送到的关於汉军攻潼关进展的斥候探报。
汉军到了潼关外后,连日猛攻不歇,虽然潼关目前尚未失陷,李建成仍能守住,可这般的攻势下来,潼关能守多久?更且别,陕北方向,还另有一支汉军在攻延安!
关中,李渊还能撑多久?
李渊若败,下一个就是他萧铣。
“来人,召秦王、刘侍郎等觐见。”他沉声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