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一语惊醒梦中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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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春生送完王万箐回到自己家时,已经接近凌晨。他轻手轻脚地开了门,换鞋、挂外套,尽量不弄出响动。可推门走进卧室时,却发现床头的小台灯还亮着,朱文沁半躺在床上,借着那团昏黄的光,正翻着一本厚厚的旧书。书皮上蒙着一层褐色的牛皮纸,边角已经磨得起了毛。
“文沁,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江春生站在床边,心疼地责备了一句。
朱文沁把书合上,放在床头柜上,用手背揉了揉眼睛,“我睡了一觉啊。你刚走我就睡了,后来迷迷糊糊想翻身,翻不动,就醒了。看你还没回来,就拿这本书翻了几页,醒醒神。”她往床里侧挪了挪,给江春生腾出位置,“钱叔叔和袁阿姨他们都好吧?”
“挺好的。”江春生简短地应了一句,脱了外衣,在她身边躺下来。他终究没有把段财务股到工程队查账、有人要拿钱叔开刀的事告诉她。朱文沁和钱叔的关系不一般,她怀着两个孩子,身子越来越重,不该再为这些事操心。好在朱文沁也没有追问,她重新把台灯调暗,像一只疲倦的鸟一样把自己蜷进江春生怀里。
夜已深,两人依偎着,低声随意聊了几句,很快便沉沉入睡。
时间一晃,十天过去了。转眼已到九月底,天气真正凉了下来。早晚的风带着沁人的凉意,梧桐树的叶子开始大面积变黄,偶尔一阵风过,整条街都落起叶雨。
朱文沁的肚子本就已经很大,如今秋凉衣厚,身上又添了衣裳,整个人看起来更粗壮了些,行走坐卧都显得格外费力。但她精神倒好,脸上总带着那种将为人母的从容和欢喜。
今天是九月二十九日,星期五。朱文沁已经跟银行领导请好了假——明天再上最后一天班,后天开始正式休假待产。为了这一天,她早早地就把手里的业务和同事做了交接。银行那边的领导也体恤她身子重,早早准许了。
早上八点刚过,江春生一如既往地把朱文沁送到前面办公室二楼。看她被同事搀着进去,江春生才折返回家。他把家里简单收拾了一遍,看时间差不多,便不紧不慢地骑上摩托车,朝工程队去。
到了工程队,江春生照例先到新建宿舍楼转了一圈。这栋楼已经接近尾声。外脚手架早已拆除干净,灰白色的外墙在晨光中显得干净利落。楼下的室外散水全部做好,一圈水泥散水把楼体围得整整齐齐。工地上的杂物已经清理完毕,门窗安装也全部完成——蓝色的木窗,奶黄色的木门,一扇一扇整整齐齐。这几天,牟进忠带着小浩,再加上老三派来的两个工人,正在做整栋楼的水电安装。按照牟进忠排的计划,水电安装全部完工要到十月七日。也就是说,这栋楼的竣工交付时间定的是十月十日。
第三栋楼,也就是这栋顶着压力建起来的新宿舍楼,终于基本完成了。江春生站在北边那栋三层宿舍楼的走廊下,背靠着墙,目光落在前面那栋蓝窗灰墙、焕然一新的四层楼上。他想起几个月前,这里还是一片预留的空地;想起为这栋楼吵过的架、费过的神;想起钱叔拍着桌子说“砍我的头也要盖”。他原以为队里搞违规基建,尤其这栋新建的宿舍楼,一定会受到来自段里的干扰,甚至会中途被勒令停工。没想到,现场施工竟然完全没有受到什么影响。可谓一帆风顺。这反而让江春生心里有些隐隐的不安。
就在这时候,王万箐和桥涵组的会计李士英,各自骑着一辆自行车,并排进了大门。王万箐眼睛尖,一眼就看见了站在走廊下的江春生。她车把一扭,朝江春生这边过来了。李士英则冲他点了点头,继续朝院子里面骑去。
王万箐在江春生面前下了车,一边支起自行车,一边笑着说:“春生,告诉你个好消息。彭姐说我们最后一笔工程款批下来了。我下午就去指挥部找宋会计办手续领钱。”
“那太好了。”江春生顿时高兴起来,“需不需要我陪你去?”
“不用。我跟李士英约好了,下午一起去指挥部拿钱。她桥涵组也有一笔进度款。我们两个人正好一道。”王万箐道。
“那行。你去领钱的时候,最好顺路给宋会计带点什么小礼品。她这段时间为我们的事没少费心。送什么你拿主意。”江春生安排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王万箐说。她回头朝四周扫了一圈,又把自行车往墙边推了推,靠近江春生,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声音压得低低的:“春生,我听到一个消息。钱队长可能要被调离工程队了。”
“是吗?”江春生一愣,虽然心里其实早有这样的预感,但亲耳听到时,还是不免吃惊,“你听谁说的?”