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深入森林血蚁(1 / 2)
风雪呼啸的原始森林边缘,惨白的月光洒在雪地上,映照出那只被陆玄大卸八块的血色巨蚁残骸。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酸臭味,那是蚁酸混合着腥血的特殊气味,这种味道在低温下不仅没有消散,反而像是某种黏附在鼻腔里的诅咒,令人作呕。
陆玄蹲在地上。
他并未戴手套,修长而苍白的手指却仿佛精密的手术刀,在那已经破碎且被冻得半硬的虫尸间穿梭。
他捡起一根结实的枯树枝,在那干瘪的腹腔内拨弄了几下。
“咔嚓。”
脆响声传来,是已经被冻脆的内脏组织被挑开的声音。
随后,他缓缓站起。
寒风如刀,卷着冰碴子往领口里钻,陆玄却只是面无表情地将被风吹乱的衣领重新竖好,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睛。
他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有些阴沉,仿佛透过这具虫尸,预见到了某种即将发生的灾难。
“老陆,你刚说它们极度饥饿是什么意思?”
百里胖胖凑了过来。
这家伙虽然身为百里家的小少爷,见过无数大场面,但面对这血淋淋、还在散发着怪味的巨型昆虫尸块,还是有点生理性不适。
他捂着鼻子,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那些碎肉和流淌出来的黄绿色体液。
但好奇心终究占了上风。
他瞪大眼睛,看着那个足以装下一个成年人的巨型腹部:“这大蚂蚁块头这么大,按理说这一片森林里的动物应该都被它吃光了吧?兔子、野猪、傻狍子……哪怕是树皮,这玩意儿看着也不挑食啊,怎么会饿着?”
“这就是问题所在。”
陆玄丢掉手中沾满粘液的树枝,那树枝落在雪地上,发出轻微的噗嗤声。
他的目光并未停留,而是穿透了重重迷雾与飞雪,望向森林的更深处。
那里漆黑一片。
树影婆娑间,仿佛是一张择人而噬的深渊巨口,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看这里。”陆玄指了指地上的残骸,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冷静,却透着一股令人骨髓发寒的残酷,“通常来说,红蚁也好,行军蚁也罢,它们的嗉囊是储存食物的关键部位。尤其是外出觅食的工蚁,即使自己不吃,也会本能地将嗉囊填满,带回巢穴反哺给蚁后和幼虫。”
曹渊闻言,握着黑刀的手紧了紧,在那具尸骸旁蹲下。
借着月光,他看到了陆玄所指的位置。
空空如也。
不仅是空的,甚至因为长期的饥饿,那里的组织已经发生了严重的自我消化与萎缩。
“这只工蚁的胃部完全萎缩,分泌腺也接近干涸。”陆玄继续说道,像是在宣读一份死亡病历,“而且,它的外骨骼下脂肪层极薄,这说明它至少已经有三天以上没有进食了。”
“三天?”百里胖胖一愣,“才三天而已,不算久吧?”
“对于人类来说,三天或许死不了。但对于这种高代谢、为了杀戮和战争而变异的神秘生物而言……”陆玄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寒芒,“三天不进食,意味着它们体内的能量循环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它们不仅是在燃烧脂肪,更是在燃烧理智。”
曹渊手中的黑刀微微震颤,他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脸色凝重如铁:“这里是它们的领地,是它们的大本营,工蚁外出却找不到食物带回去……这意味着……”
“意味着这片区域的生态链已经彻底崩断了。”
陆玄接过话头。
他从怀中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地图,在寒风中展开。
手指在那片代表着森林的绿色区域上重重划过。
“这座森林里,除了它们,已经没有活物了。所有的野兽、飞鸟,甚至可能连地底的蛇虫鼠蚁,都已经被这一窝疯狂繁殖的怪物吃得干干净净。”
这种推论让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几分。
一种叫做“生态灭绝”的恐惧感笼罩在三人心头。
陆玄的手指并没有停下,而是越过了森林的边界,指向了地图边缘那些代表人类居住区的微弱光点。
“更重要的是,它们为了生存,为了供养那只可能正在疯狂产卵、甚至因饥饿而开始吞噬同类的蚁后,必须向外扩张。”
他的指尖最终定格在了几个红圈上。
那是附近的林场哨所,以及二十公里外的一座小县城。
“它们的食物储备耗尽了。现在的它们,不再是守卫领地的战士,而是一群饿疯了的蝗虫。”
陆玄抬起头,目光如炬。
“如果不尽快找到巢穴并斩杀源头,这种扩张速度会呈几何倍数增长。那种饥饿感会驱使它们无视任何风险,冲击任何散发着热量和蛋白质气味的地方。到时候,不仅是进山的守夜人,周围的林场、村庄,甚至连安塔县城,都将沦为它们的狩猎场。”
听到这话,百里胖胖原本红润的脸颊瞬间白了几分,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恐惧。
“你是说……它们会去吃人?”
