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血色围困,最后的守夜人(1 / 2)
凛冽的北风如同无数把尖刀,疯狂地切割着这片被诅咒的土地。
距离陆玄等人营地约七公里外的密林深处。
这里是安塔县原始森林的腹地,也是那些血色工蚁最活跃的狩猎区域。
枯枝败叶在厚厚的积雪下腐烂发酵,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臭味。那种气息混杂着血腥与腐败,仿佛整片森林都在缓慢地死去。
扭曲的古树如同伸出地狱的魔爪,遮天蔽日,将最后一丝月光都阻隔在外。
树干上爬满了暗红色的藤蔓,那些藤蔓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像是无数条蠕动的血管。偶尔有积雪从枝头簌簌落下,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在这死寂的森林里显得格外刺耳。
没有鸟叫。
没有虫鸣。
连风穿过树梢的呜咽声都透着一股诡异的阴森。
这片森林,早已不属于人类。
砰——!!
又是一声沉闷的枪响在密林中炸开。
橘红色的火焰从枪口喷涌而出,在黑暗中绽放出一朵短暂的死亡之花。
陈涵手中的老式猎枪剧烈后坐,那颗铁砂弹裹挟着他最后的希望,准确地击中了一只扑上来的血色工蚁。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
那坚硬如铁的甲壳只是出现了几道浅浅的白痕,连外层的防御都没能击穿。铁砂弹像是打在了钢板上一般,四散飞溅,叮叮当当地落入雪中。
那只工蚁甚至没有停顿一下,依然张牙舞爪地扑了过来。
该死!根本打不动!
陈涵咬着牙踉跄后退。
他的身上早已伤痕累累,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
左臂被工蚁的上颚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那狰狞的伤口足有二十厘米长,白色的骨头清晰可见。鲜血已经将半边衣服染红,在这零下三十度的环境里,血液甚至还来不及凝固就被冻成了冰渣,一片一片地附着在伤口边缘,看起来触目惊心。
胸口更是被撞击得生疼。
那是半个小时前,一只工蚁从侧面突袭时留下的。他躲闪不及,硬生生挨了一记重击。肋骨恐怕断了两根,每呼吸一次都像是有人在用刀子戳他的肺,疼得他额头冷汗直冒。
右腿也中了一爪。
虽然没有伤到骨头,但那深深的抓痕让他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裤腿早已被鲜血浸透,冻成了硬邦邦的冰壳,走起路来咔嚓作响。
但他不能倒下。
绝对不能。
因为在他身后,还有一个需要保护的人。
小陈!你……你别管我了!快跑啊!
李国柱佝偻着苍老的身躯,被陈涵半拖半拉着在雪地上艰难前行。
这位年过七旬的老人此刻面色灰败如纸,眼眶深陷,嘴唇冻得发紫发黑。双腿早已冻得失去知觉,每走一步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他的棉衣早已被树枝刮破,冷风从破洞处灌入,让他瘦弱的身躯止不住地颤抖。
今天凌晨,当他得知儿子李德阳进山去追那三个游客后,心急如焚。
他在屋里坐立不安,一会儿走到门口张望,一会儿又坐回炕头叹气。那种煎熬的感觉让他一夜未眠,眼睛熬得通红。
而当陈涵告诉他婷婷被怪物抓走的消息时,老人整个人都崩溃了。
他当时愣了足足有十秒钟,然后突然发疯一般地往外冲。
那是他的孙女啊!
他儿媳妇死得早,这些年来婷婷都是他一手带大的。每天早上给孙女梳头扎辫子,每天晚上给孙女讲睡前故事,那孩子的笑脸是他活下去的全部意义。
现在有人告诉他,婷婷被怪物抓走了?
他怎么可能坐得住?!
他不顾一切,硬是要跟着陈涵进山寻找。
陈涵拦不住。
这个倔强的老人眼睛都红了,死死抓着陈涵的胳膊不放,说什么都要跟着进山。陈涵劝了半天,老人就一句话——你要是不带我去,我就自己去!大不了死在山里!
最后陈涵没办法,只能带着他一起出发。
然而他们低估了这片森林的恐怖。
进山不到两个小时,他们就遭遇了工蚁群的伏击。
那些血色的怪物仿佛嗅到了活肉的气息,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涌了出来。它们的节肢在积雪上快速移动,发出沙沙沙的摩擦声,那声音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
那一双双泛着幽绿色光芒的复眼里,只有最原始的、对食物的贪婪渴望。
没有智慧。
没有怜悯。
只有嗜血的本能。
从那时起,陈涵就一直在用自己的身体为老人挡住那些致命的攻击。
他不知道自己挡了多少次。
他只知道每一次都是在鬼门关前走一遭。
爷爷,您别说话!跟着我走!只要……只要再坚持一会儿就能找到李队了!
