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1章 一五一九章 井陉封口(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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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文谦点头:「下一步,按同盟的计策,佯攻井陉口,做出要强攻炮阵的架势,逼金狗调动炮兵。」
石子明转身,对石洪道:「你带五百人,多带旗帜,沿官道往井陉口方向运动,在炮阵射程外扎营,多竖旗帜,多燃篝火,做出大军压境的架势。记住,不许靠近炮阵,不许接战,只许虚张声势。」
石洪咧嘴一笑:「俺明白咧,就是吓唬他们。」
「对,吓唬他们。」石子明说,「吓到他们调炮就行。」
慈谷那座烽燧一连三天没有冒烟,井陉口守将完颜斡鲁终于坐不住了。他不知道那支突然冒出来的义军是从哪里来的,更不知道他们下一步要干什么。更让他不安的是,慈谷旗庄的烽燧始终没有恢复信号,他无法确认旗庄是否还在金军手中。于是他在五月初十那天派出信使,往威州城送去急报,请求增援。
而石子明等的,就是这道急报。
五月十一,石子明率中军一千二百人从慈谷出发,沿着一条猎户踩出来的羊肠小道,翻越井陉口北面的山岭,绕过金军防线,直插滹沱河上游。山路陡峭,积雪未化,有的地方根本不算路,只是沿着山脊线硬攀。山路窄得只能一人一马慢慢挪。有人牵着马走,有人干脆把火药箱扛到肩上,一脚深一脚浅往山顶磨。走在最前面的士卒忽然脚下一滑,连人带马往山坡外歪去,后面几个人赶紧伸手把他拽住。走到更陡的地方,马匹干脆过不去,只好把辎重一件件卸下来,由人扛着翻山。石子明走在队伍中段,不时回头张望,确保没有人掉队。
「石堡主,」苏文谦策马赶上,「前面就是滹沱河了。」
石子明勒马,望向远方。一道银灰色的河流在谷底蜿蜒流淌,两岸是刚刚返青的麦田和稀疏的村落。河流对岸,平山县城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青灰色的轮廓。
平山县城墙不高,但城门紧闭,护城河的水在日光下泛着冷光。城中守军不多,约莫一个谋克,不到二百人。他们是井陉炮阵的后勤补给点,驻守着押运粮草和炮药的签军,以及几十个押运铁炮零件的旗丁。他们并不知道石子明已经绕过了井陉口,更不知道义军已经摸到了滹沱河东岸。
石子明渡河前派斥候沿河岸上上下下侦察了一整夜,摸清了金军的哨位和巡逻规律。滹沱河的水流比预想的急,但有几处浅滩可以蹚过去,最深的地方也只没过马腹。
五月十二凌晨,石子明率部在滹沱河上游一处浅滩渡河。河水冷得像刀子,一踩进去,小腿立刻失了知觉。有人走到河心时牙关直打颤,却只是把火铳举得更高,不让火门沾水。但他们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很快又把声音咽了回去,牵着马,一步一步蹚过河去。河面上除了马蹄踏碎卵石的水声,再没有别的动静。晨雾缭绕在河面上,将队伍的身影遮去大半。半个时辰后,全军渡河完毕。
石子明站在东岸,拧干裤腿上的水,对苏文谦道:「传令,休整半个时辰,然后摸到平山城下。」
五月的天光在太行山深处总是亮得极慢。晨雾还未散尽,石子明已经站在滹沱河上游一处荒滩的柳树后,遥遥望着对岸那片正在苏醒的平原,平山城的轮廓在雾气里时隐时现。只是座小县城,城墙不高,护城河也不算宽。城里不到两百守军,平日负责井陉炮阵的粮草和炮药转运。他们谁也没想到,石子明已经从井陉背后翻了过来。石子明看了一会儿,回头对苏文谦说:「传令,各队按计划行事。」
第一声铳响划破晨雾时,城头那面镶红狼头旗还在无精打采地垂着。平山城北门那扇城门上才刚换过一块门板被几根削尖的树干撞得哐哐响。守城谋克昨晚喝了不少,被亲兵从铺上拽起来时还揉着眼睛。等他攀上城墙的时候,只见两面都有义军正在逼近,他们阵脚不乱,既不急攻,也不后退,只是稳步收拢。
谋克详稳趴在女墙后看了一会儿,对身边人低声说:「两面都有,后头那条路怕是也断了。」他吩咐把亲兵叫来,低声交代了几句。片刻后,城门先开了一条缝,吊桥慢慢放下。一名举着白旗的骑兵小心翼翼走了出来,身后的人连兵器都没敢举高。
庞毅勒住马,看着那面白旗,对身后的士卒道:「行了,进城。」
义军鱼贯而入,控制了城门、粮仓、武库。守军被缴了械,集中在校场上蹲着,等着发落。石子明策马入城时,平山城头的镶红狼头旗已经换成了那面「山河奄有中华地,日月重开大宋天」的杏黄旗。他勒住马,望向西边。
西边,威州城的方向,正有一道浓烟冲天而起。石子明不急着立刻西进,立马城头,看着那道烟柱,对苏文谦道:「看来文仲龙那边,也得手了。」
同日午时,文仲龙和文仲龙的部队,此刻正站在已经易帜的威州城头。就在石子明在平山城外布阵的同时,文仲龙与刘喜成率一千五百人从平定州出发,沿太行山北麓的一条古道向西疾行。他们的目标是娘子关,那座卡在滹沱河上游的关隘。娘子关关城年久失修,守军不过一谋克,多是老弱。当文仲龙部出现在关下时,关内的守军几乎没有像样的抵抗。签军们放下了刀枪,旗丁被堵在营房里,一网打尽。
威州城直到中午才知道娘子关已失。守军谋克详稳还在等井陉口送来军报,却先等到了城外震天的喊杀声。文仲龙没有给威州守军喘息的机会,他留下三百人守关,自带主力沿滹沱河南岸急进,于拂晓抵达威州城外。城中金军还等着井陉口的消息,却不知道炮阵已被石子明虚张声势牵制住,更不知道关隘已丢。
攻城战短促而激烈,威州城头没能撑到天黑。文仲龙的队伍在暮色中翻过城墙时,守军的箭矢散乱地落在墙根前的空地上,城头上那面镶红狼头旗在东风里挣扎了几下,便垂了下去。当夜,威州城易帜。文仲龙站在城头,看着东面天空那道尚未散尽的烟柱。那是井陉口的方向。
「石堡主那边,应该得手咧。」他对刘喜成道。这消息传回平定州,高胜正在县衙里看舆图,他把捷报折好,塞回袖里,站在院子里望了南边很久。直到院外传来巡夜士卒交班的脚步声,他才低低说了一句:「河东这扇门,总算关上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