“饥饿是不讲道理的,尤其是对于没有理智的神秘生物来说。”
陆玄眼神一凛,身上那股独属于强者的果决气息轰然爆发,如同利刃出鞘,将周围的风雪都逼退了几分。
“对于这种巨型昆虫而言,人类这种皮薄肉嫩、行动缓慢、还喜欢聚居的生物,简直就是移动的蛋白质罐头。”
“我们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陆玄当机立断,将地图收起。
“那怎么找?”百里胖胖苦着脸,环顾四周那无穷无尽的黑暗树林,“这林子这么大,地形复杂,视线受阻,我们就算有三个人,撒进去也跟大海捞针似的。总不能坐在这里,等它们来咬我们吧?”
这确实是个难题。
在这种极端天气下追踪一群行踪诡秘的地底生物,难度堪比登天。
“用笨办法肯定不行。”
陆玄思索了片刻。
脑海中,关于昆虫习性、生物费洛蒙以及群体行为学的知识迅速翻涌,最终定格在一个极其大胆的方案上。
“蚂蚁是典型的社会性昆虫。”
“工蚁无论走多远,无论多么饥饿,无论身体状况多么糟糕,它们都有一个不可磨灭的生物本能——回巢。”
陆玄转过头,看向那漆黑得令人心悸的密林深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猎人看见猎物时的冰冷笑意。
“即便它们变异成了神秘生物,拥有了‘川’境的破坏力,这种刻在基因里的费洛蒙引导依然存在,那是它们无法违抗的‘神谕’。”
“如果再次遇到工蚁,不能杀。”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
“要抓活的。”
“抓活的?”曹渊皱眉,看了一眼地上那坚硬如铁的残肢,“这种大家伙力大无穷,甲壳坚硬堪比钢铁,而且攻击性极强,一旦受伤就会发狂,活捉难度不小。”
“只要不死就行。”
陆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那是一种掌控全局的淡然。
“既然是‘钓鱼’,总得有点耐心。我们需要一只带路党,哪怕是一只残废的带路党。打断它的腿,只要它还能爬,只要它还想把那一身伤痛带回蚁穴去寻求庇护,它就是我们最好的向导。”
百里胖胖虽然还是觉得有点渗人,但看到陆玄那笃定的眼神,心里的慌乱莫名地消散了大半。
“行吧,老陆你脑子好使,听你的。”百里胖胖紧了紧背包带,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金灿灿的道具,似乎是某种照明或者防御用的禁墟物品,“大不了本少爷就当那个鱼饵!”
“用不着你当鱼饵。”曹渊瞥了他一眼,手中的黑刀缓缓归鞘,“你的肉太肥,我怕把蚁后撑死。”
“曹贼!你这是嫉妒!”
