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2章 后期制作进行中(1 / 2)
当然,舆论的另一个绝对焦点,是《荒野猎人》的男主角,小李子。几乎所有相关报道都会用大量篇幅描述他的“冲奥”长征:“万年陪跑王”、“第五次提名”、“能否终结陪跑”……媒体和粉丝似乎比当事人还要焦虑。《京华时报》的分析文章标题便是《时隔两年后第四次获提名小李子冲击奥斯卡影帝有戏》,但同时也冷静指出强敌环伺:“上届败给杨简的埃迪·雷德梅恩虎视眈眈,还有学院喜闻乐见的迈克尔·法斯宾德。”人民网的报道则形容他与同获提名的克里斯蒂安·贝尔(《大空头》)之间的竞争是“王牌对王牌”、“影帝对影帝”。杨简看着这些报道,想到小李子多为了《荒野猎人》在冰天雪地里搏命演出的种种,嘴角微微上翘。这位老朋友对那座小金人的渴望,早已成为一种执念。
“小简,吃早饭了。”林秀兰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和一碟爽口的小菜走进来,轻声打断了他的思绪。“茜茜还没醒,让她多睡会儿。你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杨简放下平板,接过母亲递来的粥碗,温度透过细瓷传来,恰到好处。“妈,您怎么不多睡儿?这些事情您怎么还自己上手了。”不过杨简也知道自家老母亲就是个闲不住的性格,说了她也不会听,而是顺势提起了柳亦妃提名奥斯阿珂的消息,“好消息。奥斯卡提名公布了,您小儿媳提名了最佳女主角。”
林秀兰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漾开由衷的、巨大的喜悦,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真的?哎哟!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她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仿佛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这份高兴,“这孩子……这孩子真是……我们茜茜可真棒啊!”
这么多年耳濡目染,自家小儿子和小儿子又从事这一行,林秀兰很清楚奥斯卡最佳女主角罪对于一个演员意味着什么。
杨简笑得很开心,舀起一勺粥送入口中。小米的香甜在舌尖化开,温暖妥帖。餐厅里安静下来,只有他缓慢进食的轻微声响,和窗外偶尔掠过的、被寒风卷起的枯叶声。
他的思绪却已飘远。提名只是入场券,真正的决战在近一个半月后的2月28号,洛杉矶杜比剧院。届时,所有的悬念都将揭晓:《荒野猎人》能否在新世界影业强大的公关和庞大资源倾斜下将12项提名转化为多座沉甸甸的奖杯?小李子漫长而执着的等待能否迎来圆满结局?当然,还有他最关心的,柳亦妃能否在强手如林的竞争中,创造更大的历史?
这中间,还有大量的工作要做。公关策略是否需要根据提名名单进行微调?柳亦妃因为身体原因,大概率无法像往年一样高强度参与颁奖季后期的各种拉票活动,如何通过其他方式保持曝光和良好形象?他自己作为丈夫和这部电影的导演、男主角,又该在何时、以何种方式提供支持?
但此刻,在这晨曦微露的宁静时刻,他允许自己暂时放下那些纷繁的战略思量。他只是为一个妻子、一位演员所取得的非凡成就,感到纯粹的高兴与骄傲。
他吃完最后一口粥,收拾好碗筷。来到房间门口,他再次轻轻推开门缝。柳亦妃已经换了个姿势,但依然睡得香甜,对即将席卷而来的、围绕她名字的全球性喧嚣,还一无所知。
杨简轻轻带上门,脸上的温柔笑意久久未散。
他穿上大衣,围好围巾,准备驱车前往公司。最近他很忙,《寄生虫》的调色师等着他最终确认几个关键场景的灰度,《火星救援》的特效团队需要他拍板一段复杂的沙暴粒子效果。现实世界的创作与磨砺,从未停歇。
而关于奥斯卡的这场一年一度的大派对,刚刚翻开它最引人入胜的一章。
清晨七点,BJ的天空还是铅灰色的。金融街天眼大厦5、6、7三层的灯光却早已通明。
杨简推开天眼影业后期制作中心厚重隔音门的瞬间,一股混合着咖啡、设备散热和专注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这个单层占地一千一百平米的后期中心被分割成数个功能区域:剪辑室、调色室、音效棚、混录棚,每个区域都有人在忙碌。
“杨导早!”
“杨导来了!”
