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倾听(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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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
御城的天空。依然被封锁层笼罩。灰白。沉寂。
城墙上。守卫已经换了一班。
新换上的士兵。远远地看见一个人影。沿着城墙的台阶。缓缓走上来。
“是于洋大人。”士兵低声说。
“他一个人来的。”
“他一个人来的。”旁边的老兵重复了一遍。然后。他压低声音。
“他带刀了吗。”
“带了。刀别在腰间。左轮也带着。”
“那就好。”老兵说。
“有刀有枪。我们就不用太担心。”
于洋走上城墙。在城垛边站定。
他没有带任何人。
姜强在城楼里。隔着窗户。看着他。
任成华在城门下。带着一队士兵。待命。
吞天星站在城墙的另一端。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夜澜在御城的塔楼顶上。架好了晶轨炮。
所有人都在待命。所有人都没有动。
因为于洋说了。这一次。他要一个人。去听渡鸦说话。
昨晚。
于洋没有睡。
他坐在房间里。
把左轮。
拆开。
一件一件地擦拭。
枪管。
弹巢。
击锤。
每一件零件。
都擦得干干净净。
然后。
他拿起刀。
用布。
从刀柄。
一直擦到刀尖。
刀身的星云。
在他的擦拭下。
旋转得温柔而缓慢。
像一片安静的星海。
“你紧张吗。”门口。
传来小龙女的声音。
她挺着肚子。
站在门边。
她没有进来。
“有一点。”于洋说。
“但更多的是。期待。”
“期待什么。”
“期待听到一个。藏了三万年的故事。”于洋说。
“那个故事。可能很痛苦。但我想听。听完。我才能知道。该怎么帮它。”
“你决定了。就不回头了。”
“不回头了。”于洋说。
“好。”小龙女说。
“那我等你回来。等你回来。给孩子讲讲。你是怎么跟一颗星说话的。”
于洋笑了。
“好。回来讲给你听。”他说。
天空中。封锁层依然悬着。灰白。沉寂。
于洋抬头。看着天空。
他知道。那艘黑船。就在封锁层的深处。在云层之上。在灰白的天光后面。
它还没有下来。
“我来了。”于洋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城墙上。传得很远。
“我来赴约。来答第二道题。”
“我选好了证明的方式。”
“我想证明的。不是我能驯服你。是我愿意听你说话。”
“渡鸦。你愿意下来吗。”
说完这句话之后。
于洋就安静地站在城垛边。
他没有拔枪。
没有握刀。
没有做出任何防御的姿态。
他就那么站着。
像一个等待老朋友赴约的人。
风。
从他耳边吹过。
他想起末世刚开始的时候。
他第一次握住左轮。
枪身上那道竖眼的纹路。
在月光下。
微微发亮。
那时候的他。
什么都不懂。
只知道这把枪。
能斩神。
后来。
他知道了。
左轮不是斩神的。
左轮是开锁的。
是缰绳的钥匙。
是银爪留给渡鸦的约定。
这一路走来。
他杀过很多收割者。
开过很多扇门。
见过很多真相。
但所有的杀。
所有的开。
所有的真相。
都在今天。
汇聚到同一件事上。
“倾听。”他低声说。
“原来兜了这么大一圈。我要做的。只是倾听。”
他笑了笑。
笑里带着一点自嘲。
“末世教会了我开枪。渡鸦教会了我倾听。”
“这一课。值得学。”
城墙上的风。停了。
天空中的云。停了。
封锁层。也停了。
整个世界。像在等待一个回应。
大约过了半分钟。
封锁层的深处。那团阴影。开始缓缓下降。
下降的速度很慢很稳,像一个思考了很久才做出的决定。
黑船降到一千米的高度。停住。
船身中央。那只竖眼。缓缓睁开。
竖眼的光芒。没有之前的锐利。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温和。
“你选择了倾听。”一行字。浮现在船身表面。
“对。”于洋说。
“我选择了倾听。”
“三万年了。你是第一个。选择倾听的人。”那行字说。
“其他的人。选择战斗。选择逃离。选择利用。选择毁灭。从来没有人。选择倾听。”
“他们为什么选择战斗。”
“因为他们害怕。”那行字说。
“他们害怕我。害怕我身体里的收割者。害怕那个藏在我身体里的深渊。他们觉得。只有战斗。才能保护自己。”
“你不害怕吗。”
“我怕。”于洋说。
“但我觉得。恐惧不能解决问题。战斗解决不了的。倾听也许可以。”
“你怎么知道倾听可以。”
“我不知道。”于洋说。
“但我知道。一个被污染了三万年的存在。如果它真的只想毁灭。它不会出题考我。它不会给我证明的机会。它不会说。证明的方式。由我选。”
“你出题。说明你在乎答案。你在乎。说明你心里。还有没被污染的部分。”
“我想听那一部分说话。”
那行字。沉默了。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城墙上的士兵。都忍不住交换了一个眼神。
然后。新的字浮现。
“你说得对。我心里。还有没被污染的部分。”
“但那部分。已经很小了。小到我自己。都快要忘记它的存在了。”
“你确定。你想听它说话吗。”
“我确定。”于洋说。
“它说话的时候。可能会很痛苦。可能会很难听。可能会让你失望。”
“我不怕痛苦。不怕难听。不怕失望。”于洋说。
“我只怕听不到真话。”
那行字。又沉默了。
然后。竖眼的光。缓缓变亮。
亮光从竖眼里射出。不是光柱。是一道柔和的光幕。光幕从天空垂落。笼罩住于洋。
“那就听吧。”那行字说。
“听听这三万年。我是怎么过来的。”
于洋眼前。世界。变了。
他不再站在城墙上。他站在一片空旷的宇宙里。
宇宙的中央。悬浮着一颗漆黑的星。
漆黑的星。很大。大到看不见边际。
星的表面。不是光滑的。是布满了裂痕的。
裂痕里。流淌着深红色的光。深红色的光。像血管。像树根。像一只只紧闭的眼睛。
那是渡鸦的本体。
也是收割者的温床。
“三万年前。我在这颗星里。醒来。”一个声音。在于洋耳边响起。
声音很轻。很缓。像一个人。在讲一个很长的故事。
“我醒来的时候。我的身体。已经变了。我不再是那个深蓝色的守护者。我的身体。变成了黑色。我的体内。长满了深红色的东西。”
“那些东西。在我的身体里。爬动。生长。然后。一个一个地。从我的身体里钻出去。”
“它们钻出去之后。变成了收割者。”
“我看着它们。一个一个地飞向宇宙。飞向那些我曾经想守护的文明。”
“我想阻止它们。我做不到。它们从我身体里出生。它们是我的一部分。我控制不了它们。就像我控制不了自己的心跳。”
“我只能看着。”
那声音。
停顿了一下。
“我记得。有一个文明。叫云歌族。他们的音乐。是整个银河系最美妙的。他们用光。编织乐曲。乐曲能传遍整个星球。能让山峦起舞。能让河流倒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