三人整理好装备,气氛虽然稍微缓和了一些,但每个人心中都绷紧了一根弦。
他们再次踏入风雪之中。
陆玄的身影在雪地上拉得极长,宛如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直指这片黑暗森林的心脏。
……
与此同时。
距离陆玄等人直线距离约二十公里的森林边缘,安塔县的最外围。
风雪肆虐。
狂风像是一群看不见的野兽,疯狂地拍打着每一扇门窗,发出呜呜的哀鸣。
这里坐落着一家名为“高兴旅馆”的破旧建筑。
说是旅馆,其实就是一栋稍微大一点的二层自建民房,平时接待一些过路的货车司机,或者偶尔来林场考察的零星游客。
因为地处偏僻,背靠深山,这里的夜晚总是格外安静。
而在这种暴雪天气下,更是连个鬼影都看不见。
旅馆早早地熄了外面的灯牌,只有一楼大厅里还透出昏黄温暖的光晕,那是整片黑夜中唯一的一抹亮色,显得孤寂而脆弱。
屋内。
老式的铸铁暖气片烧得很足,发出轻微的水流声,将屋外的严寒彻底隔绝。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陈皮味,那是老人为了除味特意放在暖气片上的橘子皮。
大厅的沙发有些塌陷,表皮斑驳。
对面那台老旧的显像管电视机里,正在播放着晚间新闻。
屏幕上雪花闪烁,主持人的声音断断续续:“……受寒流影响,安塔县及周边地区今夜将迎来特大暴雪,气温骤降……请市民关好门窗,减少外出……”
李国柱并没有太在意新闻的内容。
这位年近七旬的老人,正佝偻着背,手里拿着一个有些掉瓷的白色搪瓷杯,走向墙角的饮水机。
他的背影有些蹒跚,岁月在他的脊梁上压下了重担,但他的脚步却很轻快。
“爷爷,我要喝甜的!”
二楼楼梯口,探出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脑袋。
那是李德洋的女儿,年仅六岁的婷婷。
小女孩有着一双黑葡萄般的大眼睛,脸颊因为室内的温暖而红扑扑的,像是个精致的瓷娃娃。
“好好好,爷爷给你加点蜂蜜,加多多的!”
李国柱转过身,那满是如树皮般皱纹的脸上笑成了一朵花。
那种笑,是发自内心的,独属于隔代亲的无底线宠溺。
虽然儿子李德洋那个“死心眼”非要去当什么守夜人,常年不着家,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干活,让他这个当爹的整天提心吊胆。
但好在,老天爷还算公平,给了他这么个乖巧懂事的孙女陪在身边。
听着孙女软糯的叫声,老人的晚年也不算太寂寞。
李国柱颤巍巍地接好热水,转身走向旁边的木柜。
他从柜子最深处拿出一罐土蜂蜜。
那是纯正的野蜂蜜,是李德洋上次休假回来时,专门托战友从山里带回来的,据说养颜又补身。
老人小心翼翼地打开盖子,一股浓郁甜腻的蜜香顿时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他用木勺舀了满满一勺,看着金黄色的蜜液在热水中缓缓化开,荡起一圈圈甜蜜的涟漪。
“来,婷婷,慢点下楼,别摔着,刚拖的地有点滑。”
婷婷穿着粉色的卡通棉睡衣,脚下踢踏着一双带有兔耳朵的小拖鞋,欢快地跑了下来。
“谢谢爷爷!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呀?他说要给我带大狗熊的玩具!”
小女孩扑到爷爷怀里,接过那杯温暖的蜂蜜水,甜甜地问道。
“快了快了。”
李国柱爱怜地摸了摸孙女的头,眼角的皱纹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但很快就被笑容掩盖,“这么大雪,他在林业局值班呢,那是为人民服务。说明天一早就回来看你,给你带大狗熊,带那种特别大的。”
“嘻嘻,太好了!”
婷婷高兴地眯起了眼睛,双手捧着杯子,并没有着急喝,而是享受着杯壁传来的温度。
“哐当——!”
就在这温馨静谧的时刻。
一声极其沉闷且突兀的撞击声,骤然从一楼后方,靠近厨房的后窗方向传来。
声音很大。
不像是什么锅碗瓢盆掉了,更像是一块巨石被人狠狠地砸在了墙壁上。
甚至连带着整栋老房子都微微震动了一下。
头顶的老式吊灯剧烈晃动,房顶积攒多年的灰尘簌簌落下,落进了那杯清澈的蜂蜜水里。
李国柱被这突如其中来的动静吓了一跳,手一抖,差点把孙女怀里的杯子碰翻。
那种震动感……
不像是风。
风只有声音,没有这种像是要把墙壁撞穿的实体冲击力。
“爷爷……什么声音?”
婷婷被吓得缩了缩脖子,本能地往爷爷身后躲,大眼睛里充满了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