陈涵嘶吼着,声音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
嗓子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般火辣辣地疼,每说一个字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他知道自己在说谎。
在这片密密麻麻、数量多得吓人的蚁群面前,别说找到李队了,他们能不能撑过下一分钟都是个未知数。
但他不能让老人绝望。
他必须给老人一个活下去的希望,哪怕这个希望是虚假的。
沙沙沙——!!
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再次从四面八方响起。
那是无数节肢与积雪摩擦的声音,是死亡逼近的前奏。
陈涵回头一看,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只见在他们身后不到五十米的地方,一群……不,是一大群血色工蚁正如同潮水般涌来!
它们的数量至少有二十只以上!
这些工蚁体型虽然不如那只暗金色的大,但每一只都有半人多高。那血红色的甲壳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六条节肢有力地踏在雪地上,留下一个个深深的足印。
数量的叠加让它们看起来如同一支来自地狱的军队。
它们排成扇形,以一种几乎是不可阻挡的态势缓缓逼近。没有急躁,没有混乱,像是训练有素的士兵在执行一场围猎任务。
更让陈涵绝望的是,在他们的前方、左侧、右侧,同样有工蚁的身影在黑暗中闪烁。
那些幽绿色的复眼像是夜空中的鬼火,若隐若现地飘荡着。
他们……被包围了。
完完全全地被包围了。
完了……
陈涵的心沉入了谷底。
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感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作为一名刚入门的守夜人,他的境实力在这些川境魔物面前就像是一张薄纸,一捅就破。守夜人的修为境界从低到高分为盏、池、渊、海四个大境界,每个大境界又分为初期、中期、后期和巅峰四个小境界。
他只是盏境初期。
连最低级的守夜人都算不上。
而这些工蚁,每一只都是货真价实的川境魔物,相当于池境中期的守夜人。
二十多只川境魔物围攻一个盏境菜鸟?
这不是战斗,这是屠杀。
他手里的猎枪更是毫无用处,那些铁砂弹连工蚁的外壳都打不穿,唯一的作用可能就是开枪吸引注意力。
可笑。
真是可笑。
他曾经以为自己成为守夜人之后就能保护更多的人,就能像德洋哥那样成为守护一方的英雄。
现在看来,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甚至连一个老人都保护不了。
小陈……
李国柱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绝望与心疼。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推了推陈涵,那双枯瘦如柴的手颤抖得厉害。
你跑吧……我老了……跑不动了……你还年轻……别为了我这把老骨头搭上性命啊……
老人的声音沙哑而苍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我活了七十多年……够本了……你还年轻……还有大好的前程……不值得啊……
爷爷!您说什么呢?!
陈涵猛地转过头。
那双通红的眼睛里满是血丝与倔强,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被他憋了回去。
我是德洋哥的兵!您是德洋哥的父亲!我怎么可能丢下您不管?!
他一把将老人护在身后,死死地握着手中的猎枪。
枪托被他握得咯吱作响,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猛而泛白。
他对着那群缓缓逼近的工蚁声嘶力竭地吼道:
今天,就算是死,也是我陈涵站着死!冲着我来!!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密林中回荡,惊起了树枝上的几片积雪。
那一刻,他仿佛不再是那个刚入门的菜鸟守夜人,而是一个真正的战士。
一个宁可站着死也不愿跪着生的战士。
工蚁们仿佛听到了他的挑衅。
为首的一只血色工蚁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那声音刺耳得像是金属划过玻璃,让人牙根发酸。
它那巨大的上颚疯狂地开合,锋利的齿缘在月光下闪着森冷的寒芒,似乎在品尝即将到嘴的美食。
那双复眼死死地锁定着陈涵,里面燃烧着嗜血的欲望。
下一秒,它动了!
那庞大的身躯如同一辆失控的坦克,六条节肢同时发力,带着足以撞碎岩石的动能朝着陈涵直冲而来!
积雪被它踏得四处飞溅,地面都在微微震颤。
那种压迫感,让陈涵几乎窒息。
他知道凭自己的实力根本挡不住这一击。
那工蚁的冲撞力足有千斤,自己这副血肉之躯在它面前就像是一张纸,撞上去只有粉身碎骨的下场。
但他没有后退。
一步都没有。
他把最后一发子弹推上膛,对准了那只冲来的工蚁脑袋,准备在死前给它来上一下。
哪怕是挠痒痒,也要让它知道——
守夜人……不是好欺负的!
德洋哥……对不起……我没能把婷婷找回来……也没能保住爷爷……
陈涵在心里默默道歉,手指扣在了扳机上。
他能感觉到那冰冷的金属扳机在自己指腹下轻轻颤动,那是他最后的武器,也是他最后的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