工作人员纷纷抬头打招呼,眼神里既有敬畏也有兴奋。跟着杨简做项目,累是真累,但学到的东西和成就感也是实实在在的。
对于后期制作部门来讲,公司有项目的时候,加班是常态,但是天眼影业在待遇方面从来不会亏待大家,同时也会安排好轮班和后勤保障,也不会真把员工当成牛马用。相比较其他电影制作公司来讲,天眼影业已经算是非常好的了。
累的地方不在于加不加班,而是杨简的要求很高,所以他们需要在工作的时候打起十二万分的精力。
“大家早。”杨简点头回应,径直走向属于《寄生虫》的剪辑室。
剪辑室里,三个超大显示器呈弧形排列,中间是导演监视器,两侧分别是时间线编辑器和素材库。剪辑师杨红雨——一个四十出头、头发有些凌乱但眼睛极亮的女人——已经坐在那里,面前摆着喝了一半的咖啡和两笼小笼包。
杨红雨是华语电影比较知名的后期剪辑师,2012年凭借《神探亨特张》获金马奖最佳剪辑,《白日焰火》的剪辑师也是她。
“杨导,您看看这个版本。”杨红雨没有寒暄,直接进入工作状态,“我按您昨天电话里说的,把暴雨那场戏重新剪了,重点是情绪递进而不是灾难展示。”
杨简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接过杨红雨递来的无线键盘。
显示器开始播放《寄生虫》的暴雨之夜片段。
画面从半地下室开始。浑浊的水已经淹到膝盖,梅雁芳饰演的梁巧凤在慌乱地抢救家里仅有的几件物品——一个塑料盆、几件旧衣服、一个铁皮饼干盒。她的动作不是有序的整理,而是近乎本能的抓取,抓到什么算什么。
“停。”杨简按下空格键,“这里,梁巧凤抓饼干盒的镜头,用特写。我要观众看清盒子上印的字——‘儿童营养饼干’,而且明显是过期很久的。这个细节要放大。”
杨红雨快速操作,将那个原本只有两秒的镜头延长到四秒,并做了放大处理。斑驳的铁皮盒上,模糊的字迹和生锈的痕迹清晰可见。
“好,继续。”
画面转到张国榕饰演的吴达志。他站在水中,一动不动,只是低头看着漂浮起来的全家福照片。照片在水面上打转,一家四口在廉价照相馆拍的笑脸,被水泡得开始起皱。
“榕哥这个眼神……”杨红雨轻声说,“我剪的时候每次看到这里都会心里一紧。”
“这就是好演员的力量。”杨简说,“但剪辑要帮他把这种情绪放大。这里,镜头不要直接切走,缓推,非常缓慢地推近他的脸。我要观众看到他眼睛里不是绝望,是某种更可怕的东西——认命。”
“明白。”
影片继续。梁巧凤对丈夫吼:“别捡了!都没用了!”
吴达志缓缓转过头,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那我们还剩下什么?”
“活着!我们还得活着!”梁巧凤的哭喊声撕裂雨幕,“就算像蟑螂一样,也得活下去!”
“这里音效有问题。”杨简皱眉,“雨声太均匀了。我要的是间歇性的、突然加大的暴雨声,像鞭子一样抽打。还有梁巧凤的哭声,不能只是大声,要有那种撕裂感——嗓子快喊破的那种感觉。”
杨红雨点头记下,在时间线上做了标记。
画面转到豪宅内的派对。华丽的客厅,长桌上摆满精致的甜点,宾客们举杯谈笑。与地下室的灾难形成残酷对比。
“这个对比镜头,时间再拉长一点。”杨简说,“地下室30秒,豪宅45秒。我要让观众在豪宅的奢华里待得更久一点,久到产生不适感——当他们看到别人在享受时,会想到地下室正在发生什么。”
“会不会太长?节奏会不会拖?”杨红雨提出专业意见。
“就是要拖。”杨简坚定地说,“商业片的节奏是服务于爽感的,但这部片子不是。我要观众感到不舒服,感到焦虑,感到那种‘为什么这些人还能欢笑’的愤怒。这种情绪积累,是为后面吴达志刺杀做铺垫。”
杨红雨想了想,觉得杨简说的有道理,点头:“有道理。那我调整一下这两段的交叉剪辑节奏。”
上午九点,调色师王薇加入讨论。
王薇是个三十多岁的女调色师,在天眼影业工作七年,参与过杨简多部电影的调色工作。她带着笔记本电脑进来,连接上主显示器。
“杨导,雨姐,根据杨导的要求,我做了三套调色方案。”王薇打开文件,“方案A是常规的高对比度电影质感,方案B是偏冷色调的写实风格,方案C……有些大胆。”
“先看C的效果。”杨简说道。
她播放方案C。
画面出现时,杨简和杨红雨都微微坐直了身体。
这不是常规的调色。地下室场景被处理成一种泛着绿光的、粘稠的质感,仿佛空气都是浑浊的。而豪宅场景则过度饱和,金色、红色、水晶的光泽被放大到几乎虚假的程度,像廉价的广告片。
“嗯,还不错。”杨简看了看两人说道,“说说你们的想法。”
“杨导想用色彩来讲阶级故事。”王薇推了推眼镜,“地下室不是简单的‘暗’和‘冷’,而是一种病态的、令人窒息的环境色。水不是清澈的,是泛着油光的绿;墙壁不是普通的灰,是长了霉斑的黄绿色。这种色彩会让人生理上不舒服。”
她切换到豪宅场景:“而这里,我按照杨导的意思,故意过度处理。金色太金,红色太艳,水晶灯的光芒有眩光效果。营造出一种‘虚假的奢华’——看起来很贵,但缺乏真正的底蕴和温度。就像暴发户的审美,堆砌符号,但没有灵魂。”
杨红雨沉默地看了几分钟回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