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2章 交易对苏离的好处(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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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自己野心的精准把握和挑动,是合作诚意,还是另一种更高明的操控?
苏离的手指,再次轻轻敲击了一下桌面。
「我需要时间考虑,泰格里斯阁下。」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这不是一个可以轻易做出的决定。在此之前,请暂时留在营地。我会为你安排住处。也请阁下理解,在得到我的明确答复之前,你以及你带来的任何信息,不得离开这个帐篷的范围。」
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断然拒绝。
他相信情报系统的力量,虽然暂时没有给出揭示,但只要泰格里斯待在这里,他的天堂魔法,肯定无法一直瞒过情报系统。
泰格里斯的脚步,在苏离说出「需要时间考虑」的那一刻,微不可查地停顿了半拍。
他那双仿佛承载著星辰与海洋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快速掠过—是焦躁?是失望?还是某种更深沉的、近乎悲凉的无奈?
然而,这些都只是一闪而过,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脸上那近乎完美的平静面具,没有丝毫裂痕。
「明智与否,时间会证明,苏离统帅。」泰格里斯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我必须提醒您,混沌的腐化不会等待,库嘎斯的实验」也随时可能进入下一个阶段,带来更难以承受的后果。而我————也有我的时间表。」
他转过身,那笼罩在淡紫色微光中的身影准备向帐外走去,步履依旧优雅,却似乎比来时沉重了几分。
就在他即将迈出帐篷的瞬间,他背对著众人,留下了一句清晰而带著最后通牒意味的话语:「三天。苏离阁下,我只能在这里等待三天。如果三天之后,您仍未给出令我满意的答复,那么————我会用我自己的方式前往米登海姆,而这里的疫雨,也将继续笼罩下去,直到它将一切生命与希望彻底吞噬。」
话音落下,不等帐篷内任何人有任何反应,他已经掀开门帘,身影没入外界那永不停歇的、墨绿色的粘稠雨幕之中。
唯有空气中残留的、与疫雨腐臭截然不同的、一丝淡淡的、如同月光与古卷混合的奇异气息,证明他曾经来过。
就在那绣著繁复魔法纹路的精灵长袍下摆即将消失在门帘外的一刹那「呸!」
格罗姆尼·铁砧重重地、几乎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朝著门口的方向了一口浓痰。
「该死的长耳朵!虚伪!狡诈!卑鄙无耻!」矮人工程师长的咆哮如同炸雷,再次充满了帐篷。
他铜铃般的眼睛因愤怒而布满血丝,挥舞著短粗、满是老茧和烫伤疤痕的拳头,「听听!你们都听听!这是什么狗屁道理?不帮他进那座什么狗屁白狼城,他就不帮我们驱散这该死的雨?」
「他就不管这两百万杂种恶魔继续祸害我们?!这就是他们精灵的正义」和秩序」?我呸!先祖的胡子在上,我早就说过,每一个尖耳朵的血管里流著的都不是血,是阴谋和背叛的毒汁!」
他转向苏离,情绪激动,胡子都在颤抖:「领主!苏离阁下!你不能信他!一个字都不能信!他这是拿著我们所有人的命在要挟你!是,他是能驱散这场见鬼的雨,可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
「谁知道他进了米登海姆会搞出什么更可怕的名堂?说不定他就是想把混沌主力引到格拉夫皇帝那里去!说不定他和那个什么永世神选是一伙的!说不定——
」
「格罗姆尼族长,」苏离开口,打断了矮人越发激烈的指控,「你的愤怒,我理解。」
他没有明确赞同,也没有出言制止矮人对泰格里斯的辱骂。他任由那充满矮人风格的、粗鲁而直接的愤怒在帐篷里回荡,目光却若有所思地望向泰格里斯消失的门口。写而令人意外的是,一向以高傲、敏感、对侮辱(尤其是来自矮人的侮辱)眦必报著称的精灵,尤其是泰格里斯这样地位尊崇的大法师,面对格罗姆尼如此露骨的辱骂和唾弃,竟然————没有任何回应。
没有反唇相讥,没有冰冷的注视,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能量波动以示警告。他就那样,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滞涩,默默离开了。
这不正常。极其不正常。
帐篷内,其他人类将领也从最初的震惊和权衡中回过神来,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大人,」露德上前一步,她的声音冷静而清晰,与格罗姆尼的咆哮形成鲜明对比,「泰格里的表现————很不对劲。」
苏离将目光转向她,微微颔首,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精灵,尤其是高等精灵,尤其尤其是泰格里斯这样的至高法师,他们的傲慢是刻在骨子里的。」希露德分析道,语气如同在剖析一桩疑案,「面对如此直接的、来自低等种族」的辱骂,按照他们一贯的作风,即使不立刻发作,也绝不会毫无反应。」
「最低限度,也会用他们的方式—一个眼神,一句讽刺,或者干脆是某种无伤大雅但令人难堪的小魔法来维护他们那可悲的尊严。」
她顿了顿,湛蓝色的眼眸中光芒闪烁:「但他没有。他完全承受了。甚至————我在他转身离开的那一瞬,感受到的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深沉的————疲惫,甚至是一丝近乎卑微」的隐忍。这绝不是一个身处优势地位、前来谈判交易的精灵大法师该有的姿态。」
阿尔伯特也若有所思地接话道:「希露德说的有道理。而且,他给出的三天」期限,也显得过于急促了。仿佛————他耗不起更多的时间,或者,他害怕在这里停留太久,会发生什么他无法控制的事情。」
希露德点了点头,继续说出她的推论,这个推论让帐篷内的空气都仿佛冰冷了几分:「只有一种情况,能让一个骄傲到骨子里的精灵,如此忍辱负重,如此急切,甚至不惜放下身段,用近乎要挟的方式提出交易,却又对被侮辱表现得近乎麻木————」
她抬起头,直视苏离:「那就是,他背负著某种————远远超过个人荣辱,甚至超过他自身性命的巨大压力或痛苦。结合他描述的奥苏安炼狱般的景象—黑暗精灵、绿皮、混沌三面夹击————很可能,他失去的,不仅仅是家园的安宁,而是————至亲,或者对他而言同等重要、甚至更为重要的存在。」
「只有至亲逝去,或者家园面临即刻的、彻底的毁灭,人才会放下一切骄傲和体面,变得如此不顾一切,又如此没有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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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离沉默地听著,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摩挲著桌面上地图的粗糙边缘。
希露德的分析,与他不谋而合。
仅从泰格里斯的描述,他就能在脑海中勾勒出奥苏安那地狱般的战场—曾经的人间仙境,如今被三方最残暴的敌人同时撕扯,每一寸土地都在燃烧,每一棵古树都在哀鸣。
那绝不是普通的危机,那是文明复灭的倒计时。
然而,就在这样的绝境中,作为精灵最强大、最智慧、也堪称精神领袖之一的至高大法师,泰格里斯,却没有留在那片即将沉没的孤岛上,与自己的族人共存亡。
反而远渡重洋,穿越被混沌肆虐的旧世界,来到帝国的腹地,执意要进入另一座被重兵围困、同样朝不保夕的城市?
「纠正一个古老的错误?」苏离低声重复著泰格里斯的说辞,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这种说辞,用来哄骗那些信奉精灵古老智慧传说的人或许有用。我一个字也不信。」
他抬起头,自光扫过帐中神色各异的将领们,最后定格在帐篷外那仿佛永恒不散的疫雨上。
「他的目的,绝对不是他说的那么轻描淡写。米登海姆————那里到底有什么,值得他放弃濒临毁灭的奥苏安,值得他冒如此巨大的风险,甚至不惜以不帮忙就一起死」的方式来要挟我们?」
他顿了顿,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与决断:「但是,他越是这样急切,这样不择手段,这样不惜放下精灵的傲慢————就说明,他想要达成的那个目的,对他,或者说对他所代表的一方,至关重要。」
「重要到他可以忍受格罗姆尼的辱骂,可以接受我暂时的拖延,甚至可能————愿意付出更大的代价。」
苏离的手指停止了摩挲,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不用著急,诸位。」他缓缓说道,眼中闪烁著计算与权衡的光芒,「他给了我们三天时间,这很好。这三天,就是我们弄清楚他真实意图的最佳窗口。他越急,我们能观察到的破绽就越多,能获取的信息也就越多。传令下去「,他的声音变得清晰而有力:「以最高规格礼遇」泰格里斯阁下,为他安排最舒适」的营帐,确保他的一切需求得到满足同时,在他营帐周围布置最严密的、不引人注目的监视。不要动用魔法探测,那瞒不过他。用最原始的办法,眼睛,耳朵,记录他的一举一动,接触的每一个人,说过的每一句话。」
「另外,」苏离看向阿尔伯特和几位负责情报的军官,「动用我们所有在北方的情报网,尤其是设法联系还在米登海姆城内或附近活动的人员,不惜一切代价,我要知道米登海姆近期发生的一切异常,任何与精灵、与古老仪式、与尤里克圣火相关的蛛丝马迹。」
「同时,查探奥苏安的最新战况,我要知道,泰格里斯离开前,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他不得不走。」
「最后,」苏离的目光变得锐利,「让我们的人,做好准备。无论我们最终是否与泰格里斯合作,针对库嘎斯和疫雨的总攻计划,都要加速制定。我们不能把希望完全寄托在一个精灵的魔法上。格罗姆尼族长,地下突击的准备工作,必须按原计划,甚至加快进度进行。」
「是!」帐中众人齐声应诺,原本因为泰格里斯到来和其诡异提议而产生的迷茫与躁动,在苏离清晰冷静的指令下,迅速转化为有条不紊的行动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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